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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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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禹泰来和莳娘见雨歇云开,远山的雾霭慢慢浮起,天将垂暮,相互交换眼色。
禹泰来拎起鱼竿鱼篓。
莳娘向谢玉佛和萧三辰告辞:“天色已晚,两位快往前边横街处的客店投宿去吧,做功德一事,只能暂时搁置,我们兄妹二人也该归家了。”
“好,今日多谢二位朋友相告,日后若有效力之处,萧某必然尽力。”
萧三辰也便欲与谢玉佛离去。
莳娘一边应着,一边往禹泰来手里分拿些物什,手中力道一使,竿尾在石磴边扫过,石上的绣鞋便落入湖中,要随水波流走。
“呀,我的鞋!”
莳娘急身去捞,赤足易滑,整个人向前扑去,只听“啊哟”一声,人已倒栽葱似的,跌落在湖里,生死攸关之际,不住划着手臂求救。
禹泰来双手一摊,忙道:“我不会水性啊!”
谢玉佛扯了扯少年的衣袖,道:“三郎,你熟识水性,快救这姑娘!”
萧三辰向禹泰来瞟了一眼,又看了看湖心中落水挣扎的莳娘,眉头微微皱起。
本不欲旁生枝节,但又因方才言中承诺相帮,如若推辞,岂不自打嘴巴?
只好道:“你说的是。”
只见萧三辰身形快如惊鸿,双足轻点岸石,纵身跃入湖水之中,瞬息之间,已然游至莳娘身侧。
探手一捞便握住莳娘柔软腰身,扣在怀里,托在臂弯里,借着水势轻旋,往岸上游来。
莳娘身子微颤,柔软的肩头抵着萧三辰小臂,双睫沾着晶莹水珠,整个人仿佛一折就碎,柔声道:“多谢公子相救。”
萧三辰道:“举手之劳。”
岸上湖风轻软,吹起一片泥腥味的尘雾,惹得几只乌鸦,落在湖亭的木桩上,啊啊而鸣。
萧三辰抱着莳娘上岸,两人身上里里外外都湿透了。
禹泰来扶过莳娘,笑道:“萧公子水性好高明,踩水如在平地上一般,还有如此仗义相救的人品,小子好生佩服,两位不如勿去投店,若不嫌弃,往寒舍屈尊一宿便是,草屋虽陋,想也比客店自在。”
莳娘咳呛了两声,也力邀道:“是呀,若非萧公子相救,我今日定是没命了。现成的活鱼,我正好可做一顿饭食汤水与两位吃,也好略报答恩情。”
萧三辰拧了拧衣袖上的蓄水,便向谢玉佛问道:“佛妹,你意下如何?”
谢玉佛道:“爹爹叫我万事都听你的。”
“那还等什么?一里路间便到我们家,瞧萧公子这一身的水,快!快随我们去换衣,否则定要染上风寒。”
萧三辰和谢玉佛难却两人盛情,只好同去,经过一截山径,果然遥见几间茅舍,禹泰来和杜莳娘所居,便是第一家。
当晚,杜莳娘洗手剔甲,用鲜鱼汤熬了粥,四人饱餐一顿,吃完便神倦欲眠,各自睡去。
山野寂静,只有虫鸟不时曳声,大约丑时向尽之时,蓦地里甲声锵然,号角齐鸣,四人皆自惊醒。
禹泰来掀起一角布帘,但见门外火把通明,数名武士前后围住,对准了屋子,张弓搭箭,引弦待射。
他与莳娘作出惊疑之态,问谢玉佛和萧三辰:“这些官兵是为你们来的吗?”
谢玉佛和萧三辰两心茫然,他们此行十分严密,实猜不着来者何人。
忽地,门外响起肃然叩首之声。
“拜见燕王!”
继而,燕王发出一阵厉笑,声如枭鸣:“贤甥女到访冀北,怎么不来向舅舅问安?”
火光顺着门缝劈进来,将屋内四人的影子拉得颀长,在土墙上来回晃荡,如同蛰伏欲扑的山魅。
萧三辰握住谢玉佛的手,在她耳边轻喟道:“去吧,师父教过你的。”
禹泰来看见,谢玉佛分明害怕,却坚强点首同意。
“咿呀”一声,门开。
谢玉佛一人缓步而出。
残月犹在,一天星斗,燕王慕容皝身穿蓝纻袍,外罩银叶甲,豹眼鹰顾,眉宇间杀气棱棱,立于箭阵之前。
他打量着谢玉佛,笑道:“凤凰关一别,匆匆十有六载,宝华尚在襁褓中的女儿,竟已出落得这般大了,颇有你母亲昔年的风采。”
又问道:“这些年,你们鳏夫孤女流寓江南,可还好?”
谢玉佛只感到一阵寒意,直透心头,不禁身躯微抖,却强自忍住:“多谢记挂,这些年来,父亲忙于耕作,农闲时节参几句禅,也算安好。”
慕容皝面色一沉,“哦”了一声,问道:“既如此,他此番派你前来冀北,所为何事?”
谢玉佛自持恬静之态,道:“与父亲无关,是恒王舅舅听闻苦竹寺中偶得先皇圣物,恐事关太子下落,见玉佛与师兄要替师父外出译经,故命玉佛途经冀北之时,前来看看。不想未至,圣物已毁,无缘一见。”
慕容皝眼神猛地一扫,怒喝道:“本王域内之事,与慕容赟有何相关?他竟敢派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娃前来打探,岂有此理!”
谢玉佛竭力稳住阵脚,回想临行前父亲所教,一字一字缓缓说道:“帝裔流落在外,慕容氏一族,终是正统难复,恒王舅舅也是希望大启山河早日归一。”
谢玉佛悄喘了口气,继续强自淡定地说道:
“莫说舅舅,便是玉佛,见身前矛箭丛集的阵仗,也不免心里嘀咕:圣物是否真与太子有关?不然,舅舅这阵仗也太过风声鹤唳了些。”
“十六年来,舅舅们之间虽时有龃龉,南北六域也一向容玉佛来去自由,但若玉佛身陷冀北,情况就有所不同了。玉佛一人不足挂齿,只怕恒、邕、齐、端、定、岐六位舅舅,胡猜一气,误当有人不守七王之盟,欲独享先皇留下的福泽。”
慕容皝慈爱地注视着她良久,最后叹了口气,道:“不愧是庐陵公谢叙之后。可惜啊,女儿不算数的。否则以此倚马可待之才,你爹又何须为惠帝的儿子费神?”
继而斜眯一眼,似笑非笑,以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继续说道:“请吧,贤甥女。带上你的好师兄,到舅舅府上,咱们再叙些旧话。”
谢玉佛抬眼不语,似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