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痕》小佳斯

4、第 4 章 窗外，

　　窗外，炽热的烈阳炙烤着画室的墙壁，聒噪的蝉鸣躲在树荫里四散开来。画室里凉嗖嗖的空调风吹的同学们昏昏欲睡，小王老师拿着戒尺紧盯着学生，却不起任何作用。

　　上午的素描课原本计划十一点半结束，主教老师在讲台前做长期范画，起型、铺明暗、揉擦过渡，一步一步细致拆解光影逻辑，再让同学们落实到自己的画板上，生怕这群学生抓不住核心要点。

　　画板立在所有人目光中央，炭笔在素描纸上沙沙摩擦，细碎的炭灰轻轻落在木质画架的边缘。

　　时间一点点往后推移，窗外烈阳的高温只增不减，原本预设的下课时间早就过去了。终于，主教老师放下手里的炭笔，直起身环顾满教室伏案的学生，抬手看了眼腕表，眉头轻轻一蹙。

　　“耽误大家不少时间了，范画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下午一上课你们就跟到我这一步，现在先去吃饭吧。”他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传遍整间画室。

　　画室里“轰——”的一声，同学们纷纷起身想赶紧冲出画室。

　　“先停！先停！”小王老师双手做出停止的动作，随后看了一眼手机，继续说道：“刚才你们张校长在群里通知了，因为时间问题，今天所有学生统一在学校食堂就餐。”

　　话音落下，画室里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不是，这不应该是延迟下午上课时间嘛！”韩寒第一个勇敢的抱怨着。

　　“就是就是，这都比平时晚了快四十分钟了！”底下有同学附和到。

　　“这个你们别跟我抱怨，规矩不是我定的！”“狡猾”的小王老师见说不过赶忙推卸责任。

　　听到这，叶衍疏手中的画笔顿了顿，余光落在旁边的人身上。

　　季淮依旧保持着方才作画的姿势，脊背挺直，握着炭笔的手指修长干净，只是笔尖已经停在纸面许久，似乎也听见了老师刚刚的通知，但他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这个张校长可别想着让我给他背锅～”小王老师笑眯眯地朝着叶衍疏说道，他这看见此时叶衍疏还在认真画画，并没有受其他因素影响。

　　“你们都看看人叶衍疏同桌俩，都向人家学习学习。”小王老师有了批判同学们的例证。

　　“哎，一个画室能有两个这样的学生你就知足吧老王！别盼着我们也这样了！”韩寒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小王老师旁边，一只手还搭在他肩上。

　　“你起来，不愿意看见你！”小王老师假装生气，甩了一下韩寒搭在肩上的手。

　　“嗯嗯～”韩寒改用两只手同时搭在小王老师肩上，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的背上，语气中带着撒娇“老王～～，开玩笑呢～”

　　小王老师本就胖胖的，而韩寒却很瘦，活生生像一个人形挂件，就连叶衍疏看见这画面也绷不住了。

　　“好了寒弟，你赶紧去吃饭吧，一会没位置了。”小王老师无奈地提醒到。

　　“哦对对，都怪你老王！”说着便拉着叶衍疏和许亦辰狂奔，“我今天一定要抢到糖醋排骨！！”

　　叶衍疏回过神，被他拉着狂奔，走廊上熙熙攘攘，却不见季淮的身影，刚才在韩寒和小王老师说话间，叶衍疏余光瞟到季淮起身走了。

　　他应该已经到食堂了吧，叶衍疏心想。

　　几分钟不到，三人已经来到了食堂大厅。现在是就餐高峰，而他们来的不算早，餐桌上已经三三两两地坐满了人。

　　而他们，还得先排队打饭，叶衍疏和许亦辰在排队期间环视一圈，想要找到合适的位置，而韩寒则一心扑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糖醋排骨上。

　　不多时，三人已经打好了饭，端着餐盘在食堂里走荡着找位置。

　　忽然，许亦辰眼前一亮，“哪有一个，跟别人拼桌坐吧！”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叶衍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季淮。

　　他心里微微一顿，自己要和季淮坐一桌？

　　在他遐想之际，韩寒和许亦辰两人已经快速绕到了对面，这是一个四人桌，季淮坐在一侧，他对面的位置已被韩许两人霸占。

　　所以……他只能坐季淮旁边。

　　“快来啊衍疏，发什么呆啊，还没看到位置吗？”

　　“哦，看到了看到了”他忙着回答。

　　他拉开身前的椅子，注意到一旁低头吃饭的季淮往旁边移了一点。

　　“哦忘了问了淮哥，这里没人吧，我们能坐在这里吗？”韩寒觉得不跟季淮说话装作不认识不太礼貌。

　　听到这话，季淮顿了顿，看着已经坐在面前的两人，语气不急不缓，“坐吧！”

　　“谢谢淮哥收留之恩！”韩寒像个开心果。

　　叶衍疏轻轻坐下，“好巧啊！”

　　季淮垂着的睫毛颤了颤，他没有立刻低头继续吃饭，缓缓抬眼看向叶衍疏。

　　午后食堂透过玻璃窗落进来的碎光落在他侧脸，冲淡了平日里拒人千里的清冷。他目光安静落在叶衍疏脸上，语速很慢，声音压得偏低，刚好只有两人能够听清：
　　“不算巧。我看见你们往这边来了。”

　　话音落下，季淮便收回视线。

　　叶衍疏僵在原地，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不算巧，什么意思？他早就看见自己一行人，所以才提前换位置？

　　无数细碎的猜想瞬间钻进脑海。是不是季淮，也隐约期待能和自己坐在一起？方才刻意留出的空位、放缓的回应、只有他能听见的一句话……每一处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叶衍疏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烫，他慌忙移开目光，假装看向窗外，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他不敢再转头去看季淮，心底反复咀嚼着那句回答。

　　一旁的韩寒还在兴致勃勃吐槽食堂的排骨分量太少，许亦辰跟着附和说笑，热闹的话语环绕在桌边，可叶衍疏几乎听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季淮方才平静的眼神，和那句模棱两可、留足遐想空间的答复。

　　季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安静地扒拉着餐盘里的饭菜，侧脸线条清冷淡漠，仿佛周遭所有人的情绪都和他无关。

　　两人胳膊之间隔着一小段空隙，明明距离很近，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墙。几人安安静静吃了片刻，餐盘里的饭菜下去大半。

　　韩寒咬着筷子，忽然想起上午小王老师的叮嘱，好奇地抬眼看向季淮：“对了淮哥，吃完饭你打算去哪休息？上午老师特意说了，不让出校门。”

　　季淮夹菜的动作微顿，淡淡回道：“回画室。”

　　“去画室午休？那画桌矮的要死，怎么睡啊？”许亦辰顺势追问。

　　“没事，就对付一会儿。”季淮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是走读生，平日里中午也会回家，因此老师也就没给他安排宿舍。

　　韩寒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微微一探，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热情：“那不如来我们205宿舍午休吧，我们宿舍刚好空出来一张床铺，收拾收拾就能躺。”

　　这话一出，餐桌瞬间静了一瞬。

　　许亦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跟着附和：“是啊是啊，205有空床位，不用你孤零零待着，午休之后咱们还能一起回画室。”

　　叶衍疏的心跳又悄悄提了几分，他悄悄用余光观察身旁季淮的反应，心底不自觉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他没有开口劝说，只是安静等着季淮的答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筷子光滑的表面。

　　季淮垂眸看着餐盘里剩余的几口青菜，沉默了几秒。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让人看不穿他心底的想法。

　　他原本的计划，是吃完饭后独自回画室，靠着画桌小憩片刻。可韩寒的邀请直白恳切，还有许亦辰附和。

　　季淮缓缓抬起眼，视线扫过兴致勃勃的韩寒与许亦辰，最后不经意掠过身侧的叶衍疏。他没有立刻应下，低声斟酌：“会不会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空床放着也是放着，反正以后也得安排人。”韩寒摆了摆手，十分坚持，“而且集训后期为了节省时间，画室就不允许有走读生了，所有人都得住校。”

　　季淮听到这里便没有再拒绝，极轻地点了下头：“可以。”

　　简单两个字，落在叶衍疏耳中，却掀起一阵涟漪。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心底不断蔓延开细碎的悸动。一想到接下来的午休，自己和季淮待在同一间狭小的宿舍里，同处一片安静的空间，他便不由得心神恍惚，方才餐桌上那句“不算巧合。我看见你们往这边来了”再次在脑海里回响。

　　许亦辰见状，开心地笑起来：“太好了，正好下午上课前还能互相叫起床，不用担心睡过头。”

　　之后的用餐时间，气氛松弛了不少。

　　叶衍疏偶尔侧头看向季淮，看见少年清瘦的侧脸，心底藏着只有自己知晓的、汹涌又克制的心动。

　　很快，几人陆续吃完午饭，起身端起餐盘送到回收处。正午的烈日高悬在天空，滚烫的热浪包裹住整条小路，蝉鸣聒噪不休。

　　四人并肩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对了衍疏，我想跟亦辰去便利店，你们去吗？”走在稍前一点的韩寒回头问到。

　　“我不去了。”叶衍疏因这冷不丁的疑问愣了愣，但还是立马做出答复。

　　而一旁的季淮却没有搭话，显然他也不去。

　　“哦，那行那正好，你带淮哥去宿舍吧！”说着韩寒拉着许亦辰又跑了。

　　只剩下两人，叶衍疏回过头，冲着季淮说道：“那我们走吧。”

　　叶衍疏走在季淮身侧，两人距离不远，偶尔胳膊会轻轻擦过。每一次无意的触碰，都让叶衍疏心跳乱上一拍，无数纷乱柔软的猜想不断在心底滋生蔓延。

　　他偷偷看向身旁步履平稳的少年，暗自思索：季淮答应前往205午休，究竟只是不愿辜负韩寒的热情，还是……也并不排斥和自己待在一起。

　　这个疑问没有答案，可暧昧酸涩的情愫，已经悄悄铺满了前行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