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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暗香盈袖酒销魂 脸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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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入客栈---
孔雀明王一路疾驰冲进城镇,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在她苍白的脸上。他踹开客栈大门,掌柜还未来得及惊呼,一锭金子已砸在柜台上。
“最好的客房。”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将她安放在锦缎铺就的床榻上时,她的白衣已被血水浸透,像一朵凋零的芍药,倔强刺眼。
他伸手去解她的衣襟,指尖触到冰凉的盘扣。
“住手!”她纤细的手指攥紧衣领,指节泛白。
“……帮我……找个大夫……”
他俯身靠近,烛火在他眼中跳动:“命都要没了,还在意这些虚礼?”
她闭住眼,倔强摇头,雨水混着泪水从鬓角划过。
他执起她染血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掌心下传来亘古久远的深邃心跳,那心跳了这么久,从未为任何人加快过一瞬。
但此刻,它快了。
“三界六道,本座从未欠过谁。今日你这一剑……”鎏金瞳仁里暗流涌动,“既然敢为神明流血,就要承受神明的烙印。”
她因剧痛而涣散的目光忽然一颤。
他执起她染血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掌心下传来亘古久远的深邃心跳。
“以三十三重天琉璃焰为证,”神纹自他眉心浮现,“本座大金曜孔雀明王,今日与尔结此契约。”鲜血在他们相触处化为金线缠绕,“你救我一命,我还你——”
金线骤然收紧:“神妃之位,万世不移。”
这古老的誓言击碎了她最后的抵抗。衣带散开,滚烫的唇落在肩头的剑伤上。疼痛与某种陌生的战栗同时袭来,眼前泛起血红的光晕。
待他包扎完毕,才发现她已陷入昏睡。
他轻柔抹去她眼角的泪水,又顺势抚摸她因为痛苦而发白紧闭的双唇。
她擅长故作坚强,擅长若即若离,总是回避,又总是像傻子般天真坦诚,而非敬畏神威而顶礼膜拜的信徒。
一个凡人女子,脆弱得如同早春的新芽,却又坚韧无比。这些东西在他漫长且无趣的生命中难得一见,便像钩子般牢牢勾住他的魂,他不由得对她充满兴趣,不由得想贴近她、戏弄她。
他忍受得了渤澥桑田里更久不变的孤寂,忍受的了年湮世远里世人众生的咒骂,忍受的了天翻地覆中砭骨锥肤般的疼痛,但他忍不住想了解她、靠近她,喜欢她。
---枕上---
她醒来时,夕阳正将鎏金般的锋芒刺进窗棂。
意识回拢的瞬间,肩膀的疼痛率先涌来——然后她愣住了。不疼了。她下意识去摸那个本该血窟窿的位置,触到的只有光滑的肌肤。
怎么回事?
她猛地撑起身子,却因动作太急而眼前发黑。待视线渐渐清晰,孔雀明王的身影便撞进眼帘——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手支颐,眼帘微垂,像是在假寐。落日熔金从他背后铺洒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暖光,却照不进他脸上的阴影。
他看上去……很累。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怎么会累?他是活了数万年的魔君,是连天劫都奈何不了的孔雀明王。
可他就那样坐着,眉间微微蹙着,像是有化不开的愁绪。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忘了自己只穿着一片抹胸。
“看够了?”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低哑。眼睛没睁开,嘴角却微微扬起。
她慌忙扯过被子,把自己连头蒙住。
被子外面传来他的低笑。
她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闷声道:“我的衣服呢?”
他漫不经心地将书本合上。
她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却见他突然俯身拽住她手边的被角,瞳孔里涌动着危险的温柔:“昨天我们可是立过誓的。”被子拉扯间,她瞥见衣裙折叠整齐放在枕边。
“我没有!”她急忙辩解道,“不能这样,否则,否则南风会误会的。”
“误会?”他恍然大悟,嬉笑起来,“是你对她有误会。”
“你们不是……”她的样子呆呆的,眼里又含有几分期待,不禁把他逗笑了。
“不是什么?”他凑近她。
“你们不是两情相悦?”
她声音很小,有些没底气。“你和她那么亲密……即使如此,你为什么那日要抢她的桃花?”
“那桃花是你折的。”他柔声说道。
“我一直以为……”她低头小声自言自语道,声音还没有肚子发出的咕咕声大。
“快把衣服穿上,我也有很久……没体会到人间烟火了。”
---市井---
正是饭点,宾客众多,人头攒动,两人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夕阳已落,街道上的黄纸灯笼一盏盏亮起。已是春末夏初,气温渐渐炎热起来,但熏风解愠,看着城中康衢烟月之景,真是畅快极了。
清蒸鲈鱼味美鲜甜,蔬菜新脆,又喝上一碗羊鹅什,肚子已经鼓鼓的了,但是最后又上了一道店里卖的最好的酥黄独,香气扑鼻,然之还是吃了好几个。
孔雀明王酌一壶小酒,饭量不是很大,看着然之狼吞虎咽,只觉她真诚坦率,像慈祥的老父亲般满脸笑意盈盈。
酒足饭饱,两人随着人流相逛夜市,真是热闹非凡,然之抑制不住得兴奋。
临街沽酒的商贩前堆满了大罐子,每个罐子上都有红纸写得大大的“酒”字,在跟来客讨价还价,然后用斗子装满来客的酒壶。卖撒子的是夫妻二人,滚烫的油锅映得两人的脸通红,衣服上也如包浆一般给人腻腻的感觉。担着担子的人从他们面前吆喝着经过,如同歌声一样有节奏有韵律地喊着:“甜糕,卖甜糕嘞!”
孔雀明王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住。一股电流似从指尖传来。“人太多,别走散了。”
锦帛、绒线的摊子被装饰得很好看,然之忍不住凑过去。
“娘子可有喜欢的?”
这声娘子让然之不知如何回应,摊主定是将他二人认成夫妻两了。但心中不免又有些窃喜,沉醉于这虚拟的身份中。
摊主是个大娘,她看到然之胸口点点血渍忍不住大声说:“哎呦!娘子这是怎么了?”
然之低头看了一眼,也些血渍太过显眼,只说道:“梅子酒,不小心撒了。”
“梅子酒啊。这梅子酒可不好洗净,需等到五月杨梅成熟之前,用青杨梅的汁水洗。你这衣服看着怪渗人的,我这儿有几身刚做好的新衣,你要不要先试试。”说着,大娘拿出几件衣服,长衫、短衫、褙子和百迭裙都有。
“娘子你放心,这些衣服用的都是好料子,你看这件长衫,领口可是用金丝绣的。”
她细细一看的确不错,梅子青的颜色富有光感,正如此刻春天新芽萌出绿芽。料子轻逸有垂感,剪裁得体,大气中不失雅致。
“这料子是从汴京送来的,是今年的新样式。这个颜色实在是太适合娘子您了,显得越发白皙清雅。”大娘又看向孔雀明王:“这位公子,您二人真是金童玉女十分登对,都生得如此俊俏,你家娘子若是喜欢,便给她买几身,不贵不贵,也就二两银。”
孔雀明王的笑意就如这春光一样,眼里尽是骄傲,随手拿出一锭银子摆在摊前,“只要是适合她的,都要了。”
然之抱着一堆衣服,孔雀明王胳膊夹着几匹布,继续在人群里穿梭。
只见他把布匹往掌心一压,便不见了踪迹,衣袖一挥,然之怀抱的一堆衣服也凭空消失。
“哎!东西呢?刚刚还在我手上呢。”然之惊呼起来。
“都在这里呢。”孔雀明王从腰间摘下一个掌心大小的烟里火海波纹小袋,袋口被线绑的紧紧的。
看到她疑惑的眼神,他解释道:“这个袋子叫乾坤墟,是最初级的法器,念个咒语就能存取东西。”
她好奇地接过那个小袋子,翻来覆去地看。袋子轻得像空的,可她明明看见他把东西放进去了。
“想学?”他问。
她抬头看他,眼里有期待的光。
他嘴角微微扬起,接过袋子,在她耳边低声念了几句口诀。热气拂过耳廓,她半边身子都麻了,根本没听清他念的是什么。
“记住了?”他问。
“……没。”
他低笑一声,没有嘲笑她,只是把袋子系回腰间:“以后慢慢教你。”
---寒蝉---
前面传来丝竹声。
人流往那个方向涌去,他们被裹挟着往前走,不知不觉就到了一个台子前。台上有一位老翁拉着二胡,一位老妪弹着琵琶,一个年轻女子抱着阮,正在唱词。
唱的正是柳永的《雨霖铃》。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那女子的声音尖细婉转,唱到“多情自古伤离别”时,尾音拖得很长,拖得满街的人都安静下来。
她听着听着,忽然想起梓州城里那个院子。
想起大哥哥每次给她拿书时,眼里的怜惜;想起大嫂嫂悄悄给她塞点心时,手心的温度。也想起那晚回门宴上,她决绝离开时,大哥哥在身后喊她的那一声——“然之!”
她没有回头。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做对了。可现在听着这首词,她忽然不确定了。
“多情自古伤离别。”她喃喃道,“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她最怕离别。可这几个月来,她经历了太多次离别——离开姚家,离开梓州,离开那个她长大的院子。每一次离别,她都没有好好告别。
“走吧。”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回过神,发现他正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深潭。
“这曲子让你不舒服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想说没有,可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牵着她,穿过人群往回走。走出一段,喧嚣渐渐远了,只剩下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丝竹声。
她低头看着被他牵着的手,忽然问:“你一定有过很多离别吧?”
他脚步微顿,没有回答。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掌心里,微微收紧。
她看着他,眼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敬畏,不是恐惧,不是仰慕。是某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东西。
忽然,一只白色小鸟扑腾到他们面前,羽毛纤尘不染,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银辉。
他伸出手,小鸟便乖顺地跳上他掌心。几乎是在触到的瞬间,那鸟便化作了纸鸢,薄薄一张,躺在他掌中。
他展开纸鸢,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皱眉,也没有凝重。只是那双眼睛,在看向信纸的瞬间,变得更深了些。
深得让人看不见底。
然之站在一旁,不知为何屏住了呼吸。
看完,他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纸鸢便在掌心燃尽。火焰是青色的,燃得快,灭得更快,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
“怎么了?”姚然之对这些新奇古怪的事物已经渐渐习惯,她也很喜欢这些方式,纸鸢传信,袋纳乾坤,有一种在寻常且无趣的生活中可获得浪漫且无限自由的感觉。
“临江仙召集了旧部,在寂照山下等我。”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要走了。
这个认知来得太突然,突然到她甚至来不及掩饰脸上的失落。她想说“你快去吧”,可嘴唇动了动,这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孔雀明王没有错过她的表情,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静静地,像是在等她开口。
夜风吹过,撩起她的碎发。她低下头,把那些碎发别到耳后,借着这个动作稳了稳心神。
“那你……”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现在就要启程了吗?”
他抬手,拂去落在她肩头的一片花瓣。那动作很轻,像是拂去一粒尘埃。“今晚月白风清。”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美人相伴,软山温水。我若现在就走,岂不是辜负了这良夜?”
见她愣怔的模样,他嘴角不住微微扬起,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跟上。”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上。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脊背挺直,姿态从容,仿佛刚才那封信只是路边的一片落叶,不值一提。
她知道那不是不值一提,她也知道,他不可能真的“辜负这良夜”。可他没有走,他选择留下来。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大哥哥教她写字时说过的话:“看一个人,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他在前方不远处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她。月光照在脸上,那神情和往常一样——淡漠,从容,高高在上。可脚步,确确实实地停在那里,等着她。
她忽然笑了,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鎏翎---
回到客栈,推开门,屋里已经点好了灯。
蜡烛静静地燃着,橘黄色的光流淌在每一个角落,空气里有淡淡的松脂香。她站在门口,忽然有些局促。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个词刚冒出来,她的脸就烫了。
他已经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的月色。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然之站在门边,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过来。”孔雀明王说话时没有回头。
她迟疑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那里也可以看到窗外城中的灯火。
他转过身,看着她,那目光很深,像是有话要说。
她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垂下眼。
“今天在夜市,你问我的那个问题。”
“嗯?”然之抬起头。
“离别。”他说,“你问我......离别。”
她点点头。
孔雀明王的目光向远处延伸,沉默了一瞬。
“我经历过无数离别,送走过无数人。有些是战死的,有些是老死的,有些是自己走的。”他顿了顿,“每一个,我都记得。”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最开始的时候,每一次送别,都像有人在心里剜走一块肉。后来,剜得多了,那块肉就慢慢没了。”
他收回目光,将窗户关上。
“再后来,”那种语气像是在自嘲,“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几万年来,我早就忘了心里有东西是什么感觉。”
他声音很轻,转身看向她。
“但现在,好像被勾起了一点什么。”
四目相对中,然之看到他的眼中似乎有光在渐渐亮起来。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想留住它。”
她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他用拇指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痕,顺势把她环住,一只手将她的下颌抬起,嘴唇便压了下去,起初是温柔的舔吮,明显在极力克制,可慢慢的他的吻越来越用力,双手越来越放肆......
红烛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他背上,落在她散开的长发上。
他的手很烫,呼吸也烫,可那些吻落在眉心、眼睑和唇畔时,却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她闭上眼,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心跳,渐渐交融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他撑起身,俯视着她。
月光里,她的脸红红的,眼睛水水的,嘴唇微微肿着,显得十分狼狈。
“我给你留个法印,一来它是绝对防护,任何人伤不了你一丝一毫。二来,它能让我时刻感知到你。”说完,俯身在她眉心轻轻一吻,那里便留下一片发着金光的孔雀翎痕迹,随后又慢慢隐去。
随即,又轻轻将她含在口中的碎发理到耳后,“藏一朵花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放在森林里。寂照山路途遥远,路上埋伏众多。你先待在这里,等我荡平前路。会派梁珊便来接你,最多两日。”
她懵懵点点头。
“现在荣渺宫百废待兴。”他直起身,“等它重现当日繁荣——”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我们办场婚礼,昭告天下,办它三天三夜。”
她疲倦困怠中闭眼回应了一声,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