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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少年但饮莫相问 好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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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蹊柳陌之居---
每天下午姚然之都要到桃林里去逛一下,和梁珊一起,采来桃花酿酒,做些杂事,似乎已经和他们像家人般亲近。
孔雀明王与夜南山入关后,便在桃林后的小草屋里终日不见,茶饭不食,那小草屋周围萦绕着蓝紫色的光,气息涌动,靠近不得。
“这片桃林真的好美啊,梁姨,为什么临老会在这里种上一片桃林?”
“他是为亡妻所种的。”梁珊停下手中的事,回忆起来。
“临老还有妻子?”然之感到惊异。
“她呀,算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了。”梁珊协她坐在桃树下的一张石桌上。
“我只听说,他们初遇时也是这样的桃花芳菲,两人皆是翩翩少年,她为他和家里反目,他为了她种下这片桃林,二人便一直生活于此,直至白发苍苍。自从她死后,临江仙便停留在她死时的模样。”
“临老法术高强,难道没有什么法术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吗?”
“自然是有办法,只是他们二人相处一辈子,她并不知道临江仙是魔,只以为他就是当时所认识的守着一片桃林,一无所有的毛头小子。”
“相处了一辈子都不知道他身份?为什么要瞒着她?”
“临老不愿她受三界纷扰,”梁姨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毕竟临老在荣渺宫身居高位,事务繁多,为了给她不分离的承诺,他在桃林周边设置结界,隐匿起来。两人这才得以清幽平静度过了六十年,直至她死后,他才重回荣渺宫。”
“他二人真是情深义重。”姚然之若有所思,“那临老为什么不去寻她的转世?”
梁珊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本来临老打算待她来世再续前缘,可是她的轮回被天界所利用,在争斗之中,被打得魂飞魄散,自此永世不得超生。”
这番话,使她感到惊讶与惋惜。惊讶于如此极致的爱与陪伴,也惋惜于如此极致的爱与陪伴。
那临老呢?他不会觉得惋惜吗?在夜深梦回时,看着往昔生活的地方,是否会有巨大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梁姨!”
一声甜甜的呼唤从屋旁传来,像三月里的第一声莺啼,脆生生的,却软得能化开人的心。
姚然之循声望去,然后愣住了。
一个少女站在桃树下。
满树的桃花正盛,可那少女往那儿一站,花都成了背景。她穿着一袭艳红的长褙子,金线绣的祥云纹在阳光下流转,衬得那张脸白得发光。
不是寻常的白。是那种玉一般的、透着光晕的白。脸颊上晕着两团浅浅的绯红,像是桃花染上去的,又像是天生的。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姚然之想起书上见过的词:天生丽质。
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像狐狸的眼睛。那双眼里盛着笑,狡黠又妩媚。
她跑过来。脚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像一整个春天在奔跑。
风过处,桃花落了满肩,她也不拂,就那么笑着跑过来,跑到姚然之面前才停住,微微喘着气,眼波流转间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又转身问梁姨:“我哥哥呢?”
梁姨指着远处的草屋说:“和尊主在里面呢,说是闭关,估计得有个把月才能出来。”
“个把月?”她惊叫着:“我可是三百年没见明王了,他都没见我一面就去闭关了?我去把他们叫出来!”
“哎,使不得,使不得,他二人在用归墟术使尊主恢复法力,万万不可打断。”
梁姨脸上的笑充满慈爱,“你二人年岁差不多,南风姑娘,这位是然之姑娘,然之,这位是夜将军的妹妹南风。”梁姨为她们相互介绍。
“你好啊,然之,你就是明王的血器吗?”南风毫无顾忌的开口问道。
姚然之略为尴尬,也轻轻点了点头。所有人都称呼孔雀明王为尊主,她倒是亲昵的叫他明王,应该是被他温柔以待的人吧。
“你本来可以和我一起玩的,只可惜是个凡人。”南风继续说,“你别误会啊,我不是说凡人不好,只是凡人上不能和我御风而行,下不能同我入潜深海,也娇滴滴的,就连爬树摸鸟下河抓鱼也不行。”
然之默默想,原来是个贪玩的主儿。
南风把脸凑到她脸上,鼻子尖都快碰到一起,然之能感受到她睫毛扑闪的气息:“你怎么呆呆的,不会是哑的吧。”
“我只是沉溺于南风姑娘的美貌,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然之眼底流光,淡淡说到。
夜南风像受了惊吓的小猫把头缩回去,脸一下红到脖子根,噘着嘴思索了半晌,又贴到她面前问到:“这桃林里可好玩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姚然之摇摇头:“我马上到喝药的时间了,不然,你等我喝完药?”
“哼,”她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有些不悦的嘟起嘴,大声说到:“不好玩!”便独自跑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梁姨说:“她呀,是狐帝的小女儿,从小被宠坏了,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所以夜南山也是狐帝的儿子?”
“是啊,他可是狐帝唯一的儿子,狐族未来的统领。”梁姨顿了顿,又说到:“你刚刚说的没错,他们狐族大都长得貌美,但他们兄妹两,又是狐族上层的美貌。”
姚然之想现在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她刚刚称呼尊主——明王,他们关系很亲近吗?”
“她自小崇敬尊主,也因为夜将军的关系和荣渺宫多有来往。亲近……尊主倒是对她青眼有加……不过,我觉得尊主倒是对你很上心……”
“然之。”夜南风又跑回来了,唤她的声音清甜。“我等你喝完药吧。”
她拉着姚然之的手:“走,你先去喝药,然后我带你去玩。”
---那个叫南风的姑娘---
姚然之终于理解,什么叫爬树摸鸟下河捞鱼,仅仅一个下午的光景就把这林子全部摸清,还有战利品——三条鲤鱼和一窝鸟蛋。
她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在南风的带领下,直接脱了鞋上树,挽起裤下水。她们在桃林的潭子里互相泼水,浑身湿透。
于是,上岸脱下外衣稍作休整。
“没想到你柔柔弱弱居然还会游泳。”南风把衣服拧干挂在树梢上。
“我小时候掉水里过,快淹死之时,似乎看见母亲的身影,她告诉我放松划动,自己不知道怎么就扑腾起来了。入水不慌乱,自然而然就会游了。”姚然之也脱得只剩贴身衣物,二人红色、粉色和白色的轻纱挂上树上飘动,随着夕阳的光影,两个娘姑娘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
“你母亲还教你游泳啊!我要是去玩水让母亲知道了,一定暴打我一顿。”南风龇牙咧嘴地说着,想把母亲的凶样表现出来。
“我母亲生下我不久就过身了,我只是在恍惚间似乎看到她的身影而已。”
“啊?那你小时候就不在了,你怎么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你怎么知道那时她的身影?”
“就是一种感觉,感觉她是,她又美,又温柔,在我耳边让我一切安好。”
“那你父亲呢?”
“我父亲待我也很好,只是他经常不在家,家里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和祖母,除了大哥哥对我比较好一点,其他人不欺负我就已经很好了。”
“你的哥哥姐姐居然还欺负你?”南风惊呼,脸上露出气呼呼的表情。
“因为我娘是教坊出身。”她叹了口气,脸上是释然,“我能来到这里,也亏了我三姐姐想加害于我。”
这么一提,三姐姐当时见死不救的样子让她记忆犹新,那种悲愤和委屈又涌上心头。
她把自己的经历从头讲了一遍,南风气呼呼的小脸变得愤怒。
“太可恶了!血亲之间居然如此狠毒!你不想去报仇吗?”
“报仇?怎么报?我是姚家最为多余的那个,即使回去报官,爹爹也只会为了他和大哥哥的仕途,为了整个姚家和杨家的声誉选择息事宁人。”
“报官肯定解决不了,但你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这群渣滓再也不敢欺负你。起来,把衣服穿好!”
“干什么?”
“带你去报仇!”
“报仇?”然之摇摇头,“我倒是也很想让三姐姐知道,我还活着,我还要把她做的坏事都宣扬出去。只是,有什么用呢,为了姚家的面子,所有人都不会站在我这边的。作恶者不得恶报,软弱者永远负罪。”
说着,她渐渐变得低沉起来,南风拍拍她,自信满满地说:“这件事,我夜南风管定了。”
然之又感动又欣喜,她那可爱的模样惹得然之噗呲笑出来,“多谢你的好意,有你这么说,我觉得好多了。”
“走吧,我让你觉得更爽快一些!”
“走?”然之挑着眉说:“先不说你我二人出去怎么到得了梓州,光说这结界你能悄无声息出去吗?”
感受到然之的轻蔑,南风有些憋不住了,她气鼓鼓地靠近然之耳朵:“我告诉你,我知道这个结界有个破损,咱两可以从那爬出去。我的坐骑是只翼虎,他不仅认路还跑得飞快,现在还在山下等我呢。”
听闻此言,姚然之愣了一下神,随即飞快穿上还有些潮湿的衣服,跟着南风下山了。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这种奇妙的感觉使她的身体发热,她是个怕冷的人,但今天即使身体湿了这么久,也没觉得冷。
两个女孩手牵手,爬过结界后就在林中疾驰,南风脚踝上的铃铛好似美妙仙乐,姚然之太爱眼前这个姑娘了,她知道这个姑娘一样也爱她,她们紧握在一起的手心才会如此灼热。
她又想起沐云,如果她还在,那便是她们三人一起在夜幕降临的林子里奔跑,难以想象,那样会多快乐啊。
此时是她此生跑得最快的时候,没有累,只有兴奋,一会儿光景,便跑到了山脚。
“金官!”南风小声叫着:“金官,你在哪?”
一只吊睛白额的巨虎不知从哪跃至她们面前,强壮威风,不禁使姚然之心生恐惧,连连后退。
虎背上蜷着一对巨大的翅膀,一只翅膀便有一人来高。
“金官,你吓到她了,快变回来!”南风呵道。
巨虎褪去威猛,一个瘦小的赭衣少年出现在眼前。
“殿下,你怎么就下来了,我以为你会待好几天呢。”少年说话还带些稚气。
“你知道梓州怎么走吗?”南风没有回答他。
“额,大概是知道的。”
“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南风踮起脚尖敲了他的脑袋。
他抱着头,委屈说道:“知道,知道的。”
“那你变回来,带我们去。”
“可是,可是离开青丘之前说好了,只是去找世子。陛下吩咐我……”她捂住他的嘴,打断了他的话。
“你是他的坐骑还是我的坐骑?”
“你的你的。”
“那就听我的话!”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是为了伸张正义!”
“殿下你每次闯祸都是这么说。”
“哎呀!”她又重重敲了他的脑袋,“别啰嗦了,快变回来!”
少年重新变为巨虎,只是现在再仔细看威风凛凛的老虎眼睛,不免看出几分委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