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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散尽私德 第七章: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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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散尽私德
大钟楼的废墟里,没有风。
只有尘埃在半空中悬浮,像是一场永远不会落下的雪。那些刚刚还在疯狂肆虐的黑色裂隙,此刻像是被某种更庞大、更霸道的力量震慑住了,蜷缩在塔楼的角落里,发出微弱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盛玥钧跪在摆轮轴前。
她的膝盖陷进碎裂的齿轮里,尖锐的金属边缘割破了风衣的布料,刺进皮肉,但她感觉不到痛。或者说,这点皮肉之苦,比起胸腔里那种被硬生生挖走一块的空洞感,根本不值一提。
“警告……神格碎裂度已达百分之七十二……警告……”
系统机械的女声还在顽强地响着,但在盛玥钧的耳朵里,那声音已经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再也刺不进她的耳膜。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紧紧握着的双手。
那枚刻着“晏”字的摆轮轴,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轴体已经黯淡无光,原本流转的金芒几乎熄灭,但在这死寂的灰烬中,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一缕微弱得如同发丝般的神识,还在顽强地、极其缓慢地跳动着。
像心跳。
像呼吸。
像他在某个午后的时计行里,轻声对她说“好”。
他还活着。
哪怕只剩下一缕魂,他也活着。
“实习生盛玥钧。”
一道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突然在废墟上空响起。
空闻。
那个总是穿着黑色玄枢司制服、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条例手册》的清算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废墟的顶端。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金丝眼镜反射着维港远处霓虹灯的红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你违规动用权柄,强行干预S级时空裂隙。”
“你散尽私德,试图逆转因果,保住谢时晏的神识。”
“根据《玄枢司条例》第一百三十七条,鉴于你行为已构成‘重大规则破坏’,现对你进行以下处罚——”
空闻面无表情地翻动手中的手册,声音像是法庭上的宣判官:
“第一,剥夺你‘财神’权柄。”
“第二,注销你玄枢司所有神籍,贬为凡人。”
“第三,即刻押解至‘无回渊’服刑,直至神识消散。”
盛玥钧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已经干涸的金血,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她看起来狼狈不堪,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但她笑了。
“呵……哈哈……”
她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意。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嘶吼,震得周围的尘埃都开始颤抖。
“处罚?”她抬起手,用袖子粗暴地擦去脸上的血污,眼神冷硬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空闻,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试图’保住他了?”
她站起身,虽然有些摇晃,但脊背挺得笔直。她将那枚摆轮轴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直视着空闻。
“我不是‘试图’。”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傲气,“我是‘必须’。”
“你以为,你那本破条例,能管得了我?”
话音未落,盛玥钧猛地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去反抗空闻的判决,也没有去争辩什么。她做了一件让空闻,让整个玄枢司,甚至让这方天地都为之震惊的事。
她开始散尽私德。
不是被动地剥夺,而是主动地、疯狂地、毫无保留地燃烧。
她体内原本就已经布满裂纹的神格,在这一刻,像是被点燃的炸药。金色的神血从她的七窍涌出,但那不是血,那是她两百年来积攒的所有功德、所有信仰、所有作为“财神”的权能与根基。
这些金光没有浪费,没有消散在空气中。它们像是一条条金色的狂龙,咆哮着冲向了那枚摆轮轴,冲向了那缕微弱的神识。
“你要罚我?你要贬我?你要让我神识消散?”盛玥钧一边呕着血,一边狞笑着,眼神疯狂,“好啊!我连这身神骨都不要了!我连这神籍都不要了!我把这一切,全砸进去!”
“以此私德,换他神识不灭!”
“以此残躯,换他两百年生机!”
金光彻底爆发。
那不是修复,不是修补,而是重塑。她要把谢时晏那快要散掉的魂,硬生生用她的神格碎片重新粘合起来,像是用自己的骨头,为他打造一副新的铠甲。
整个维港的天空,在这一刻都被染成了金色。大钟楼的废墟上空,浮现出一张巨大的、金色的资产负债表。借方一栏,赫然写着“盛玥钧的一切”;贷方一栏,写着“谢时晏之神识存续”。
“盛玥钧!你疯了!停下!”空闻终于变了脸色。他想要上前阻止,但那股金光中蕴含的“真心”力量,竟然生生将他逼退了三步。那是超越了规则的力量,是连玄枢司都无法量化的“执念”。
“疯?”盛玥钧转过头,透过血与泪的视线,看着空闻,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扭曲的冷笑,“空闻,你活得太久了。久到忘了什么是‘人’,什么是‘真心’。”
“谢时晏不是电池,不是资产,不是你们条例里的一串数字。”
“他是我的同类。”
“我救他,天经地义。”
随着最后一句落下,她体内的神格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彻底碎裂。
所有的金光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的资产负债表,死死压在了摆轮轴上。那张表上,借方是“盛玥钧的一切”,贷方是“谢时晏的神识存续”。
“玄枢司……”盛玥钧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去。但在坠落的那一刻,她的手依然死死护在摆轮轴的上方。
“敢不敢……接这笔账?”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空闻站在原地,看着那张金色的资产负债表,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盛玥钧放弃了作为“神”的永生,放弃了所有的力量,甚至放弃了作为“人”的记忆。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具空壳,只为了给谢时晏换来两百年苟延残喘的机会。
“……特批转正为‘维港临时城隍’。”空闻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反而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意味。
他翻开了《条例手册》,在空白的一页上,用指尖的血,写下了新的条款:
“鉴于实习生盛玥钧以私德抵债,行为有效。特批转正为‘维港临时城隍’,试用期……两百年。谢时晏神识已锚定,进入休眠期。记忆封存程序……启动。”
写完最后一笔,空闻放下手册。
他走到盛玥钧身边,看着这个已经失去意识、面容苍白如纸的女人。他伸出手,想要去捡起那枚摆轮轴。
但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摆轮轴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极其霸道的神识波动,突然从轴体内部爆发出来,直接将他的手震开。
那是谢时晏的神识。
在最后一刻,他护住了她。
空闻的手微微一颤。他看着那枚摆轮轴,又看着昏迷的盛玥钧,最终,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真心可越阶……”
他喃喃自语,将盛玥钧抱起,转身走出了大钟楼的废墟。
“或许,这破条例……是真的该改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