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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时疫扩大 第六章: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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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时疫扩大
维港的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
那道横亘在大钟楼顶端的黑色裂隙,原本像一道丑陋的疤痕,如今却像一只睁开的、充满恶意的眼睛。它不再满足于吞噬谢时晏一个人的生命力,而是开始贪婪地吮吸着整个维港的时间。
“警告!S级时空裂隙二次爆发!能量溢出 300%!核心温度突破临界点——”
“警告!谢时晏神识匹配度降至 15%!活体电池即将报废!重复,活体电池即将报废!”
玄枢司系统那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在盛玥钧的脑海中疯狂炸响,像是一万根生锈的针同时扎进她的脑髓。
她正在时计行擦拭那把老式螺丝刀,听到声音的瞬间,螺丝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穿上外套,就直接撞开了时计行的大门。军靴踩碎了门外的积水,黑色的风衣在身后猎猎作响,像一只暴怒的鹰隼,直扑大钟楼。
大钟楼周围已经被黑色的雾气笼罩。那是时空被撕裂后泄露的“虚无”,凡是被雾气触碰到的物体,无论是石砖、路灯,还是路边的流浪猫,都在瞬间风化,变成灰白色的粉末,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滚开!”
盛玥钧怒吼一声,双眼瞬间被金光充斥。财神权柄“辨心”全开,她硬生生在黑色的雾气中撕开了一条通道。金光与黑雾摩擦,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像是烧红的铁块被扔进了冷水里。
她冲进塔楼核心。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谢时晏单膝跪在巨大的摆轮轴前。那根曾经支撑了维港两百年时间流转的轴体,此刻已经布满了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像是一个垂死之人的喘息。
他身上的月白色长衫,已经被金血和黑色的裂隙碎片染成了斑驳的灰褐色。他周身的黑色裂隙,像是有生命的藤蔓,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颈,甚至爬上了他的下颌线,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琉璃般的灵魂。他的身体已经半透明化,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琉璃盏,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但他没有躲,也没有反抗。
他只是低着头,用那双修长却已经颤抖不已的手,死死地抵住摆轮轴。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渗出了金血,滴落在齿轮上,瞬间被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
“谢时晏!”
盛玥钧嘶吼着扑过去,高跟鞋踩在满是齿轮碎片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想要把他从那个该死的摆轮轴前拉开。
但她的手就像抓着一座山。纹丝不动。
谢时晏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金丝眼镜已经碎了一半,挂在鼻梁上,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原本属于“谢时晏”的温和与克制,正在被一种空洞的、属于“规则”的冷漠所取代。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玥钧……”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那不是命令,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警告,“出去……这里马上就要塌了。大钟楼的能量……已经失控了。维港需要时间,我不能……让它停。”
“塌了就塌了!”盛玥钧死死扣住他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骨头里。她的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掉一滴眼泪,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我散尽私德也要把你从里面拽出来!谢时晏,你听清楚,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都不配!”
谢时晏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天撕碎的疯样。
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疲惫,却又极其温柔的笑。像是在看一个任性却又让他心疼至极的孩子。
“我懂。”他艰难地喘息着,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丝金血,“但我不能让你陪我一起死。你是我唯一的同类。所以……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份,活下去。去改变这烂透的体制,去……好好活着。”
“不!”
盛玥钧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她猛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金光再次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疯狂。她试图再次倒流时间,试图用她的权柄强行修补他的神识。
但这一次,她的力量撞上的是一堵无形的墙。
“没用的……”谢时晏看着她徒劳的挣扎,眼底泛起一丝心疼,“这不是时疫……这是宿命。谢家两百年的宿命,到今天,该结了。”
他抬起那只沾满金血的手,想要去擦掉她眼角的泪痕,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
“但我不能让你陪我一起死。”他看着她,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伤和决绝,“你是我唯一的同类。所以……活下去。”
“不!我不准!”盛玥钧咬着牙,眼泪终于砸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微微一颤,“谢时晏,你听好!我不管什么宿命!不管什么体制!也不管什么大局!我只要你!”
“你是我的!”她一字一句,声音里带着毁天灭地的疯劲,“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敢死——”
她猛地抬头,眼神里闪烁着近乎偏执的疯狂:“我就散尽整个维港的私德,把你从地狱里拽回来!再锁在我身边,永生永世!”
谢时晏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近乎绝望的执念和深情。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两百年来的牺牲,这两百年来的隐忍,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有一个人,比他更疯,比他更不怕死,比他更……在乎他。
“好。”
他轻声应着。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在了盛玥钧的心上。
他没有再推开她。而是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抬起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指尖冰凉,带着即将消散的虚幻。
“那说好了……”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解脱的笑意,“等我。”
“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黑色裂隙瞬间爆发。那股庞大的能量,直接将盛玥钧推出了核心区域。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在黑色的能量风暴中,被一点点撕裂,一点点吞噬。
月白色的长衫化作碎片,金丝眼镜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谢时晏——!!!”
盛玥钧的嘶吼声响彻整个维港。她想要冲过去,却被那股力量死死挡住。她只能看着他,看着那个总是温润如玉、总是替她收拾烂摊子的男人,在那个瞬间,化作了漫天的金光,融入了摆轮轴,融入了齿轮,融入了维港的每一寸时间。
大钟楼的指针,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止了转动。
世界仿佛静止了。
盛玥钧跪在废墟中,大口大口地呕着金血。她的神格因为极度的悲恸和愤怒,裂开了更多的纹路。
但她没有哭。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那根已经停止转动的摆轮轴前。轴体上,那枚刻着“晏”字的摆轮,已经黯淡无光。但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神识,像风中残烛,却顽强地跳动着。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那枚摆轮。
“你说了……等我。”她对着虚空,对着那枚摆轮,一字一句地说,“谢时晏,你最好说到做到。”
“两百年后,岁正里见。”
“如果你敢不来……我就把整个维港,连同你一起,烧成灰烬。”
窗外,维港的霓虹灯依旧闪烁,却显得格外冰冷。大钟楼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座巨大的墓碑,埋葬了一个温柔了两百年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