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过往（1） 娃娃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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鑫城大厦九层，继几日来的怒火，连续加班加点跟进热点的工作室又沉闷下去，即便大功率空调冷机还在持续工作。
而在这沉闷的空气里，锐博编辑部办公室的玻璃门响了三声。
“进。”
玻璃门关在身后。
“秦姐。”黎周将杂志社集文案与背景图的样件放到办公桌上，看向办公座椅上的女Omega，“我觉得…这个文案不对。”
叫秦姐的人终于从屏幕前抬头，目光在他一脸认真的脸上扫过，她有印象：“黎周，我记得你是美工？”
黎周点了点头。
秦漫不经心地喝了口咖啡，“哪里不对。”
黎周指着样稿上夸赞邹也挺身怒斥依可使用有毒元素那一段，“依可是O元素超标，过量会导致过敏，但并不会变异生成致癌物质-O，这两个有本质区别。”
秦显然没想到眼前的实习生会说这话，她在媒体介从事十余年，习惯性地先往个人身份上想：“你是依可忠实粉丝？”
黎周摇了摇头。
秦：“那你是……不喜欢邹也？”
话说得委婉，却也明摆着问是不是黑粉。
黎周点头后又摇头，见她始终不谈事情本身，提醒道：“秦姐，在我看来，身为媒体应该如实报道社会问题，现在元素超标的事引起众怒，我们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去夸张甚至扭曲事实，这样只会影响到大家的判断，久而久之，对于公众而言，媒体就没有什么公信力了。”
从他开口，秦视线里已有不奈：“你想怎么做。”
黎周看着她：“现在公众情绪极为愤怒，这个时候，更应该引导大家将视线集中到O元素超标这件事情上，而不是制造恐慌，分散注意力。”
秦吸了口气：“黎周，我明白你们小年经对很多事都觉得应该怎样怎样，但公司要盈利，杂志社也要吃饭，你明白我意思吗？”
咖啡杯与杯盏相触，不算响，但金属勺却颠了两下，发出刺耳的余音。
直至再次静下来，黎周抿唇，“秦姐，我确实还年轻，很多事考虑不周全，但这内容确实不对。”
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将那页样稿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脸色未变，“样件放这儿吧，你回去把配图色温再调一稿。”
黎周咬了咬唇，转身往外走，听见身后响起的拨号声以及随着“嘟”的一声隐隐约约传来的hr的声音。
他转了个身，目光坚定：“我离职。”
金斯然看着他进了一趟编缉部人送外号狂魔的办公室，回来便开始收拾东西，小声说：“黎周，虽然今天是周五，但还没到下班时间。”
黎周想了想，将桌上的一盆多肉送给她，“斯然，我辞职了。”
“啥？”金斯然声音猛地拔高，见众人视线集中过来，又小声说：“怎么了。”
黎周接上金斯然与旁边张工的视线，“可能是价值观不同吧。”
虽然他是因为某些原因才去认真查了O与-O的区别，但他并不是维护依可，只是无法认可身为公众媒介的做法。
公众的重点应该在元素超标本身，而不是被恐慌转移视线，更不是明星用来作秀的工具。
“霄哥，我是不是太天真？”他的声音闷在脖子上，不太清晰。
但严霄听得很清楚，“天真是个褒义词，”严霄抱着他坐在沙发上，“这个世界缺很多天真的人。”
黎周从严霄的颈窝里出来，看着他：“那我就这样离职，你也不觉得我冲动吗？”
严霄看着他明显闪烁的眼瞳，声音温和：“当你觉得一个地方令你不舒服，不一定是你的问题，但如果你看清了事情本质，仍然不从令你不舒服的地方走出来，那才是你的问题。”
黎周虽然事情做的很决绝，但事后到底还是有些忐忑。
没有人教他该怎么做，他只能凭着自己的本能冒冒失失往前行。
他看着眼前人沉静而又温柔的眼睛，像是一片可以吸纳所有不稳定因素的蔚蓝海洋。
他的心也慢慢跟着安定。
黎周抿唇笑了笑，“这下，我变无业游民了。”
严霄说：“想出去玩吗？”
黎周愣着：“霄哥你不忙了吗？”
严霄贴上他的鼻尖：“休年假。”
黎周弯着眼睛，再次埋进竹叶清香浓郁的颈窝里。
而后听到耳边传来的低沉声音，“冲动也没关系，我们家兔子永远有冲动的底气。”
清香顺着鼻腔进入肺，他可能真的要溺亡在信息素的海洋里。
第二天是周六。
社交网络上仍旧不平静，愤怒、担忧、怒骂还在字里行间蔓延。
但是某大学宿舍，正到处吃着瓜的高明月刷出一条特别关注，还是那个梨子配粥看着就甜的头像，以及一幅图片，她以为她又能吃到一则甜到齁的饭。
但点进去后，却不是来自兔子的新家。
梨粥：O与-O 并不是一家人 [图片]
明月照危楼：太太好厉害......
神的瑞拉：涨知识了，这下我妈不用说这里不舒服，那里也不舒服了。
我嗑的家产第一甜：支持，转发。
椰子：哪里来的人间清醒人设，想红想疯了吧。
猫儿粮：太太请紧急避险......敌军即将到达战场......
.......
黎周扣上手机，坐上黑色轿车副驾，他是又冲动了，但他歪头看向主驾。
“怎么了？”严霄问。
黎周弯着眼睛，“霄哥，我想吃桃子。”
严霄笑：“好~”
车子绕上盘山公路，最后停在梯田下。
“梁婶，爷爷呢？”
梁婶正打理着菜地，她回头看向两人，笑道：“严霄和黎周回来了阿，你们再往上走走绕个弯就能看见老爷子了。”说罢她又站了起来，往围裙上拍了拍手上的泥，“我带你们过去吧，正好过去摘些黄瓜。”
“好。”
八月的农田还是绿油油的，太阳是晒了些，但到底是在山上，而且时间还未到晌午，如果只着单衣倒也还能接受。
严霄脱下西装外套搭在左边手臂，牵着旁边人的手沿着梯田的脊往上。
“爷爷。”
“爷爷。”
严老爷子正在田埂上检查着水稻抽穗，他点点头：“回来了。”
严霄看着他爷爷，知道他每回有点心事就爱往田里跑：“爷爷，设备已经到位，挺过去就好了。”
严老爷子：“我倒不担心这个，严霄，雅蓝股价跌了不少。”
他正要开口，便听身旁人说：“爷爷，霄哥，我也跟着梁婶去摘黄瓜。”
黎周从小在北方大院长大，没有接触过这些，对于他而言，体验确实新鲜，而且他现在也不想打开手机。
严霄担心他无聊也没强求，看着他拎着菜篮子进了竹杆搭出来的厚实绿墙，回头：“爷爷，轻蓝确实是做错了，不管是不是你我能控制，都有责任纠正。若是我们连雅蓝的信誉都保不住，那就再难翻身了。”
严老爷子看向他：“这个我知道，但那天董事会的情形，你也看到了。”
董事会由股东提名票选，总计七人，在这事上，三人同意，两人反对，还有两人弃票。
而那同意的人里，明显也还有人在摇摆。
究其根本，他们代表的是股东的利益，而不是雅蓝的。
对于严霄的提议，一时同意，也不过考虑到避免更大的利益损害。
“董事会那边，”严霄顿了顿，直言：“爷爷，雅蓝的股东该由符合雅蓝创立初衷的人来做，而不是股东来支配雅蓝的信念。”
严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长势澎湃的稻穗。
年轻人总是大胆又张扬。
严霄继续：“董事会是周一召开的，但这声明还是拖到周四才发出来，爷爷，你说他们在做什么。”
商人重利，在最合适的时机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行为，完全是他们的行为逻辑。
严老爷子立刻就明白他前段时间聚拢的大笔资金是准备做什么，不过：“人靠得住吗？”
购买股份不能由严家出面，那只会引起警觉。
“我那群朋友出面做的。”
严老爷子点了点头，能称的上朋友的，只有那几位。
从周一董事会之后，他也有一些动作，但。
年轻人行为上很有章法。
他从田里慢慢拄着拐出来：“这世界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
严霄话说到这里，严老爷子便也都知道了，只图利的股东，让他出局便是了。
严老爷子：“我先下去了，你跟黎周好好休假，集团那边我虽然早不管事了，但还是有点人脉在的，找点事还是做得到的。”
严霄点头应下，他现在一举一动都被盯着，老将出马更好。
看着他爷爷下山，严霄这才看向跳动的手机消息，是市场部副经理齐成。
信息是网络动向。
他指尖微顿，最后拨出去一个电话，稻穗在风中涌现浪潮。
风过，他转身走进绿墙。
Omega鼻尖已经开始冒着细密汗珠，脸颊带红，严霄从西服内兜里取出手帕：“开心吗？”
黎周定在原地，任由Alpha擦拭着，他看着眼前人，眼睛在阳光下发亮：“霄哥，我还想再待两天。”
严霄接过他手里装着黄瓜的蔬菜篮，笑着说：“那我们再住两天，保证兔子吃到最新鲜的粮。”
在密集的绿墙掩盖下，黎周扑进严霄的怀里。
严霄轻轻拍了拍。
青翠的黄瓜被拍碎，浇着蒜末与料汁，足够清爽又解暑。
严爸严妈都没回来，饭桌上便只有严老爷子和两个年轻人。
吃着吃着严老爷子突然开口，“你爷爷当年做就这个味。”
黎周愣住，这黄瓜确实是他一手做的，只是：“爷爷，你吃过我爷爷做的饭？”他可记得他爷爷的手艺是随着他慢慢长大才好起来的。
严老爷子笑了笑：“你爷爷啊早些年做饭确实不咋的，唯独做拍黄瓜还行。”
“……”
“那个时候，在前线没得吃啊，路过部队的黄瓜地，我们就眼馋，怕挨罚，一人放哨一人摘轮着来，摘了就藏衣服里，等到晚上熄灯了，就跟特务接头似的。”
严老爷子笑着，又说：“直接啃还不行，你爷爷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料汁和大蒜，非说这样不会感觉是偷来的，吃着吃着你爷爷手艺就突飞猛进了。”
黎周也被逗笑了，“然后呢？”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放哨那天碰巧就碰到纠察队了，结果当场被按在黄瓜地里，你爷爷呢是真讲义气的人，没把我供出去，自己闷声就进了禁闭室。”
严老爷子说到这里明显停了很久，久到黎周以为到这就结束了，又听到他开口。
“他关了三天，倒也不算坏，在他被关的第二天，部队遇到恐怖分子埋伏，很多人都中了流弹。”
黎周偏头看向放在一旁的拐杖。
严霄看了一眼，说：“黎爷爷幸好不在。”
严老爷子说：“幸好是不在，那场仗打得死伤不少，但他出来后看我那样子，也不知哪根筋不对，死活非得把他还没出世的娃许给你爹，从部队回去我又经常来南市，结果他就把你爹当自己儿媳妇养，你爹那性子我怀疑就是他纵容的。”
黎周噗嗤一声笑了，还好严爸不在，低头咬了一口脆爽可口的黄瓜，接下来的事便是他所知道的了，两位爸爸从小志趣不投，又都分化成了Alpha，亲事便滑了一辈。
严老爷子：“我后来才寻思明白，他就是冲着你爹去的，你爹刚出生那会儿，多漂亮一孩子啊。结果到了我去找他要黎周那会儿，他就舍不得了。”
严霄笑着问：“那爷爷你怎么成的？”
严老爷子：“这当然不能依他，当初我躺病床上那会儿，他不眠不休用他那股愧疚的说法折磨我，我也就念叨了几句，他就没办法了。”
严霄笑了笑，几十年的光阴浓缩成画面，虽然省去了许多细枝末节，但还是有意思极了。
严老爷子看着他突然说：“你那会儿来晚了，若是你早一点到，说不定你黎爷爷见到你就同意提前将这桩亲事告诉你俩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过往（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