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君非玉

1、捡个人 囡囡长命百

　　小时候，我常常生病住院，每次重新回到学校，我都会多一个新的外号。
　　弱鸡、病秧子、短命鬼……
　　就连随便路过的算命人都指着鼻子说我：“你啊，活不过二十岁。”
　　那时候的我不懂反抗，只知道哇哇大哭，跑回家找姥姥。
　　姥姥常抱着我，对我说：“我家囡囡一定会长命百岁。”
　　我就红着鼻子奶声奶气问：“会活的和姥姥一样久吗？”
　　姥姥的眼睛眯在褶皱里，她笑着说：“活的比姥姥还久。”
　　我咯咯笑着，没一会儿就把烦恼都抛到脑后去了。

　　后来，我十六岁，姥姥走了。
　　我呆站在姥姥墓前，喃喃呓语：“姥姥，我会活的和你一样久吗？”
　　风吹响一旁的树叶，沙沙作响，没人回答我。

　　哒、哒。
　　我愣愣着低头，一只小鸭子不知何时跑到了我的脚边。
　　身后一声一声敲着地面的轻响。
　　“小朋友，你可愿拜我为师啊？”

　　这就是我的师父。
　　我在这座破败漏风的道观一守就是三年。
　　小鸭子长大了，肥的我抱都抱不动，师父也舍不得炖它。
　　过完十九岁生日，我就只剩下一年了。
　　师父和我说：父母在，不远游。
　　可我现在无父无母，孤身一人，这最后一年就好好出去玩玩吧。
　　我对此不予置评，因为我没什么远游的欲望，可师父却总是望着天说想要出去看看。
　　我问师父：“那师父为什么不出去？”
　　师父就拿起拐杖敲我的脑袋：“穷。”

　　于是我背上行囊出走时，问师父：“师父，我该去哪里呢？”
　　师父的头发不知何时竟全都花白，她眯着眼睛，笑纹埋在褶皱里，让我想起了姥姥。
　　“天地这么大，哪你还去不了？”
　　“师父。”我的背包很轻，空荡荡的，有些漏风，“我穷。”

　　师父托起拐杖追着我打。
　　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我的回答和师父一模一样啊。

　　师父跑一会儿就没力气了，她的呼吸像是老旧的风箱，动作像是放了慢倍速，颤颤悠悠从口袋里拿出存折递给我。
　　“给你，去吧。”

　　我走时，天下了雨。
　　小鸭子趴在我怀里，暖黄色的羽毛被雨水打湿，它冻的发抖，瑟缩着往我怀里蹭。

　　我庆幸至少还有它的温暖，也紧紧抱着她。

　　由于很早就辍学，常年与师父待在道观，我身边没什么人，也没什么事儿。
　　所以活的过于单调，以至于我出来了，却不知道何去何从，也不知道该如何去从。

　　我揪着鸭子的毛：“喂，我们去哪。”
　　鸭子嘎嘎地叫着抗议。
　　我知道询问它恐怕也得不出答案，但我就要询问它，我还要威胁它。
　　我捏着它扁扁的鸭子嘴：“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炖了。”

　　檐下雨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我抬头，一把伞遮过头顶。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垂头看着我，眼神悲悯而冷淡。
　　“你干嘛？”我这样说着。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我才知道，这样的开场白实在缺乏礼貌。

　　“捡个人。”她这样说着。
　　那天，我和鸭子都找到了住处。

作者有话说

当时申签的时候有发过，大概在今年四月份，有留存码字记录，现在重新发布，短篇，大概两万字左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