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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田埂上并肩歇晌   入夏以 ...

  •   入夏以后白天长,歇晌的时间也跟着往后挪了。日头挂到正头顶的时候,地里的人就三三两两地收了工具往田埂上走,寻一棵够大的树荫底下坐着喝水啃干粮。张家村的田埂分布得散,能坐下一群人的阴凉地儿不多,村西头那片洼地边上有一棵歪脖子苦楝树,树冠撑开来能罩住半亩地的荫凉,周围几块田的人收工了都往那儿聚。
      这天张清河和林知远锄完东头那垄地的时候,王婶已经占了苦楝树底下最大的一块平地,铺了一张洗得发白的旧麻布单子,上面摆了几只粗瓷碗和一个黑陶壶。她盘着腿坐在麻布角上摇蒲扇,看见两个人扛着锄头过来就招手:“来这儿歇!婶子带了绿豆汤,凉的,井里镇了一上午!”旁边还坐着赵大牛家的和周支书家的老三媳妇,四个人围着麻布单子坐了一圈,赵大牛家的正拿草茎编蚂蚱,编好一只丢给旁边蹲着的半大小子玩。
      张清河把锄头靠在树根上,在麻布单子边沿坐了下来。林知远跟着把锄头并排靠好了,挨着张清河坐下。王婶倒了碗绿豆汤递过来,先给张清河:“大河喝,井水镇的,放了薄荷叶。”张清河接过来抿了一口,眉毛微微舒展了一下,又递给了林知远,“你先喝。”林知远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绿豆汤凉沁沁的从喉咙一路滑下去,薄荷的清凉在后槽牙根那儿散开,整个人从里到外被凉意激了一下,打了个轻颤。
      赵大牛家的把手里的草蚂蚱编完了最后一条腿,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看:“哟,这只腿长了些,像只瘸蚂蚱。”旁边那半大小子一把抢过去捏在手里跑了,赵大牛家的在后头喊了句“别跑远了”就转头接着唠,“大河,你家今年的稻秧长势怎么样?我瞅着东头那一片数你家的最绿,你是不是背地里沤肥了?”
      “没啥特别的。”张清河把碗从林知远手里接回来,自己又喝了一小口,“开春翻地的时候多沤了一茬绿肥,别的跟各家一样。”
      “绿肥就是不一样。”赵大牛家把身子往后仰了仰靠着树,“我家那口子嫌沤绿肥臭,非要买供销社的化肥,白花钱不说,肥劲还没绿肥绵长。回头我得让他去你家学学,把大河那套沤肥的法子学过来。”她说着拿胳膊肘拐了一下旁边的三媳妇,“你说是不是?大河家那地里的稻子绿得跟染的似的。”
      周支书家老三媳妇是今年刚嫁过来的新媳妇,话不太多,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点了点头:“是绿,我昨儿去东头摘野菜,路过大河家的田,那稻秧蹿得比旁边的田都高了一截。”她声音细细的,说话的时候眼睛往张清河那边弯了弯,“大河哥种地真有一套。”
      王婶在旁边听着,一面摇蒲扇一面笑,摇着扇子的那只手有意无意地往林知远那边偏了偏,扇过来的风有一半落在了林知远脖子里。她看着张清河和林知远并排坐的样子——两个人之间的空隙不到一巴掌宽,林知远喝水的时候胳膊擦着张清河的胳膊,张清河也没往旁边让——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刘红兵和赵芳是踩着歇晌的尾巴过来的。刘红兵扛着锄头跑得满头汗,一来就往麻布单子边上一屁股坐下去,抓起黑陶壶给自己倒了碗绿豆汤灌了个底朝天。赵芳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手里举着一把从路边摘的野花,黄的白的小朵扎成一束,她走到麻布单子边上没坐下,站着把花束往张清河面前一递:“大河哥,给你。路上看着好看,顺手摘的,搁灶台上插瓶里吧。”
      张清河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束野花,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微妙。他伸手接了,干巴巴说了句“谢谢”,转身放在了身后的树根底下,没放灶台。赵芳也不在意,挨着刘红兵坐下来了,从布单子上抓起一块干粮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存粮的松鼠。
      “后山的野枣,”刘红兵突然想起来似的从地上坐直了,“这两天该红了吧?我昨儿路过山脚看见几棵,枝头上挂了不少,青的居多,但顶梢那几颗已经泛红了。”他说着看向张清河,“大河哥,你知不知道后山那片野枣林哪儿的枣最大最甜?咱们歇完晌去摘点儿?”
      张清河把空碗放回麻布单子上:“后山枣树分散,从山脚往东走半里路有片老树,结的枣个大,但枝高不好够。西边那几棵矮些,枣子小一点甜度还行。”他想了想,“去也行,下午地里的活不赶,锄完草了。”
      “去去去!”赵芳一下跳起来了,“我早想去后山了!来了这么久还没正儿八经爬过山呢!刘红兵你带筐!我负责摘!大河哥你给指树!”她拍拍屁股上的土就往回跑,说要回李栓子家拿筐。
      刘红兵站起来喊:“你拿两个筐!一个不够!”
      赵芳跑远了,声音隔着半个田埂传回来:“知道啦!”
      麻布单子旁边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周支书家老三媳妇说她也要去凑个热闹,赵大牛家的说回家叫上她家那口子和孩子一起去。王婶摇着蒲扇站起来:“你们年轻人去摘吧,婶子这把老骨头爬不动山了,在村口给你们看筐。”她走的时候路过张清河身边,声音压低了说了句,“后山枣树滑,你当心些。”说完就走了,扇子在她背后一摇一晃的,走得慢悠悠的。
      歇晌结束之后,地里的人收了工,等着去后山的人陆陆续续地聚到了村口。除了张清河和林知远,刘红兵和赵芳一人背了一只竹筐,周支书家老三媳妇换了双布鞋跟在后面,赵大牛带着他家那个半大小子和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也来了,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攥着刘红兵给她编的草蚂蚱。李栓子家的瘸腿黄狗不知怎么也跟来了,远远地缀在队伍后头跑几步停几步,尾巴一摇一晃的。
      一行人沿着村道上了后山。后山的坡不陡,但路窄,两边的灌木丛长了一人多高,野草叶子擦着人的裤腿沙沙响。赵大牛走在最前面开路,手里拿一根粗树枝拨开拦路的藤条,时不时回头喊一声“后头跟上”。刘红兵跟在他后头背着筐哼小调,调不成调但嗓门大,惊得路边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一片。赵芳走在张清河前面,步子快得几乎要跑起来,走了几十步就停下来回头催:“大河哥你们快点!前面那棵红了的枣树是不是?”
      张清河跟在她后面走,抬头看了看前面的树冠,点了一下头:“就是那棵。你慢点,树底下有石头滑。”他话音刚落,赵芳已经三步并两步蹿到了那棵枣树底下,仰着脖子看枝头密密麻麻挂着的野枣——半红的绿中带红,全红的在阳光底下亮晶晶的像一颗颗小玛瑙珠子。她踮起脚去够最低的那根枝条,指尖够到了枣子底下一个,用力一拽,整根枝条弯下来又弹回去,几颗熟透了的枣子从枝头被震落下来,噼里啪啦掉在草叶子里。
      “哇!”赵芳蹲下去捡草叶子底下的枣,捡起来在衣襟上擦了擦就塞进嘴里咬了一口,“甜!真甜!你们快来!”她含糊地喊了一声,嘴里含着枣肉说话都含混不清了。
      刘红兵摘了一颗递到赵大牛家那小姑娘手里,小姑娘接过去捧在手心里看了半天才咬了一小口。赵大牛家的从后面赶上来了,看见小姑娘手里的枣子被咬了个小口,蹲下来把自己摘的那颗大的换给她:“吃这颗,那颗不熟。”小姑娘换了枣子继续啃,腮帮子上沾了枣汁亮晶晶的。
      林知远站在枣树下面抬着头看枝头最高处那几颗红得发紫的果子。那几颗枣比底下的都大一圈,在太阳底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挂着的位置也刁,枝干伸出去有两臂远,底下没什么能够借力的地方。他正琢磨着要不要爬上去,旁边的张清河已经把碎花褂子的下摆往裤腰里一塞,两只手攀住了树干分岔的地方。
      “你干嘛?”林知远转过身来。
      “够上面那几颗,矮的让他们摘就行。”张清河已经踩着树根上的突起蹬了第一脚,鞋底在粗糙的树皮上蹭了一下找着了着力点,整个人向上提起了一截。碎花褂子的下摆从他塞进裤腰的布料里抽出来几寸,露出底下一截被阳光晒得白亮的腰线。他的脚又蹬了一下,手指攀着枝干往上够。
      林知远走到树底下仰头看他:“你下来,我上去。”
      “你上来?你爬过树没有?”张清河已经攀到了第一个分叉处,一只脚踩在粗枝上,另一只手往上探,够到了一根挂满红果的细枝。他手指握住那根枝条,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另一只手去摘果子。就在这时他脚下踩的那根粗枝表面覆了一层干苔藓,鞋底一滑,整个人的重心猛地往旁边偏了半寸。他的手臂本能地抓住了头顶那根被他拉过来的细枝,细枝弯下去又弹回来,带着他的身子晃了两晃。
      林知远的心口猛地紧了一下,他两步迈到树底下伸手往上扶。他的手掌贴到了张清河的后腰——那截从碎花褂子底下露出来的皮肤被他的手心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温热而紧实,腰侧那块肌肉隔着薄薄一层皮肤贴在他的掌心里微微绷着。张清河的身子晃完最后一轮就稳住了,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看见林知远那只手正贴在他后腰上,五指张开着,稳稳当当地托住了他。
      “……松手,我稳住了。”张清河的声音从树冠里传下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像喉咙被什么东西堵窄了半寸。他的耳朵尖从树影里露出来,红得透了光,跟旁边枝头挂着的红枣一个色儿。
      林知远把手慢慢收回来了,但他没往后退,就站在树底下仰着头。张清河踩稳了重新调整了重心,这回顺利够到了那几颗最大的红枣,一颗一颗摘下来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摘完了低头看了看树底下的林知远:“接着。”
      几颗红枣从树冠里抛下来,林知远伸手接住了两颗,有一颗砸在他肩膀上滚进了草丛里,他弯腰捡起来。枣是温热的,被太阳晒透了,攥在手心里暖融融的。树冠里张清河正在往下攀,鞋底在树干上找着踩点,一步一步退下来。退到最后一级的时候林知远伸手扶了一下他的小臂,这回他没有缩回去,只是低头把碎花褂子从裤腰里扯出来抻平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几颗最大的红枣摊在手心里递给林知远:“拿着。这几颗熟透了,最甜。”
      林知远从他掌心里把那几颗枣接过来,指腹碰到他的掌心。张清河的掌心有从树皮上蹭下来的一层灰褐色的干苔藓末子,刺刺的,粗糙的,跟那些红润光滑的枣子并排躺在同一只手里。他把枣子接过来,没有立刻收进口袋,也摊在手心里看着。张清河已经转身去赵芳那边了,赵芳举着一根长竹竿正准备去打高处那丛果子,张清河接过竹竿替她操作。
      赵大牛家的人已经摘了半筐枣了,小姑娘坐在筐边上一颗一颗数着玩,数到二十几就数乱了从头再来。刘红兵站在另一棵树底下拿石头扔枝头的果子,扔偏了几回,有一次砸中了赵大牛的肩膀,被赵大牛追着绕着树跑了两圈。周支书家老三媳妇蹲在草丛里捡落下来的熟枣,捡了满满一捧兜在衣襟里,脸上两个酒窝就没消下去过。李栓子家那条瘸腿黄狗在人群外围转来转去,偶尔有人丢一颗不熟的枣给它,它嗅了嗅不吃,摇着尾巴继续转。
      太阳从头顶往西偏过去的时候,两筐枣都装满了大半。刘红兵蹲在筐边拿手扇风,脸上被枣枝划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子:“够了够了,再多背不动了。”赵芳把最后一捧枣倒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够了!回去分一分,一家一兜!大河哥你多拿点,你带的路,树也是你指的。”她说完又转头看林知远,“老林你分到多少别藏着掖着啊,回头我去你家讨。”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太阳偏西了热劲退了,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凉丝丝的。一行人沿着窄路往下走,赵大牛家的抱着小姑娘走在前面,小姑娘趴在她肩膀上睡着了,手里的草蚂蚱还攥着没松。赵芳和刘红兵并排走,两个人不知道在争什么,一人一句声音越抬越高,高到后面张清河听不下去了喊了一声“别吵了”,前面的争执声才低了半度。张清河走在林知远旁边,碎花褂子的侧摆上沾了几颗被枣枝勾下来的蛛网丝,他自己没注意,林知远伸手替他捻掉了。
      “刚才腰上那下,”张清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被前头刘红兵和赵芳的说话声盖去了一些,“你手够快的。”
      “你脚滑了。”
      “你站在树底下就一直举着手等着?”张清河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视线在林知远脸上停留了不到一息就收回去了,“手举着不累?我晃完就稳了。”
      林知远把手里那几颗最大的红枣放进裤兜里,隔着布料能摸到枣子的圆润轮廓:“不累。”
      张清河没再接话。他往前走了一步,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子微微歪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他低头走路,下巴的弧线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比白天柔和了几分,额前那绺头发被山风吹起来又落下去。林知远走在他旁边半步远的地方,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里并排朝着下山的方向延伸着,一高一矮,一前一后,在崎岖的山道上被乱石和灌木的影子切割成几段,又在下一次的平地上重新连在一起。
      下了山到了村口,王婶果然在那里等着。她坐在歪脖子槐树底下纳鞋底,旁边搁着两只空着的竹筐,看见一群人背着枣下山就站起来迎了两步。“哟,摘了这么多!红彤彤的真好看!”她弯腰看了看筐里的枣,伸手捏了一颗最小的尝了尝,“甜!后山这茬枣子熟得真好。大河,你爬树了?”她目光落在张清河手上那道还没拆的纱布上,“你手上有伤还爬树?”
      “没怎么爬,”张清河把筐放下来,“就够了几颗高处的。”
      王婶的眉头皱了皱:“哎哟,你手破了还够高处?你叫小知青上去够呗,他手脚比你长。”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知远一眼,嘴边的笑绷着没放出来,只眉眼之间弯了一下,“下回叫小知青上去。你就在底下接着,多好。”她把最后一句话拖得长了半拍,尾音往上挑了挑。
      张清河的耳朵又在夕阳底下泛了红,他弯腰从筐里抓了一把枣塞进王婶手里:“婶子您拿着吃,新鲜的。”
      王婶捧着那把枣笑出了声:“行行行,吃着呢吃着呢。你们赶紧回去歇着,明儿不上工歇一天,后山地里的活不急。”她捧着枣重新坐回槐树底下的马扎上,低头纳鞋底的时候嘴里还在哼着什么调子,哼了一句就咬一口枣子,咬得嘎嘣脆响。
      回了院子之后张清河把筐里的枣倒了一部分在灶台上摊开晾着,剩下的装进一只布袋里挂在梁上挂着的钩子上通风。他干活的时候那只包着纱布的手不太灵便,解布袋挂绳的时候布绳在指尖绕了三回才系上,旁边林知远正要伸手帮忙,他已经系好了,抽回手拍了拍布袋底:“晾个几天,甜味更足。枣子这东西不能急,让它自己慢慢收甜。”
      林知远靠在灶房门口看他忙活,从兜里摸出一颗最大的红枣来擦了擦,递过去:“尝一颗你自己摘的。”
      张清河接过来咬了一口,红枣的甜香在灶房这团傍晚的光线里散开了。他嚼着枣子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还行,今年雨水好,枣甜。”他把剩下的半颗枣核吐在手心里看了看,枣核上还裹着一点点果肉,他放在灶台边沿上,等着晒干了收起来当引火的料子。林知远又从兜里摸了一颗出来自己咬了一口,枣肉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跟下午从树冠里抛下来落在他掌心里时的温度一样温热。
      院墙外面有人经过,是赵大牛家那个小姑娘醒了跑出来玩,手里举着一颗比拳头还大的枣子在人前显摆。她奶声奶气的声音隔着篱笆传进来:“我爸爸摘的!最大的一颗!”然后是赵大牛家的笑声,从巷子那头远远地飘过来:“行了行了收起来吧,当心野猫叼跑了——”。小姑娘“啊”了一声,脚步声嗒嗒嗒地跑远了。
      张清河站在灶台前面收拾那些摊开的枣子,一颗一颗码整齐了,红润润的排成一排。夕阳从灶房窗口照进来,把那些枣子照得透亮,把他手上那道半缠半松的纱布也照出一层暖融融的金色。林知远靠在门框上看着灶台前那个慢慢码枣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灶膛里的火还没生起来,灶台冷冷清清的,但整个灶房被窗外的夕阳和满案板红彤彤的枣子填得满满当当,看着就暖和。
      “晚上吃枣粥?”林知远问。
      张清河码枣的手没停:“洗几个扔粥里一起煮,别放多了,放多了太甜腻。七八颗够一锅了。”
      “行。”
      林知远走到灶台边从他码好的那一排里数了八颗出来,拿水冲洗了搁在碗里备着。张清河直起腰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灶台边那个人影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回自己手上的纱布上,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纱布的边缘。他张嘴想说什么,灶膛那边林知远已经蹲下来生火了,划火柴的“嚓”一声响,火苗蹿起来映亮了他的侧脸。张清河把要说的话咽回去了,转身从案板底下掏出了装米的罐子,舀米的时候听见灶膛前面传来一句:“火架好了,水开了叫你。”
      “……嗯。”他把米倒进锅里的时候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窗外最后一道夕阳的光正在从灶台面上慢慢退下去,枣子堆里有一颗被光照得时间最久的,皮上还残留着一小块暖融融的橘色,像含着一团小火苗似的缩在枣皮里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田埂上并肩歇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