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经过时》凌晨摘蓝莓

5、第五章 潮归宁静

　　木屋很黑，只剩下风雨在外面不停拍打。

　　沈念安和他并排靠墙坐着，湿衣服还贴在身上。冷意还是一阵阵的漫上来，可她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冷了。

　　陆屿白也没有再抖。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屿白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没用“粉丝”这个词。

　　沈念安愣了一下，轻轻开口：“大概是我人生最难的时候吧。”

　　她低头思考着，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她顿了一下，轻轻笑了一声。

　　“不过，都过去啦！你看，我现在过得很好！”

　　陆屿白呼吸很轻，他静静地听着没有追问，“那很好。”

　　沈念安看了看陆屿白，又急急补了句：“那个时候多亏你！每次我很难过的时候，我就给你发消息，发着发着就感觉人生还有希望！没想到竟然还能和你共事！我真的很开心！”

　　木屋里安静了几秒。

　　沈念安原本以为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下意识还有些紧张。

　　突然他低声问：“那你有什么愿望吗？”

　　沈念安“嗯？”了一声，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他说得很认真。

　　沈念安没有马上回答。

　　她静静地看着他，黑暗中，她只能看见他肩膀和侧脸的轮廓，一切都模模糊糊的。

　　然后她开口说：

　　“我希望今后你每天都开心。”

　　风在这时恰巧小了一点，她的声音清晰地落下，像一颗很软的石子，撞进了他身体的深处。

　　陆屿白彻底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她会说“想要一张签名”，或者“想让你记得我”。

　　这些，都是他听惯了的事。

　　可她没有。

　　她说，希望他能开心。

　　陆屿白低下头，自嘲般地笑了一下，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

　　他觉得自己真狭隘。

　　怎么又用那套惯性的东西去揣测她了呢？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向他索要过任何东西。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又庆幸。

　　他慢慢转过头，试着在黑暗里寻找她的眼睛。可太暗了，他看不清。

　　可他还是认真地看着她的方向：“沈念安。”

　　“嗯？”

　　“你总能让别人觉得，自己有被你好好接住。”

　　沈念安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她小声回：

　　“因为我觉得，每个人都有权利去获得幸福。”

　　沈念安突然觉得自己这句话太重了，像在说教一样。

　　她立马岔开来话题：“风暴好大啊，估计得等明早才能走了。”

　　陆屿白轻轻“嗯”了一声，在等她继续。

　　“我来海岛之前，特意查过天气显示都是大晴天。所以啊，这天气预报不准，说明有些人的预报也不准。”

　　她说完这句话，安静地听着外面的风雨。

　　空气像被什么轻轻捉住，陆屿白慢慢转过头。

　　人的预报，也不准。

　　她哪里是在说天气，她说的是他的事。

　　她用一场雨，轻轻揭过一些他之前都没想明白的事。

　　“连天都说不准，有些事，人又怎么算得准呢。”

　　他忽然觉得，沈念安真的很不一样。

　　陆屿白没有再撑着，肩膀放松下来：“我好像总在给别人撑伞，所以遇到麻烦的时候，我也觉得我该撑着。”

　　沈念安认真的听着，笑着说：“那这一次，就让自己淋湿一回吧。”

　　陆屿白被她这句话定住，他慢慢的闭上眼睛。

　　原来有人允许他害怕、允许他沉默，允许他可以一个人在风暴里走一小段。

　　他真的被这个才认识几天的女孩，稳稳地托住了。

　　陆屿白又转过头，认真的看着她，

　　“沈念安。”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什么都不要’的支持，反而会让人更想撑下去？”

　　沈念安笑了一下，说：“我没有不要什么啊。”

　　陆屿白微微一怔。

　　“我要的已经得到啦，我走出了自己的人生风暴。”

　　风雨还在外面呼啸，可这间木屋，却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

　　···

　　第六天清晨，风雨已经停了。

　　沈念安是被一道很淡的光晃醒的，她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蜷缩在木屋另一侧，身上披着一件防晒衫。

　　那是陆屿白的。

　　她坐起来转头看去，陆屿白也刚刚醒。

　　沈念安把身上的防晒衫拿下来，局促地递还给他：“谢谢。”

　　他接过去没穿，只随手搭在膝盖上。

　　没过多久，品牌方的人就赶到了。

　　木门从外拉开时，工作人员几乎是冲进来的，一边说着“对不起，是我们的疏忽”，一边拿着热水和毛毯。

　　沈念安连连摆手说没事，陆屿白也站起来简单点了点头。

　　回到别墅后两人补了个觉，开始准备完成最后的工作。

　　沈念安坐在临海的窗边，对着电脑写下每一段声音对应的文字。

　　陆屿白走进临时搭好的录音室，把那些旁白一句一句录进去。

　　沈念安克制又干净的文字，被陆屿白充满磁性的嗓音念出来时，就像夜里退去后的海面，平静却深远。

　　几天下来的所有声音，最后被合成了一条完整的“岛屿声音地图”。

　　所有人都围在设备前，听着这个作品从音箱里流淌出来。

　　“太好了！”

　　“很有创意啊！”

　　“听得人心里暖暖的！”

　　品牌方所有人都欢呼雀跃起来。

　　沈念安站在人群里，眼睛有些酸。这是他们唯一的合作作品，也是她做过最特别的一次工作。

　　到了晚上，品牌方在别墅露台办了一场庆功晚宴。

　　大家都喝了一点酒，说话声比平时更热闹。

　　沈念安被几个女生拉着拍了好几张合影，几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和她碰了杯，就连李李也过来，抱着她热情的说上几句。

　　她笑着，脸上有酒意映出的淡粉色，工作顺利完成，她也更放松了。

　　陆屿白坐在不远处，端着酒杯和品牌方总监低声说着什么，但目光总时不时落在沈念安的身上。

　　晚宴散场后，陆屿白见她朝沙滩走去，他放下手里的杯子，慢慢跟了上去。

　　夜晚的海又变成另一种颜色，黑得发亮，只有月光铺在浪尖上。

　　他们并肩走在沙滩上，谁都没有说话。

　　海浪一下一下涌上来，没过脚面又退下去，像在替他们说一些说不出口的话。

　　走了好一会儿，陆屿白才开口：

　　“你之后，还会听这段声音吗？”

　　沈念安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肯定会啊。”

　　他看着她，眼睛在月光下很亮：“我也会。”

　　沈念安低头感受着脚边的海水，她知道，这句话听上去是一句很普通的约定。

　　可在这个晚上，它好像又不只是在说声音。

　　第七天早晨，是大家离开的日子。

　　沈念安把行李箱最后一遍整理好，看了眼手机里的航班信息。

　　小金的电话打来，说车已经在门口等了。

　　她最后环顾了一下房间。

　　那只公仔玩偶正靠在行李箱旁，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它重新挂回包上。

　　酒店门口，几辆黑色商务车排成一排。

　　有人还在拥抱道别，有人已经在车上挥手，海风把大家的笑声吹得很远，像一段完美又热闹的收尾。

　　沈念安提着行李箱，跟着小金往其中一辆车走。

　　她快走到车前时，忽然像感应到什么一样，抬头朝旁边另一辆车看去。

　　车窗也像有感应似的慢慢降下来。

　　陆屿白坐在车里，旁边还坐着他的助理。他没有下来，只是看着她。

　　沈念安朝他挥挥手，笑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手，握成一个拳头，朝他轻轻比了一下。

　　加油。

　　陆屿白看着她的动作也抬起手，学着她的样子朝她比了一下。

　　他们没有再说一句话，车缓缓的开走了。

　　天很蓝，蓝得和第一天来时一样。

　　沈念安没有回头，这场为期七天的工作，就这样结束了。像一阵风从海面吹来，风轻轻的经过了她，又再次吹回海里。

　　···

　　半年后。

　　“LOMO”正式上线了“岛屿留声”项目的音频，上线第一天这个项目就爆了。

　　那条声音地图被放到了官方平台，很多粉丝涌入评论区，纷纷评论说这段音频像把海风装进了耳机里，还有粉丝把旁白一句一句抄下来，做成了图片。

　　其中播放量最高的一段，是陆屿白的一条人声。

　　评论区很快盖起高楼。

　　有粉丝说，这段话像在写相遇，也像在写告别。

　　眼尖的粉丝看到了署名栏下写着的三个大字：

　　沈念安

　　开始纷纷在网上关注起了这位小编剧，沈念安的社交媒体一夜暴涨。

　　沈念安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便利店的窗边吃着关东煮。窗外没有海，只有城市的傍晚和加班赶稿的自己。

　　她充了个会员，把那段人声保存了下来。

　　同样的夜色下，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断了陆屿白巡演前的彩排。

　　他靠在舞台下的一角，点开那条音频链接听了很久。

　　久到队友叫他，他才回过神来。

　　回酒店的路上，他随手翻了翻评论区，评论很多，他没有回复任何一条。

　　只是在下车时，他点了左下角那颗小小的爱心。

　　接着他冒着雨飞奔向前，仿佛回到了半年前，穿越风雨的那个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