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经过时》凌晨摘蓝莓

4、第四章 风雨临岛

　　那天晚上她没有找他。

　　第五天，两人在酒店门口碰面。

　　海风还是软的，可天空的湛蓝中透着些沉重和潮湿。

　　沈念安刚把遮阳帽扣到头上，就看见陆屿白从大堂里走出来。他整个人明显比前几天更沉静一些，眉眼间还是压着些阴郁。

　　他先走了过来，自然地说：“人声配音的准备工作，我已经做完了。”

　　沈念安愣了一下：“做完了？”

　　“嗯。”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时间分类清晰的录音文件，“昨晚没事，我找了一些底噪处理了一下，后面我们的素材就按这个demo来做。你听看看，有不对的地方我再改。”

　　她接过手机有些意外，原本昨天她就想和他说整理分工的事情，但昨晚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她还想着今天再和他对接工作上的事情。

　　可他已经在她开口之前，把这些事情都做完了。

　　“你昨晚弄到很晚吗？”她抬头看他，

　　“还好。”他笑了一下，不想让她担心又补了一句，“我们是一个小组谁做都行。”

　　沈念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她低头认真看那段录音，没注意到陆屿白正看着她。

　　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歪着脑袋认真听着手机里的声音。阳光落在她头顶，浅蓝色的头发被风掀起，像浪花最浅的那个边缘。

　　他想起昨天傍晚，站在礁石旁接电话的时候。电话那头经纪人的声音急得发烫，他拿着手机乱转时，看见了她的背影。

　　她穿着那条薄荷绿裙子，正沿着沙滩慢慢往回走。步子很轻，怕踩碎了什么似的。

　　她没有叫他，也没有走过来。就那样把他一个人留在海边。

　　那一刻，他心里像被什么很轻的东西揉了一下。身边的人总是太热闹，公司、粉丝，连那个新来的李李都带着“我一定要靠近你”的力气。

　　只有她，在所有人都想确认他“还好吗”的时候，给了他一个不需要回答的空隙。

　　沈念安听完音频后频频点头，把手机递给他，“很不错！走吧！开始今天的工作！”

　　两人今天选择了岛上偏远的小木屋，那里时常会有鸟群出没。

　　下午时，一群海鸟落在木屋前的浅滩上。沈念安举着收音杆慢慢靠近，陆屿白走到更远处的沙滩边，将麦克风斜插进沙中。

　　接近傍晚时，海风突然变大了，吹得防风毛套“呼呼”作响。沈念安抬头看了看天空，原本还透亮的天边被厚重的灰色压住，仿佛马上压到海面上。

　　“风变大了。”她转头对陆屿白说。

　　陆屿白也停下来，皱着眉看了看天。他刚把一支小型麦克风从沙地里拔起来，都还没来得及收线，雨就落了下来。

　　可就几秒之间，雨突然密集起来，风裹着又急又密的雨点，从海面方向横扫过来。沈念安一手护住设备，一手指着木屋，冲着陆屿白喊：“快把主机收进去！”

　　两个人同时忙起来。

　　她飞快地去拆收音杆上的麦克风，把设备一点点往防水包里塞。

　　陆屿白抱着主录音机和几个配件，快步朝木屋跑去。

　　雨太大了，浅蓝色的头发贴在她的脸侧，眼睛几乎睁不开。

　　陆屿白放下东西，又折回来找她。

　　“沈念安！”

　　她听见了却没回头，朝他摆了摆手，示意别过来。她蹲在地上，把那个装了素材的备用录音笔从沙坑里挖出来。雨水已经积到她脚边，整片沙滩从下往上透着水。

　　就在她终于把最后一支录音笔也塞进防水包时，手机响了。

　　是品牌方打来的。

　　沈念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屏幕在雨里完全看不清。陆屿白跑过来，从她手里拿过手机，按下免提。

　　“你们在哪儿？”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雨太大了！你们先找地方躲雨，千万别再走了！”

　　陆屿白看了眼四周，大声回：“我们在栈桥过来这个木屋。”

　　“好！你们先待在那里！等雨小一点再看情况！如果雨不停，就在木屋那边过夜！明天一早我们派人去接！”

　　一阵电流声后，电话被迫挂断。

　　沈念安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沙滩上，那里还躺着两件设备。一个收录环境声的主麦克风，还有一个拆到一半的防风支架。

　　雨比刚才更大了，沙子被雨水冲出条条小沟，那个麦克风就斜斜地倒在一滩积水里，线头还裸在外面，眼看马上就要被雨水冲走了。

　　那个主麦克风如果被泡坏了，这三天全白干了。

　　她脑子里“嗡”了一下。

　　“我去拿。”她站起来，就要往雨里冲。

　　陆屿白一把抓住她，“太危险了，我去！”

　　她没来得及想，冲了出去。“麦克风！那个麦克风！”

　　陆屿白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他没有犹豫，紧跟着她迈进雨里。

　　雨幕像一堵墙一样压下来，风大得他们每走一步都用尽力气，脚下的沙地已经变成泥一样的东西。

　　麦克风就斜斜插在那儿，她一把抓住，把设备护进怀里。陆屿白弯腰去捡那根被吹歪的防风支架，雨水打在他背上，他咬着牙把布卷起来。

　　等他抬起头，沈念安已经站了起来，风把她的衣服吹得啪啪作响，只看见她艰难的逆着风往回走。

　　“陆屿白！快跟上！”

　　她一边艰难的走着，还不忘回头对他喊了句。

　　那个背影并不强壮，甚至有些单薄。可她没有抖，也没有停。

　　大雨也泼开了他的刘海，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大概会记很久。

　　他几步追了上去，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木屋。

　　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外面黑压压一片，木屋里哪怕开着灯也很暗。

　　沈念安把怀里的麦克风轻轻放下，摸了摸防水包，还好设备没有问题。

　　她松了口气，整个人靠着木墙滑坐下来，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她直打哆嗦。

　　陆屿白也放下东西，靠在另一侧的墙边喘着气。

　　沈念安抬起头发现陆屿白正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她以为是他冷，却发现有点不对。

　　他的手指在抖。

　　刚想开口，木屋里骤然一黑，岛上断了电，连远处酒店方向的灯光全都看不见。

　　黑暗中，她听见陆屿白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她赶忙拿出手机，打开微弱的电筒光。

　　“你还好吗？”她轻声问。

　　没有回答。

　　她朝他那边靠近了一点，借着微弱的光，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背靠着木墙，肩膀耷拉着，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细细地发抖。

　　她静静地坐到他的面前，这个距离近得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或许是无边际的黑暗，还有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再加上她能感受到的压力，夹杂在一块猛力的击中了他。

　　沈念安轻轻开口：

　　“不要怕。”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睁开眼，看着我。”

　　他被她的声音拉回来一点，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屋里太黑了，他们其实都看不清彼此。可就是这种看不见，反而让她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楚。

　　沈念安把两只手摊开，伸到他面前，掌心向上。

　　“手给我。”

　　她的语气很轻，像在哄一个梦魇的人。

　　男主低着头，在黑暗里辨认她的手。过了几秒，他抬起自己的手，慢慢放在她的掌心上，隔着一段很小的距离。

　　她的手轻轻捏了他两下，然后她双手握成拳，朝他伸过去。

　　黑暗里，陆屿白条件反射一样，也抬起拳头，轻轻碰了上去。

　　“加油。”说完，沈念安把手收了回去，又对他比了一个加油的动作。

　　陆屿白透过微弱的光，看着她没有说话，整个人却明显一震。

　　这个手势，他太熟悉了。

　　这是他每次签售会上，和上台的粉丝做过的专属互动，也是他和粉丝间最温柔的距离。

　　现在，竟然有一个人对他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陆屿白的心颤了一下，想起助理那天说的话。

　　“有个嘉宾是你粉丝，工作人员看到她包上挂着你那个公仔玩偶。”

　　他当时听进去了，可没太当回事。后来他看见她，感觉很熟悉，但她不像是会追星的人。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天签售会的场景。

　　签售会现场很吵，他无意间的抬头看到台下一个女生，染着浅蓝色的头发，坐在很后面举着灯牌。她浅浅的笑着，把所有的兴奋都藏在亮晶晶的眼睛里。

　　后来的say bye环节，那位女生也只是走到他面前，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当时他没来得及细想，只觉得那个女生很特别，像喧闹中间夹着的一小片安静。

　　现在，她的手势和记忆里那个安静女孩的动作，在黑暗里叠在一起。

　　他终于确定了。

　　原来工作人员说到的粉丝，是她！

　　原来她喜欢了他这么久！

　　黑暗里，沈念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的呼吸慢下来了。

　　她靠在木墙上，外面的狂风暴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止的念头。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