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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竞赛营最后 ...

  •   竞赛营最后一天,学校比前几天热闹得多。
      上午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以后,走廊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学生。几个带队老师站在楼下清点人数,广播一遍遍提醒下午两点半发车,连平时没什么人的食堂都挤满了人。
      江驰训练结束,抱着球从体育馆出来,刚走到教学楼后面,就听见有人叫他。
      “江驰!”
      声音有点熟。
      他抬起头。
      陆遥站在二楼连廊上,半个身子探出来,冲他挥了下手。
      江驰脚步停住。
      旁边队友也跟着抬头:“认识?”
      “算吧。”
      “哪个班的?”
      “不是我们学校的。”
      陆遥已经从楼梯口跑下来了。
      她今天没穿竞赛营统一发的衣服,换了件浅色T恤,头发扎得很高,手里还拎着一袋没吃完的零食。大概是昨天那句对不起起了作用,再见到江驰,脸上已经没有前两天那种明显的戒备。
      “我们下午走。”
      江驰看她一眼。
      “我知道。”
      话一出口,他脸色就有点不好看。
      又是我知道。
      最近他在沈砚这几个人面前怎么总说这种听着就很奇怪的话。
      陆遥倒没多想,只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
      “吃不吃?”
      “不吃。”
      “哦。”
      她自己拿了一片薯片。
      江驰看了她两秒,还是问:“考试怎么样?”
      陆遥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还关心这个?”
      “随口问问。”
      “挺好的。”她立刻又高兴起来,“老师说成绩下午才出,不过我感觉最后两道大题做出来了。”
      江驰对数学竞赛没什么概念,只知道能来这里参加最后几天集训的本来就没几个差的。
      “那就行。”
      他说完准备走。
      陆遥却又叫住他。
      “哎。”
      江驰回头。
      “昨天的事……”
      他眉头立刻皱起来。
      “不是已经说完了吗?”
      “说完了啊。”
      陆遥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我就是想跟你说,我没有跟砚哥告状。”
      江驰神情一僵。
      “谁说你告状了?”
      “你昨天脸上就这么写的。”
      “……”
      陆遥显然觉得他这个反应挺有意思。
      “是他自己看出来我不高兴,问了陈野。后来我才说的。”
      江驰听完以后,心里某个地方莫名松了一点。
      随即又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他本来也没真觉得陆遥会跑到沈砚面前哭哭啼啼。
      “跟我解释这个干什么。”
      “怕你误会我。”
      陆遥说得很自然。
      江驰怔了一下。
      大概因为昨天才刚把人说得那么难堪,他很少有这种被别人主动照顾情绪的时候,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
      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没那么小气。”
      陆遥上下看了他一遍。
      江驰脸黑了:“你什么眼神?”
      “没什么。”
      陆遥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低头把空袋子卷了两下,却没像刚才那样马上接着说话。
      江驰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杵在这里,终于有点不耐烦。
      “你不是专门下来告诉我你下午走吧?”
      “当然不是。”
      陆遥抬头看他。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她这回的神情认真了不少,江驰反而被弄得有点莫名其妙。
      “说啊。”
      “我走了以后,你能不能别再欺负砚哥了?”
      江驰一开始甚至没反应过来。
      “什么?”
      “别欺负他。”
      陆遥又说了一遍。
      这下听清楚了。
      江驰差点被她气笑。
      “谁欺负他了?”
      陆遥没跟着笑。
      陆遥看着他。
      “没有最好。”
      江驰皱眉:“什么叫没有最好?”
      “就是没有最好啊。”
      陆遥说得很自然,“我又不知道你们以前怎么相处,我就是觉得你们怪怪的。”
      “哪里怪?”
      “感觉你看他的眼神不善。”
      江驰立刻道:“那也叫欺负?”
      “我没说一定是。”
      “你刚才明明说了。”
      “所以我现在不是问你吗。”
      “……”
      江驰发现跟沈砚认识久的人说话都挺讨厌。
      陆遥没理他那个脸色,继续道:“昨天那件事就算了,我知道你后来也跟我道歉了。我就是快走了,怕你们以后又因为点什么闹起来。”
      江驰听着更不舒服。
      “我跟他能闹什么?”
      “那最好。”
      “……”
      又是这句话。
      江驰莫名觉得她像是在哄一个随时会惹事的人,脸色顿时更差。
      “你放心,我没那么闲。”
      陆遥点点头。
      “那就好。”
      江驰本来应该觉得这事到这里就完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她这么痛快地说那就好,心里反而有点堵。
      好像她真的巴不得自己以后离沈砚远一点似的。
      “他跟你说什么了?”
      陆遥愣了一下。
      “什么?”
      “沈砚跟你说我欺负他?”
      “没有。”
      她回答得很快。
      江驰自己都没发现,那口气一下松了。
      随即又觉得好笑。
      他有什么好松的。
      “那你管这么多。”
      “就是因为他不会说啊。”
      江驰抬眼。
      陆遥低头捏着那个已经被她卷成一团的零食袋,隔了几秒,才低声道:“他现在什么都不会说。”
      这个现在让江驰停了一下。
      陆遥却没有马上解释。
      楼下不断有人拖着行李经过,几个带队老师拿着名单喊名字,广播里又提醒了一遍下午的发车时间。她往栏杆外面看了一眼,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砚哥天生就这样?”
      “哪样?”
      “就现在这样。”
      江驰想了一会儿。
      冷淡。
      话少。
      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别人跟他说多少,他都只回那么几句,好像这个世界上就没什么事情值得他多费一点力气。
      “差不多吧。”
      陆遥听完笑了。
      “才不是。”
      她笑得有点怀念。
      “他小时候特别吵。”
      江驰眉头一下皱起来。
      “沈砚?”
      “嗯。”
      “吵?”
      陆遥看见他的表情,忍不住笑得更明显。
      “就知道你不信。”
      江驰确实不信。
      他实在很难把吵这个字跟沈砚放在一起。
      “他以前特别爱说话,一天到晚什么都要管。院里小孩吵架他要去拉,谁偷吃东西被老师逮到了他也要跟过去求情。有一阵院里来了个四五岁的小孩,天天晚上哭着找妈妈,吵得我们全睡不着,就砚哥不嫌烦,抱着他在楼道里走来走去。”
      陆遥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第二天困得上课都睁不开眼,还嘴硬说一点都不困。”
      江驰脑子里慢慢浮出一个很模糊的画面。
      年纪更小的沈砚。
      抱着一个小孩,在福利院的走廊里晃。
      他想象不出那张脸应该是什么表情。
      可不知道为什么,又想接着听。
      “还有呢?”
      话问出来以后,江驰自己都愣了一下。
      陆遥倒没觉得奇怪。
      “还有很多啊。”
      她掰着手指给他数。
      “小时候特别馋,厨房阿姨一蒸馒头,他闻着味就能跑过去。下雨别人都往屋里躲,他非要带着我们出去踩水,鞋袜湿透了,回去还要挨院长骂。”
      陆遥说着自己先笑起来。
      “他胆子也特别大。院里后墙有棵树,我们小时候都不敢爬,就他天天往上窜。有一次上去了下不来,还不许我们叫人,在树杈上坐了快一个小时,最后还是院长拿梯子把他弄下来的。”
      江驰听着,脑子里那个沈砚越来越不像沈砚。
      至少不像他认识的那个。
      他很难想象沈砚会浑身湿透地踩着水跑,会爬到树上下不来,更难想象他被人从梯子上抱下来以后还会不会嘴硬。
      可越是想象不出来,反而越想听。
      陆遥说完以后,他等了一会儿。
      见她不说了,才问:“还有呢?”
      话出口,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陆遥看他。
      江驰也意识到自己问得有点太顺,立刻皱眉:“你不是说他以前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吗,我听听能有多不一样。”
      “哦~”
      陆遥把尾音拖得很长。
      “你少来。”
      “我又没说什么。”
      她笑了一会儿,才继续道:“还有就是特别爱管闲事。”
      “这个你说过。”
      “那是一般的管,真碰上事的时候更烦。”
      陆遥想了想。
      “院里以前有个男生比我们大两岁,仗着个子高,老抢小孩东西。有一次把陈野刚攒钱买的模型弄坏了,陈野气得跟他打起来。”
      “然后沈砚去拉架?”
      “他?”
      陆遥笑了,“他本来是去拉的。”
      江驰听出点不对:“后来呢?”
      “后来那个人推了他一下。”
      “……”
      “然后三个一起打。”
      江驰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叫爱管闲事?”
      “所以说他以前很烦啊。”
      陆遥也笑,“院长把他们三个拎回去的时候,陈野还在哭,砚哥嘴角都破了,还在旁边跟院长说,是对方先欺负人的。”
      江驰脑子里忽然有了点画面。
      少年时候的沈砚大概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忍。
      会跟人争,会急,会真的动手,挨了骂也不服,自己明明受了伤还觉得道理在自己这边。
      原来他不是生来就这么安静。
      陆遥还在说:“他那时候特别容易高兴,也特别容易生气。考第一能高兴一天,多分一个鸡腿也高兴,谁真把他惹烦了,他脸上也藏不住。”
      “反正什么都写脸上。”
      江驰听到这里,下意识问:“那他小时候是不是很好骗?”
      “特别好骗。”
      陆遥毫不犹豫。
      “陈野跟他说后院晚上有鬼,他明明怕得要死,还非要拉着我去看。回来以后气了三天,第四天陈野拿一瓶汽水就哄好了。”
      江驰又笑了。
      笑完以后,自己却慢慢安静下来。
      他忽然发现,这可能是他认识沈砚以来,第一次一次听到这么多关于他的事情。
      而且全是他没见过的。
      他甚至有点遗憾。
      如果早几年认识沈砚——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江驰自己先停住了。
      早几年认识又怎么样?
      他莫名其妙想这个干什么。
      可还没等他把这念头压下去,已经又问了一句:“后来呢?”
      陆遥抬眼看他。
      “什么后来?”
      “他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这一次,陆遥很久没说话。
      她把手里那团塑料袋捏得沙沙响,最后才道:“不知道。”
      江驰皱眉:“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
      “从小一起长大,就什么都得知道啊?”
      “……”
      江驰一下想起她昨天还因为钱的事死活不肯让沈砚管。
      这几个人的关系好像就是这样。
      什么都能替对方操心。
      真碰到不肯说的东西,又谁都撬不开。
      陆遥安静了一会儿。
      “刚被沈家找回去的时候,他其实特别高兴。”
      江驰抬起眼。
      “真的?”
      “当然。”
      陆遥说,“那时候他回来,话特别多。给我们看新买的东西,还说他终于不用每次放假都看别人被家里接走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平常的。
      江驰却莫名觉得心里哪里被碰了一下。
      他以前从没想过沈砚第一次回沈家是什么样。
      在他的认知里,沈砚好像一开始就是现在这个沈砚。
      冷着脸站在沈家那栋大房子里,什么都不稀罕,别人送东西也不要。
      可如果陆遥说的是真的,他一开始明明很高兴。
      “后来每次回来,就一点点变了。”
      陆遥继续道。
      “也说不上是哪一天。”
      “刚开始还会跟我们说家里的事,后来慢慢就不说了。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挺好的。问他开心不开心,他也说挺好的。”
      “再后来连回来都少了。”
      江驰问:“为什么?”
      陆遥摇头。
      “他说学习忙。”
      “你信?”
      “信啊。”
      她看了江驰一眼,“不信又能怎么样?”
      江驰没说话。
      “他不想说,我们总不能逼他。”
      陆遥停了一下,又道:“我只是觉得,他回沈家以后越来越像个大人了。”
      “这不是挺好?”
      “哪里好?”
      陆遥几乎立刻反驳。
      “以前不高兴就不高兴,谁惹他他也会发脾气。现在好像什么都能过去。”
      她说着说着,眉头也皱起来。
      “我有时候宁可他像以前一样跟陈野打一架,也不想看他现在这样。”
      江驰看着她。
      “为什么?”
      陆遥似乎也说不太清楚。
      过了很久才道:“因为他现在连难受都不让人知道。”
      这一句出来以后,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江驰脑子里忽然毫无预兆地闪过那天下午。
      沈知序追出来给沈砚送鞋。
      自己站在旁边,说的那些话。
      当时沈砚是什么反应?
      江驰竟然记得特别清楚。
      什么都没有。
      就是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走了。
      那时候他气得要命。
      觉得沈砚又是这副样子。
      现在再想,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以前江驰一直觉得,沈砚没反应,就是没被伤到。
      至少不怎么在意。
      可陆遥现在告诉他,沈砚以前明明不是不会生气,是后来才变成这样的。
      江驰沉默了很久。
      最后有些烦躁地说:“他自己什么都不说,别人怎么知道。”
      这句话听着像是在替自己找理由。
      陆遥也听出来了。
      她没戳破,只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我才跟你说。”
      江驰抬头。
      陆遥看着他。
      “以后别再欺负他了。”
      又回到了最开始那句话。
      这一次江驰却没再立刻说谁欺负他。
      陆遥大概也没指望他马上答应,低头又去折手里那个塑料袋。
      “他不跟你计较,不代表你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难受。”
      江驰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过了会儿才道:“你怎么知道他难受?”
      “我不知道。”
      陆遥很坦白。
      “可万一呢?”
      她抬头看他。
      “你跟他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既然就是看他不顺眼,那以后少招他不就行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
      江驰却沉默下来。
      少招他。
      确实简单。
      程放昨晚也差不多说过。
      真讨厌一个人,不看、不理、离远一点不就行了。
      偏偏江驰发现自己听见这句话以后,第一个冒出来的竟然还是不痛快。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痛快什么。
      陆遥等了一会儿。
      “行不行?”
      江驰皱着眉:“知道了。”
      “什么叫知道了?”
      “就是以后不找他麻烦。”
      陆遥眼睛一下亮起来。
      “真的?”
      “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
      陆遥看着他。
      没出声。
      江驰脸色又开始不好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你最好是真的没什么。”
      陆遥终于笑起来。
      她笑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
      “不过你也不用躲着他。”
      江驰一愣。
      “谁要躲他?”
      “我就是随口说。”
      “我为什么要躲沈砚?”
      “好好好,不躲。”
      陆遥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明显已经不想再招他。
      江驰却莫名被她这句话弄得更烦。
      什么叫不用躲着他?
      他说的是不找麻烦。
      又不是以后见着沈砚就绕路走。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陆遥已经低头看了眼时间。
      “我真的得走了。”
      江驰嗯了一声。
      她走出去两步,又回头。
      这次没再开玩笑。
      “江驰。”
      “又干嘛?”
      陆遥看着他,很认真地说:“砚哥以前真的特别开心。”
      江驰没说话。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所以我也不是让你让着他。”
      她停了一下。
      “就是……你别再让他更不开心了。”
      说完以后,她好像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点肉麻,转身就跑了。
      江驰一个人留在原地。
      楼下还是乱糟糟的。
      有人喊名字,有人找行李,有人站在一起拍最后一张合照。
      他却站了很久都没动。
      陆遥最后那句话一直留在脑子里。
      别再让他更不开心了。
      江驰觉得这责任安得莫名其妙。
      沈砚开不开心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又没欠他的。
      可下一秒,那天自己说过的话又一句一句冒出来。
      没良心。
      寄人篱下。
      人家亲儿子。
      还有昨天陆遥低着头的时候,沈砚看他的眼神。
      江驰忽然很烦。
      这次却不是烦沈砚。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篮球,站了一会儿,才抬手把球往地上拍了一下。
      球弹回来。
      他接住。
      又拍了一下。
      过了好半天,才低声骂了一句。
      “操。”
      早知道当时少说两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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