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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慢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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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遥真的留了下来。
她把行李从客房彻底搬进了主卧。衣柜里,她的衣服和沈聿的并排挂着,颜色一半蓝一半红,像把秋天挂在了那儿。沈聿第一次看见时,在卧室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江遥从背后拍他:“看什么?没见过?”沈聿说:“没见过。”江遥笑他:“就几件衣服,把你感动成这样。”沈聿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拉过来,圈在自己腰上,让她贴着他的背。
他们开始像这座城市里最寻常的情侣那样生活。沈聿去上班,江遥去工作室剪片、见人、谈项目。她真的把工作节奏慢了下来,不再一接电话就订票,不再把行李箱时刻摆在门口。她甚至开始学着做饭。虽然做十次有七次糊锅,但沈聿每次都把菜吃完。江遥说:“你别硬吃。”沈聿说:“不硬。比第一次好多了。”江遥半信半疑,自己尝了一口,咸得直皱眉。沈聿面不改色地把汤也喝了。江遥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沈聿,你味觉是不是有问题。”沈聿说:“没。就是觉得,你做的都能吃。”
江遥笑着说:“你这个人,撒谎都不眨眼。”
沈聿也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下面有很浅的纹路,整个人都柔和下来。江遥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说:“以后我多做几次,你就不用昧着良心夸了。”沈聿握住她的手,亲了一下:“那你天天做。”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来。
十一月末,南方的天终于冷起来。江遥怕冷,晚上总要早早上床。沈聿会灌一个热水袋,塞在她脚边。她蜷成一小团,靠在他胸口,说:“东北零下二十度我都没冻死,回来倒被南方冷得不想下床。”沈聿说:“那明天别起来。”江遥笑:“你养我啊?”沈聿说:“我养你。”江遥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他说得认真,不像情话。她突然就有点想哭,把脸重新埋回去,闷闷地说:“沈聿,你说,我这些年到底在跑什么啊。”
“你自有你要找的东西。”沈聿说。
江遥想了一下,说:“我找到了。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那什么重要?”
她没说话,只是更紧地贴着他。窗外有风,吹得玻璃轻轻响。沈聿关了灯,在黑暗里轻轻拍她的背,像哄一个走了很远路终于肯停下来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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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沈聿带江遥去看了那棵梧桐树。
旧城区工地已经有了新楼的样子。围挡拆了一部分,那棵树显露出来,树干上还绑着保护布,四周铺了草皮。工人给树浇了水,泥土是新的,混着碎草根。江遥站在树下,仰头看它的枝干。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只剩几片枯黄地挂在枝头。
“它现在归谁管?”江遥问。
“景观部。”沈聿说,“以后这周围会做成小广场。树就是中心。”
“那它不算福临巷的树了,是广场的树。”江遥说。
“树还是那棵树。”沈聿说。
江遥绕着树走了一圈,忽然发现树干上刻着两个很小的字,几乎看不出来。她凑近,是两个字:江遥。被人用刀尖刻的,然后涂了一层很浅的透明漆,像在保护它。
她回头看沈聿。沈聿站在几步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表情很淡。
“你刻的?”她问。
“嗯。”沈聿说,“去年,树刚被保护起来的时候。”
“为什么刻我名字?”
“怕它不认识你。”沈聿说,“下次你回来,它还在。树上有你的名字,你就知道没走错地方。”
江遥站在树下,看着那两个字,眼泪慢慢从眼角滑下来。她没擦。她只是走过去,把沈聿抱住,说:“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你都不告诉我。”沈聿说:“小事。”
“对我不是。”江遥说。
沈聿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说:“回家吧,外面冷。”
江遥摇头:“再待一会儿。我想和它说说话。”
沈聿没催。他站在旁边,看她靠着树干,手掌贴着树皮,很轻地抚摸那两个字。风把最后的几片叶子吹下来,落在她脚边。她闭上眼,像在听树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冲沈聿笑:“它说,让我别再乱跑了。”
沈聿说:“它比我会劝。”
江遥笑起来。那笑声在冬天的空气里很清亮,像很久以前,她在福临巷口回头冲他喊“下次一起去拍夕阳”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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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江遥的母亲来了。
沈聿请了一天假,开车去接。江遥母亲年纪大了,头发白了很多,身体倒还硬朗。她坐在后座,从上车起就拉着江遥的手。江遥说:“妈,你先松开,我给您系安全带。”老太太不肯,说:“我先看看我女儿瘦没瘦。”沈聿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回到家,沈聿做饭。江遥母亲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间屋子。她看到阳台上的绿萝,说:“这花养得真好。”江遥说:“他养的。我养什么死什么。”母亲说:“那你找对人了。”江遥笑了,脸有点红。
吃饭时,母亲忽然说:“小沈,这些年辛苦你了。”沈聿筷子停了一下,说:“不辛苦。”母亲摇摇头:“小遥不懂事,总在外面跑。你一个人,不容易。”江遥低下头,没说话。沈聿说:“她做的是好事。我支持她。”母亲看了看江遥,又看了看沈聿,叹了口气:“你们俩,好不容易。以后好好的。”
“知道了,妈。”江遥说。
母亲又问:“你们什么时候办事?”
江遥一口饭差点呛住。她偷看沈聿。沈聿很平静,给母亲添了一勺汤,说:“随时。听她的。”江遥在桌下踢了他一脚。沈聿没躲。
那天晚上,江遥送母亲去客房休息后,回到卧室。沈聿靠着床头看手机,见她进来,把手机放下。江遥瞪他:“你在我妈面前乱说什么。”沈聿说:“她问什么时候办事,我总不能说不知道。”江遥爬上床,骑到他身上,双手撑着他胸口:“你这是逼婚。”沈聿看着她,眼里带着笑:“那你嫁不嫁。”江遥愣了。她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她低下头,头发垂下来,挡住半张脸。沈聿伸手,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说:“不用现在回答。你慢慢想。”
江遥伏下来,把脸贴在他胸口,低声说:“我想。我早就想了。”
沈聿的手停在她背上,很轻地拍了一下,说:“那等开春。不冷的时候。”
“好。”江遥说。
那一夜,窗外的风很冷,可被窝里很暖。江遥睡得很安稳,没有做梦。沈聿醒得早,借着晨光看她。她的呼吸很浅,嘴唇微微张着,像在做什么很甜的梦。他想,如果时间有形状,大概就是此刻她睫毛投下的那片阴影。
可他心里,始终有一根很细的刺。很小,平时不痛。只是在某些特别安静的时刻,会轻轻扎一下。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太习惯了失去,太知道有些幸福,看着近,其实薄。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轻轻起身,去厨房热牛奶。
窗外,天慢慢亮起来。新的一天,像一张白纸。而他们还在上面,用各自的颜色,慢慢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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