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云尘》桑柘果

7、第 7 章

　　柏云敛红着脸慢吞吞地按着要求做了，裴濯尘在旁边看着他笑：“这时候就别不好意思了，叶明枫给你上药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脸红呢？而且我一会儿也要给你上药，不解开怎么？”
　　这怎么能一样呢？柏云敛想。
　　扎得不深，并且的确避开了筋脉，但长时间不处理，又跪坐了几个时辰，伤口溃烂红肿，裴濯尘心疼得要命，想骂他两句却又舍不得。
　　“还疼么？”
　　“不疼了。”
　　裴濯尘把叶明枫配好的药轻轻地抹在他腿上，又换了一块布给他包好。
　　“你给我静养，下一场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时候养好了可以去，养不好就在这儿待着。”
　　“嗯。”
　　“将军，文英求见。”淮川在帐门外喊。
　　“进来。”
　　“将军，北蛮运粮的道已经堵死，另外又发现一条小道，我们也堵住了，昨天北蛮从淮城运过一次粮，已经叫咱们的人劫了，北蛮运粮的士兵留了一个活口，其余全杀了。”文英递上一张纸条，是北蛮伏兵用鸽子传来的消息。
　　裴濯尘拿过瞧了一眼：“他们肯定还有别的路，但是能添点麻烦就添一点，劫的粮食呢？”
　　“运到军营了。”
　　“你出去让溪桥跟宋仁敬把这批粮食清点一下，报个数给我，另外叫宁重天和易溪明来我帐里。”
　　“是！”
　　裴濯尘和宁重天易溪明三个人商量了一下，他们打探到了北蛮派人出军营采买的日子，就派副将徐山青带几个人杀了他们易容替上，混进北蛮军营烧粮草。
　　这一趟凶险至极，搞不好几个人全部折进去，所以裴濯尘把决定权交给徐山青，让他带上自愿的去。话音刚落，冲上来报名的人差点把徐山青淹没，裴濯尘勾唇，把选择难题扔给他，转身回帐了。
　　等徐山青一行人行动成功，裴濯尘就打算立即攻下旗周山，北蛮囤积粮草的军营就在旗周山，旁边有河还有沼泽，不得不说北蛮选这个地方作储存粮草之地是十分正确的决定，易守难攻，但裴濯尘这九年攻这种地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早已轻车熟路。
　　“这次北蛮驻守旗周山的将领是谁？”裴濯尘问。
　　“纳罕塞，是北蛮都督府的鹰领将军。”
　　裴濯尘手指点着桌沿，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向北攻，那就不能在北境这里和北蛮耗时间，这一仗必须速战速决：“他手底下…有没有能收为己用的人？”
　　“将军是想用内间？”
　　“嗯，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裴濯尘又转了念头，“或者…他喜好什么？用个生间或乡间？”
　　“他好男色，”宁重天想到什么，“在北蛮的时候是象姑馆南风馆的常客。”
　　“他自己房里有没有？”
　　“有，多着呢，但就是没带到军营，不知道为什么。”
　　“正合我意，”裴濯尘一拍手，“去寻个这种小倌儿，从南风馆赎来一个就行，带到我这儿，你们给他编个凄惨身世，制造一出艳遇。”
　　易溪明一时茫然，挤出一个笑：“呃，将军，咱这附近荒山野岭的，恐怕没有南风馆吧？山村里也少有这样的男子，就算有，咱们也不能全信啊。”
　　他这话本意是为了让裴濯尘放弃这条路，没想到后者没这个打算：“那就找找，送上门的路不能不要，再说，又不是直接往他房里送，只是让他们碰上而已，能不能被带回去就看天意喽，毫无成本的法子，失败了也没关系，试一下又不亏。”
　　宁重天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无奈地应下，拉着易溪明走了。
　　可情况真就让易溪明说对了，方圆百里既找不到南风馆也找不到纳罕塞喜欢的那种男子，裴濯尘本来也没抱多大期望，听到宁重天的汇报一耸肩：“那算了，再想想别的法子。”
　　没想到在旁边整理文书的清渌听了一抬头：“将军，让我去吧。”
　　屋里的其他几个人都愣住了，一时间没人说话，静得可怕。
　　“你去小厨房看看给小殿下熬的药好了没，”裴濯尘拿过清渌手里的文书，“去吧。”
　　清渌知道这是变相的拒绝，但他也知道这对于北境来说是条很好的路，跪下来道：“将军，原先谢大人捡我回裴家之前，我爹就是要把我送到那种地方去的，谢大人救清渌一条命，今日将军需要，清渌愿意去。”
　　东潇原本在一旁给柏云敛配药，见状凑过来小声劝他：“你糊涂什么？你是跟了将军十几年的，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冒险？”
　　清渌瞪他一眼：“将军养我十几年，我为将军做事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我问你，若是哪一天你家小殿下有需要，要你搭上一条命，你去不去？”
　　“当然去啊！”东潇脱口而出，随即又补一句，“但是你这个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万一我能活着回来呢？纳罕塞没看上我我就回军营，看上我了就带我走，只要进了北蛮军营，就有机会打探消息，就算被发现了不过一死，总归是为将军做了点什么…”
　　“清渌，这种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裴濯尘打断他的话。
　　“可是将军找的外人还不一定有我做得好，到时候被发现的还可能把咱们供出来，但是我不会。”
　　这话裴濯尘倒真没办法反驳。
　　只是裴濯尘真的没有指望用这条路得到点什么，尽管最近得到的消息都告诉他这个纳罕塞在北蛮好男色人尽皆知，屋里头一群莺莺燕燕，但美人计这种法子就是风险与胜算并存，裴濯尘很清楚。
　　“不必，我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用不着你犯险去做这个。”
　　可清渌并非一时兴起，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盘算好了若是裴濯尘找到合适人选就算了，找不到就毛遂自荐。
　　“行了，别说了，你去小厨房吧。”裴濯尘一抬手打断了清渌要说的话，后者想了想时间确实差不多到了，只好起身去小厨房。
　　“你俩也下去吧。”裴濯尘冲着宁重天两个人一挥手，后者没有停留，转身就出了帐。
　　东潇配好药刚准备给柏云敛抹，手里的瓶子就被裴濯尘拿走。
　　“我来吧，你出去看药。”
　　东潇明白这是让他去劝劝清渌，站起来说了句“告退”就走了。
　　“清渌从小就犟。”
　　“舅舅不如让他去。”柏云敛突然道。
　　“你也觉得这个法子好？”裴濯尘把药轻轻抹在柏云敛腿上，“我想这个主意的时候还没那么多消息，现在看了这么多探子传过来的，我反而觉得…这都是纳罕塞故意放出来的，说不定他根本就不喜欢男人。”
　　柏云敛想到方兴翊给自己传的消息，略一思考：“有这个可能，但是这条路也值得一试，我有个办法，舅舅要听么？”
　　裴濯尘点头示意：“你说。”
　　听过柏云敛的法子，裴濯尘久久没缓过神来，等上过药，他开口问：“你…你确定么？虽然胜算大，但是成本高啊。”
　　“舅舅不是不想在北境这儿耗太多时间么？北伐才是主要目的，把他派过去，满足他的同时对我们也有利，皆大欢喜。”
　　裴濯尘沉默片刻：“让我再想想。”
　　柏云敛也不多说什么，把药瓶都收起来，看着天色已晚，看了一眼裴濯尘问：“舅舅睡觉么？时辰不早了。”
　　“睡，你先睡吧，诶，”裴濯尘想起什么，“我让东潇清渌他们俩去看的药呢？”
　　“小殿下要喝药了吗？”淮川端着药罐进来，“小的早就在外面候着了，只是看将军和小殿下谈得欢，就没敢进来。”
　　裴濯尘用手摸了一下药罐，见还热着就从他手里接过来：“你去歇吧。”
　　淮川乐得清闲，高高兴兴地走了，柏云敛看着裴濯尘盛药有些动容：“舅舅不用这样，让他们来也是一样的…”
　　“现在早就到歇息的时候了，再过一会儿就该打更了，让他们回去睡吧，”裴濯尘满不在乎，“再说了，你记着我现在伺候你受累，下次就不会再扎自己了。”
　　柏云敛蹙唇垂眸，眼里泛起泪，又怕裴濯尘看见，趁他准备蜜饯的时候轻轻把泪擦掉。
　　“喝吧，不凉不热刚刚好，喝完吃两个蜜饯。”裴濯尘把药端到他面前。
　　“嗯。”
　　第二日裴濯尘把清渌叫来，同意了他以身试险去一次，交代了他好些事，按着柏云敛的计划送他出军营。
　　柏云敛的伤好得很快，确实如他所说，那一剪刀他避开了关键地方，没伤着筋也没动着骨，清渌成功进到北蛮军营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已经可以不用人扶着就能下床走了，只是还有点跛。
　　清渌在北蛮一切安好，只是饭食吃不太惯，经常胃痛，毕竟他原本在北境军营跟着裴濯尘根本不愁吃喝，军营里的厨子都是从京城里带来的，头一遭吃北蛮饭恶心得他差点吐出来，倒劳烦了纳罕塞给他找大夫，能分走前者一些精力，也不枉清渌疼这么多天。
　　六月初三，北蛮旗周山军营火光连天，军粮叫奸细烧了七成，纳罕塞大怒，亲自追捕，奈何对方在外头有接应，全都逃了。
　　另一边徐山青带着一个北蛮俘虏和其他人回到了裴濯尘那里。
　　“赏，”裴濯尘看了一眼溪桥，后者了然，退下去准备赏金，裴濯尘瞧着地上那个北蛮人，“这不，现成的内间，宁重天，把他带下去先审一番，摆上酒菜，别亏待了。”
　　“是。”
　　徐山青几个人已下去疗伤，柏云敛坐在一旁，想的却是裴濯尘三日后的生辰。
　　“贺礼？那天说不定实在战场上，打赢了就是最大的贺礼了。”
　　“那就现在先过了，舅舅想要什么？”柏云敛期待地看着裴濯尘。
　　盯着柏云敛那双漂亮眼睛，裴濯尘认真思索起来：“要…要你给我做顿饭，什么菜倒无所谓，但是必须得有份冰雪冷元子，别说什么没有食材，我都叫淮川他们备好了。”
　　毕竟上次吃还是在端午节，那次柏云敛试着给他做了一次，裴濯尘赞不绝口，想再吃一碗却被柏云敛回绝。
　　“不行，太凉了，舅舅的胃会不舒服的…”
　　做饭的不同意，他这吃饭的再想要都没办法，就这么一直馋了一个月，在他生辰的时候才找到机会提要求。
　　“好。”柏云敛爽快答应。
　　看着柏云敛起身去忙，裴濯尘想到他的腿，也跟上去和他一起去小厨房。
　　“舅舅？舅舅也要做饭么？”
　　“不是，我不会做，我就是来看看你，你腿上还有伤，我怕你一不小心再摔了。”
　　“不会，”柏云敛摇头，忙着切菜下锅，“舅舅先出去吧，这儿地方小，太挤了我也不好做。”
　　裴濯尘犹豫一会儿还是同意了，但也只是站在门口：“若是不舒服要给我说。”
　　“好。”
　　等裴濯尘把门口帘子放下来，柏云敛手支在桌子上，长呼一口气，等心跳慢下来才开始继续做饭。
　　裴濯尘站在这儿他真的静不下心做任何事。
　　听着裴濯尘站在外面和别人的交谈声，柏云敛无奈地叹口气，心里想着自己真是够没出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