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忆之下，她独自破局》浔清禾

2、合作一 第二 50块钱请

　　　“那么，小蒋，这一份资料就辛苦你来处理了。”
　　午后阳光穿透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出一块块刺眼的亮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翻滚。
　　江院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叉垫着下巴。
　　办公桌边缘，一摞收拢好的纸质资料静静躺着。书页边角焦黑卷曲，残存的纸张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陈年旧纸的霉涩气。
　　蒋丞安站在桌前，目光在那叠废纸上停留了两秒。
　　手腕上的终端震动了一下。淡蓝色光幕弹出，显示文件传输请求。两个选项悬浮在半空：同意，拒绝。
　　隔着半透明的光幕，江院长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格外慈祥。
　　蒋丞安垂下眼帘，伸手翻开最上面的一页。粗糙的纸面沾满碳灰，指腹瞬间染黑。几行残缺不全的字迹夹杂在焦黑的破洞间，根本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老师，我的专业方向和这东西八竿子打不着。”蒋丞安把那页纸拨回原位，语气平淡。
　　这本资料他见过。几年前刚进研究院时，那是一本厚重精美的典籍，汇聚了数代人的心血。如今只剩下一堆散发着霉味的破烂，连原本十分之一的厚度都没有。
　　江院长撑着桌沿站起身，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事儿棘手。但院里现在找不出第二个有修订资格的人。”
　　蒋丞安没接话。
　　江院长绕出办公桌，走到蒋丞安身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损失太大。咱们研究院的招牌不能砸。你得顶上。”
　　蒋丞安盯着光幕上的“拒绝”选项。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江院长也不催，就那么安静地站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蒋丞安提了一口气，手指一偏，点下了“同意”。
　　终端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江院长收回手，重新挂上满意的笑容。“五个月。五个月后，我要看到完整的修订版。”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这段时间，院里所有绝密资料室对你全天候开放。”
　　蒋丞安拿起那叠焦黑的纸张，掂了掂。分量轻得可怜。
　　打开刚接收的电子文档，第一页浮现出一行字：《关于ABOE不同特征及特殊时期的正常与异常现象》。
　　标题下面是江院长和白老的联合签名。签名旁边，明晃晃地留着一大块空白。
　　蒋丞安指着那块空白：“这是什么意思？”
　　“哦，忘了说。”江院长拉开抽屉，抽出一张薄纸递过去，“这是给你物色的助理名单。一个人干这活儿太累。你要是觉得不需要，现在就可以走。”
　　蒋丞安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这么多人，为什么非得是我？”
　　“因为你有这个本事。”江院长吹了吹保温杯里的浮茶，“选好人告诉我，我让人去对接。”
　　“我能带几个？”
　　“一个。”江院长答得干脆，“有修订资格的人本来就少，筛出来的人也有限。只带一个，是为了让你专注。”
　　蒋丞安视线落在名单上。大多数候选人的履历写得清清楚楚：学历、研究方向、发表过的论文。
　　唯独一个名字，后面的备注极其扎眼。
　　许颜欢。
　　备注：参加过核心学术课题，中途退出。
　　蒋丞安嘴角扯了一下。这种写了等于没写的履历，偏偏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一个中途退出核心课题的人，凭什么出现在这份绝密资料的修订助理名单上？
　　老狐狸。
　　蒋丞安把名单折起来塞进口袋。
　　“还有事？”江院长见他站着没动，随口问了一句。
　　“那场火灾。”蒋丞安抬起头，直视江院长的眼睛，“起火原因太牵强。院里打算就这么糊弄过去？”
　　空气瞬间安静。
　　江院长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嘴角那抹和蔼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科研院的安保系统是最高级别。那场大火烧得莫名其妙，官方通报的“线路老化”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几秒钟的死寂后，江院长重新挂上笑容，语气轻松：“调查组还在查。迟早会有个说法。你现在的心思，应该放在资料上。”
　　蒋丞安没再追问。他知道问不出结果。
　　“老师留步。”蒋丞安微微低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室内的视线。
　　蒋丞安捏着口袋里的那张名单，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许颜欢”三个字。
　　核心课题中途退出？
　　他倒要看看江藜到底在盘算什么。
　　二楼的走廊空旷。秋日阳光从西窗照进来，落在浅灰色地砖上。
　　蒋丞安推开办公室的门。旧书纸页的霉味飘过来。他在椅子上坐定，将资料丢到桌角，划开终端开始挑选助手。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
　　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是安慈。现任生物组组长，阅历丰富。
　　蒋丞安手指刚要点下去。终端震动。江院长的消息弹出来：“抱歉，安慈临时出差了，我忘了这茬。”
　　安慈的名字变灰，从名单上消失。
　　蒋丞安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看。游许。
　　消息跟来：“游许最近有事来不了。”
　　他接着点菁英。
　　“菁英手上已经有个大项目了。”
　　三个选项全废。挑来选去，名单上最后只剩许颜欢，外加几个蒋丞安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快退休老头。
　　老狐狸连装都不愿意多装一下。摆明了要把许颜欢塞给他。
　　蒋丞安的目光落在许颜欢名字旁附带的证件照上。
　　照片里的人五官生得好。笑意很淡。
　　他看着这张脸。脑子里出现一个画面。
　　很熟。
　　这种熟悉感来得毫无道理。他把从求学到任职认识的人过了一遍。查无此人。
　　但他盯着屏幕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头顶冒出两只灰色的狼耳朵。左耳还抖了两下。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橙黄。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师——”敲门声响起。
　　蒋丞安关掉终端界面。耳朵收了回去。
　　“进。”
　　周淮抱着高高一摞作业本走进来，放在桌边。他看了看蒋丞安桌上从上午就搁在那儿、至今一页未动的测试卷。
　　“老师，这些需要发下去让同学们自己改吗？”
　　周淮打量着蒋丞安。蒋教授平时批卷子极快，今天一份没动。目光发空。这实力深不可测的教授，今天状态不对。难不成是在推演什么绝密项目的核心公式？周淮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断导师的思路。
　　过了半天，蒋丞安才出声。
　　“拿下去改吧。”他开始低头收拾东西，“周淮，你找几个成绩好的一起改了。发下去。答案发给你了。今天剩下的时间大家自习，明早考试。”
　　他抱起东西往外走。
　　“诶，老师——！”
　　蒋丞安没回头。他穿过走廊，乘电梯去地下车库，驱车去二院。
　　二院是给外地学者提供住宿的地方。
　　蒋丞安头一回来这儿。手里拿着江老给的临时通行证。
　　通行证是在许颜欢答应合作的前提下才批下来的。门牌号3035。
　　备注里写着：进门请先敲门谢谢！！！
　　三个感叹号很大。
　　蒋丞安去保安亭拿备用钥匙。
　　保安递过来一把铜钥匙。上面挂着个木雕挂件。一只灰狼。闭着眼。刻工很细。每一根线条都清晰利落。
　　蒋丞安按了三楼的电梯键。趁着上升的空当，把钥匙举到眼前看。
　　“主人，你也有一个一样的。”小安从他衣领后探出脑袋，落在肩上。眼睛盯着那枚钥匙串。翅膀扑腾了两下。
　　蒋丞安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钥匙串。上面挂着一只白狐狸。
　　版型一样。大小一样。
　　他刻的。但颜色是谁涂的，想不起来。
　　脑子里出现一双手，拿着画笔涂色。等颜料晾干后递回他手里。手的主人是谁，完全没印象。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笑。
　　电梯停在三楼。门开了。
　　声控灯亮起。冷白色的光照在过道上。
　　3035门外放着一盆发财树，叶片油绿。旁边搁着两袋垃圾。
　　“是这一家吗？”小安探着脑袋看他打开终端核对门牌号。
　　“没错，就是这里。”
　　蒋丞安收起终端。走过去。抬手敲门。两下。
　　门没锁死。敲门的力道让门板往里开了一条缝。
　　玫瑰香飘出来。很浓。
　　门缝扩大。
　　许颜欢站在门后。
　　她穿着一件领口开得很低的睡裙。布料少得可怜。白皙的皮肤大片露在外面。
　　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纸币。
　　蒋丞安视线落在她身上。停了两秒。这女人在江藜的资料里是个中途退出的失败者。现在这副打扮，又穷又好色。江藜把她安插过来，就是为了用这种低劣的手段试探他？
　　许颜欢把那五十块钱举起来，晃了两下。纸币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蒋教授。”她开口，声音拖得很长，视线直接落在他的腰上，“五十块钱包你喝杯咖啡，来吗？”
　　蒋丞安看着那张五十块钱。白天他给她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五十块钱。”蒋丞安垂眼看她，“许小姐的预算挺充足。”
　　许颜欢把那张纸币折了两下，顺手塞进低开的领口边缘。布料本就少得可怜，这动作让大片皮肤暴露无遗。
　　“物美价廉。”她侧过身，让出进门的通道，“蒋教授，请进。”
　　蒋丞安迈步走进去。鞋底踩在浅色地砖上。门边放着一台半自动鞋套机。他套上鞋套。
　　屋内的玫瑰香更浓了。
　　客厅面积不大。米白色调。入门处和客厅隔着一个米白色的柜子。墙上钉着几张风景照。阳台门开着一半，玻璃门框在地上投下斜长的影子。
　　蒋丞安站在客厅中央。没坐。
　　许颜欢走到饮水机前接水。睡裙下摆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她弯腰拿纸杯。
　　蒋丞安挪开视线，看向茶几。
　　江藜把这么个女人塞到他身边。资料上写着中途退出核心课题，现在这做派，就是个直白的诱饵。江藜想通过她试探什么。
　　许颜欢端着水杯转过身。
　　蒋丞安站在那儿。一米八五的个头，肩宽腿长。江藜亲自带出来的顶尖Alpha，现在科研院的实权人物。这人搞科研的实力不容小觑。
　　江藜动作够快。把蒋丞安推到她面前，算盘打得很响。江藜明白他们以前是伴侣关系。想借这层旧关系牵制她。
　　许颜欢走过去，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既然人送上门了，她完全可以把这男人掰过来，为己用。
　　“坐。”许颜欢指了指米白色的沙发。
　　蒋丞安坐下。背脊挺直。
　　许颜欢在他对面坐下。双腿交叠。裙摆往上滑了一截。
　　“江老提过修订助理的事。”许颜欢开口，“我看过大纲。我能接。”
　　蒋丞安看着她的眼睛。
　　“履历上写着，你中途退出过核心课题。”他语气平缓，“我不需要一个半途而废的助理。”
　　许颜欢往前凑了凑。领口那张五十块钱露出一角。
　　“那是个意外。”她盯着蒋丞安的脸，“我现在的经验够用，你可以测试我。”
　　两人距离拉近，玫瑰香直往蒋丞安鼻子里钻。
　　他看着许颜欢的脸。脑子里又闪过那双涂颜料的手。
　　蒋丞安耳尖温度升高开始慢慢变红。
　　他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拉开距离。
　　“先做套题。”蒋丞安打开终端，把一份测试卷投影在茶几上方。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核心公式。
　　许颜欢看着投影上的题目。
　　“现在做？”
　　“对。”蒋丞安看着她，“做不完，你的五十块钱买不到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