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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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屿匆匆赶回家，许岚也只是简单说教了几句便回房休息。
许岚关房门的力道满是倦怠，只落下一声闷响。顾屿坐在狭小的客厅，望向那扇门，连同整个屋子陷入静默。
他看着，平静地呼吸，欲言又止，喉间挤不出一个字。
手机震动声打断了他乱麻般的思绪。此时他反而有些幸灾乐祸，难得听不到许岚唠叨。
从裤兜里摸起手机，顾屿诧异地点开信息。
“忘记给你一些创口贴给你换着用，你家有吗？没有的话明天来我这里拿走吧”
哎呀，这人还想得挺周到。
“要不我去你那里换吧，顺便再给我涂点药，我感觉到很好用”
顾屿也说不清那药究竟管不管用。
“也行”
顾屿回复了Hugging Face的emoji。对方没有回应这条信息转而叮嘱他早点睡。
“早点睡”，顾屿盯着这条信息，他并不想草草结束聊天。线上线下判若两人，隔着屏幕的他显得更容易亲近些。
顾屿下意识想回“你也是”，但转念发觉他上的夜班，这段聊天没了下文。
“呀，怎么回事，昨晚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今天就成瘸子了”
钟文瞧见往日模样利落的顾屿这般模样忍不住打趣。
“嘶，你玩阴的。”钟文被顾屿踢了下小腿。
“就算我跛了只脚，收拾你也绰绰有余。”
“话说，我记得你家里没有药吧。”
钟文对此印象深刻。
高二不比高三，高二每周末留有一下午的自由时间，中午放假，上晚自习前返校。顾屿和许岚说好周末带钟文回家吃饭。彼时，顾屿一家住在饶有年代的筒子楼。
远远望去，露天外廊的栏杆上挂着洗得褪色发白的几件短袖、闲置生绣的衣架和男女人们的贴身衣物。
灰扑扑的，连筒子楼前的那颗枣树也同样灰扑扑的。顾屿和钟文坐了半个钟头的公交才到家，车水马龙的光景换了番模样。
顾屿每天如此往返两块幕布间。
顾屿的家在筒子楼三楼也是最顶楼的尽头。这里坐落好几排筒子楼，早年的工厂职工宿舍，现变成租金低廉的地块。
站在顾屿家的门口的栏杆边，处在三楼有高处的风漫过来。正值入秋的时序，七月流火，和风温煦不燥，远眺能看到死寂空旷杂草丛生的倒闭厂区。
顾屿掏出钥匙利落地插进锁孔，手握着褪尽漆面露出暗哑铁灰色的把手。听到咔哒的轻微响声，顾屿推开被岁月消磨得斑驳陆离的蓝绿色木门，刮蹭过水泥地拖出一阵绵长滞涩的吱蹭声。
推门进来就看到许岚坐在眼前的回风炉前，炉桌的排气管顺着窗户最上面的墨绿色的玻璃对着外头，此时的节气还不需要烧炭火。
许岚头发凌乱，正用纸擦拭着流血的小臂。顾屿望着眼前一幕，神色没有过多波澜，钟文反倒是更着急，慌忙出声询问医药箱在哪里。
许岚面露难色，轻轻摇头，同钟文说家里没有那般器物。是的，厨房同客厅在同一个电灯下，灶台毫无章法地堆砌着厨具，调料罐，钟文翻遍了难以落足的逼仄空间连个创口贴都找不到。
许岚的伤口并无大碍，只是稍稍地掀起一点皮肉。用纸巾将皮肉抚回去，静待血液凝固。许岚没有说，顾屿也很清楚，眼下这个女人又和顾诚吵了一架，灶台下一隅的垃圾桶里的碎碗便是佐证。
那顿被耽搁下来的晚饭，在钟文记忆里格外清晰。他记得许岚的手艺很不错，他很少在家里吃饭，许岚的手艺比很多外面的餐馆的还要好。他记得刚推开门，门几乎要撞上那台回风炉，他没见过那种桌子，家具安置拥挤局促，坐在回风炉前，背已经抵到了和他年龄相仿的老旧冰箱。他记得顾屿家里没有创口贴。
钟文觉得顾屿一家都很怪。顾屿面对许岚受伤的漠然，许岚屡屡争执却不肯离婚，还有沉溺赌博的顾诚。
不过，不过顾屿带他回家吃过饭。钟文玩的朋友不少，但都是泛泛之交。钟文父母很忙，终日不着家，他缺少一个玩伴，一个朋友。
钟文家境殷实，父母疏于管教才养成这般散漫跳脱的野性子。身边的同龄人因为他的身份和性格等缘由很难和他玩到一起，顾屿算是第一个。
钟文不在乎顾屿多奇怪。不在乎顾屿的家要从学校坐半个小时的公交去到灰旧的筒子楼里，不在乎在顾屿家里瞧见他没见过的旧物件，不在乎顾屿偶尔锋利的言语。
因为顾屿真心和他做朋友，因为顾屿是第一个邀请他去自己家做客的人。
“是那个保安。”
什么。
“哎哎，是上次你见到的那个保安啊，和你说话你都犯困吗”
顾屿语气带上几分不耐。
“哦哦，是他呀，那个腼腆的保安。药也是他涂的？他一个大男人还有这种东西。”
钟文有些慌乱，因为想起顾屿的第一次邀约，为了掩饰便顺着顾屿的话接下去。
“是啊，我也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还有他也没多大，二十四岁。”
“？！”
“别说你了，我听到也很震惊，可他真的就是二十四。”
“！……”
钟文一时哑语，他竭力回想那天晚上和保安共处一室时的画面。
钟文为了蹭空调进去搭话，保安那副像要被自己吃了的模样—— 缩在角落惶然不安。可能因为那人穿了工作制度的缘故，钟文实在是检索不出那个人的脸。他努力回想也是能联想到自家楼下的保安大爷，敞着肚腩叼着烟。每每下午的三点开始，那保安刚在椅子上睡醒就开始拿着小蜜蜂唱歌。
路过的住户偶尔调侃过几次，实在是路过师被声音刺激到。但没有人投诉，严格来说他没有干扰到任何住户。
钟文怎么也不能把脑子里出现的老男人刻板印象和二十四这个数字放到一起。
他也开始好奇那位二十四岁的门卫保安。
奇怪的人不止顾屿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