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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月亮一直在 从校服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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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禾满月那天,附城下了第一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梧桐树洗得发亮。林清禾抱着孩子坐在窗边,看着雨丝从玻璃上滑下去,一道一道的,像谁在窗户上画了线。
顾时在厨房里煮红鸡蛋。沈曼庭和周叙深来了,陈晨也来了。陈晨是前一天从外地飞过来的,一进门就抱着顾念禾不撒手,嘴里念叨着“干妈来了干妈来了”,被沈曼庭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你什么时候成干妈了?”沈曼庭问。
“大学就定了。”陈晨头也不抬,“对吧清禾?”
林清禾笑着点头。
客厅里热闹得很。周叙深坐在沙发上翻画册,沈曼庭站在窗边打电话,好像是在谈画廊的事。陈晨抱着孩子在地上转圈,顾念禾被她转得咯咯笑。
林清禾坐在窗边,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一个人坐在天台上,觉得全世界只有月亮陪着她。
可现在不一样了。
沈曼庭挂了电话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想以前的事。”
“以前什么事?”
“以前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林清禾说,“一个人过,一个人老。”
沈曼庭看了她一眼。
“现在呢?”
“现在觉得挺好的。”
沈曼庭笑了一下,没接话。她伸手从茶几上拿了杯水,喝了一口。
“你和周叙深怎么样了?”林清禾问。
“什么怎么样?”
“别装了。”
沈曼庭放下水杯,靠在沙发上。
“上周他跟我表白了。”
“然后呢?”
“我说考虑考虑。”
“你考虑什么?”
沈曼庭偏过头,看着窗外的雨。
“我这个人,一个人惯了。”她说,“突然有个人要进来,我得想想。”
“想好了吗?”
沈曼庭沉默了几秒。
“差不多了。”她说。
林清禾笑了。
那天晚上,人散了之后,林清禾把顾念禾哄睡了。小家伙睡在婴儿床里,两只小手举在头顶,像投降的姿势。林清禾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客厅。
顾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在看。
“念禾睡了?”他问。
“嗯。”
林清禾在他旁边坐下来。电视没开,客厅里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顾时。”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相亲你没有来,我们现在会怎么样?”
顾时放下书,想了想。
“会再找别的理由。”他说。
“什么理由?”
“什么理由都行。”顾时看着她,“约你吃饭,找你做项目,去你学校门口等你。我总会有办法的。”
林清禾笑了一下。
“你那时候就打算好了?”
“从知道你在C市教书开始。”
林清禾靠在他肩膀上。
“你这个人,算计得真远。”
“不算计远一点,怎么追得上你。”顾时说,“你跑得太快了。”
“我没有跑。”
“你有。”顾时低头看她,“你从十八岁跑到二十八岁,跑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我这儿了。”
林清禾没说话。
她想起高三那年,她从后门进教室,总是先看他的座位。想起天台上那件校服,想起雨里那柄不属于她的伞,想起毕业晚会上他碰了碰她的发顶。想起十年后的相亲局,他把一份结婚协议推到她面前。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她走了很远的路。
可那条路的终点,一直是他。
“顾时。”
“嗯。”
“谢谢你等我。”
顾时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不谢。”他说,“等到了就好。”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远处有车经过,车灯从窗外掠过,又消失了。
客厅里很安静。婴儿房里传来顾念禾轻轻的呼吸声。
林清禾闭着眼,靠在顾时肩膀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时。”
“嗯。”
“那个U盘里的程序,你做了多久?”
“从你十九岁生日那天开始。”顾时说,“做到你二十岁生日,做完了。”
“做了整整一年?”
“嗯。那时候在P大,课多,只能晚上写。”他说,“写完那天,我对着屏幕坐了一晚上。”
“在想什么?”
“在想你。”顾时说,“想你在C大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陪你过生日,有没有人给你送蛋糕。”
林清禾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后来呢?”
“后来我把程序加密了。想着等你哪天愿意理我了,就发给你。”他说,“可你一直没理我。”
“我没有不理你。”林清禾说,“我是不敢。”
“现在敢了?”
“嗯。”
顾时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吻。
“那就好。”他说。
雨渐渐小了。
林清禾站起来,走到婴儿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顾念禾睡得很香,小脸在夜灯下显得软软的,嘴巴微微张着。
她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门。
“顾时。”
“嗯。”
“明天我想去趟附城一中。”
“去干什么?”
“去看看天台。”林清禾说,“好多年没去了。”
“好。”顾时说,“我陪你去。”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林清禾和顾时带着顾念禾回了附城一中。校门口的梧桐树又高了一截,枝叶遮天蔽日,把阳光筛成碎碎的光斑。
他们从消防楼梯走上天台。门还是没锁,推开的时候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天台上很干净,像是有人打扫过。那些旧课桌椅还在,靠墙堆着,旁边多了一盆不知谁放的绿植,叶子绿油油的,在春风里轻轻晃。
林清禾走到栏杆旁边。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跑步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操场。
十八岁那年,她站在这里,看一个少年打球。她不敢喊他,不敢靠近他,只敢在月亮底下偷偷地想他。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站在同一个地方,身边站着那个少年,怀里抱着他们的女儿。
“顾时。”
“嗯。”
“你说,如果那天晚上在天台上,你没有说‘跑什么’,我会不会就走了?”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一直在等一个人叫住你。”顾时看着她,“我叫了。”
林清禾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顾念禾。小家伙正睁着眼睛看天空,小手攥着拳头,像在抓什么。
“念禾。”她轻声说,“这是妈妈以前看月亮的地方。”
顾念禾在她怀里蹬了蹬腿。
顾时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三个人站在天台的栏杆旁边,阳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影子拉在一起。
“林清禾。”
“嗯。”
“你十八岁在这里看月亮的时候,我在操场上。”顾时说,“我知道你在上面。”
林清禾转过头看他。
“你知道?”
“每次都知道。”他说,“你站的位置,栏杆左边第三根柱子旁边。你每次都站那儿。”
林清禾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我那时候想,如果我抬头看,你会不会缩回去。”顾时说,“所以我从来不抬头。”
“那你为什么知道我在?”
“因为你在看我。”他说,“我能感觉到。”
林清禾低下头,眼眶热了。
原来那三年,不是她一个人在看他。
他也在看她。只是他们都没有说。
“顾时。”
“嗯。”
“我们浪费了十年。”
“没有浪费。”顾时说,“那十年,我们都在变成更好的人。如果十八岁那年我们在一起了,可能走不到现在。”
林清禾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说得对。
十八岁的她太自卑,不敢要。十八岁的他太骄傲,不会说。如果那时候真的在一起了,也许会在某一个路口走散。
可他们走了很远的路,绕了很大的圈,最后还是回到了彼此面前。
“顾时。”
“嗯。”
“我想好了。”
“什么?”
“以后的日子,我都要跟你一起走。”林清禾说,“不躲了,也不跑了。”
顾时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亮,和十八岁那个晚上在天台上看她的少年,一模一样。
“好。”他说,“一起走。”
阳光从天台上洒下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操场上有人在跑,跑得很快,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玉兰花开得正盛。
这是第十八年春天。
她终于走到了他面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