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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沈曼庭的助攻 她看了十年 ...

  •   顾时醉酒那晚之后,林清禾以为第二天两个人会尴尬。

      可顾时醒来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后颈,看了一眼在厨房里煮醒酒汤的林清禾,说了句“早”。

      “早。”林清禾把汤端过来,“喝了。”

      顾时接过去,一口气喝完,把碗放在茶几上。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昨晚我说什么了?”

      “你都不记得了?”

      “记得。”顾时顿了顿,“怕你不想让我记得。”

      林清禾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发陷下去一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顾时。”她说,“我没有不想让你记得。”

      顾时转头看她。他的眼睛因为宿醉还带着一点红,可看她的目光很清醒。

      “那你想让我记得什么?”

      林清禾想了想,说:“记得我昨天说的话。”

      “哪句?”

      “每一句。”

      顾时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起来。

      “好。”他说。

      那天早上,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出门。顾时把她送到学校门口,她下车的时候,他叫住她。

      “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顾时挑了一下眉。

      “林老师,你这话有歧义。”

      林清禾反应了两秒,脸一红,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顾时低低的笑声。

      那是林清禾第一次听到他笑出声。

      周五晚上,林清禾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林清禾?”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亮,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我是沈曼庭。还记得我吗?高中坐你后面第三排,天天抄你英语作业那个。”

      林清禾当然记得。

      沈曼庭,高中时班里最张扬的女生。成绩不算拔尖,但人缘极好。她有一头自来卷的长发,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年级没有人不认识她。高三那年她坐在林清禾正后方,每次英语作业都找林清禾借。借完了还在作业本角落画小爱心,写“清禾你最好了”。

      可毕业后就断了联系。

      “记得。”林清禾说,“你怎么有我电话?”

      “陈晨给的。”沈曼庭的语气很理所当然,“我回附城了,听说你也在,出来吃个饭呗。我请。”

      “我……”

      “别跟我说没空。林清禾,咱们十年没见了,你连顿饭都不肯跟我吃?”

      林清禾被她说得无法拒绝。

      “行,你定地方。”

      周六中午,两个人在附城一家新开的日料店见了面。

      沈曼庭比高中时更漂亮了。短发,红唇,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衬衫,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又慵懒的气场。她看见林清禾,先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后笑了。

      “林清禾,你还是老样子。”

      “你变了很多。”林清禾说。

      “那当然。我要是还跟高中一样,那这十年白活了。”沈曼庭替她倒茶,“坐。”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近况。沈曼庭说她这些年在外面做策展,辗转了几个城市,刚回附城开了间画廊。林清禾简单说了自己的工作。

      “听说你结婚了?”沈曼庭忽然问。

      林清禾筷子顿了一下。

      “陈晨跟你说的?”

      “陈晨只说你相亲了,没说你结婚。”沈曼庭喝了一口茶,笑眯眯地看着她,“我是从别人那儿听说的。你猜是谁?”

      林清禾的心跳了一下。

      “顾时。”沈曼庭直接揭晓了答案,“他找过我。”

      林清禾抬起头。

      “他找你?”

      “对。”沈曼庭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一点,“上个月。他约我喝了杯咖啡。”

      林清禾怔住了。上个月,那是顾时刚搬到她对门的时候。

      “他问你什么?”

      “他问我,高中那会儿,你最好的朋友是谁。我说是陈晨。他又问,除了陈晨呢。我说那就剩我了。”沈曼庭看着她的眼睛,“然后他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我,高三那年,你有没有写过什么东西,被人扔进垃圾桶里。”

      林清禾的手指攥紧了杯子。

      “你怎么说的?”

      “我说有。”沈曼庭说,“我说我看到过。”

      日料店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隔壁桌有人在低声说笑。可林清禾觉得世界忽然安静了。

      “清禾,我跟你坦白一件事。”沈曼庭放下筷子,“高三那年,宋佳怡扔进垃圾桶的那封信,不是你的。”

      林清禾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到了全过程。”沈曼庭说,“那天我回教室拿东西,正好撞见。宋佳怡从你座位旁边的废纸篓里捡了一张纸,走到顾时课桌前,假装是从他课桌里翻出来的。”

      林清禾的记忆像被一把钥匙打开了。

      那天晚自习后,她坐在座位上,看着宋佳怡从那排课桌之间走过去,手里拿着一张叠好的纸。她只看到顾时看了一眼,说了“扔了吧”。

      她以为那是她写废了扔掉的那一版。

      她以为顾时看到了她的字迹,然后让她把信扔了。

      “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因为顾时。”沈曼庭的语气冷了下来,“她喜欢顾时,全班都看得出来。可顾时唯独对你,不一样。天台那件事之后,她坐不住了。”

      林清禾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汤。汤已经凉了。

      “顾时知道这件事吗?”她问。

      “知道。”沈曼庭说,“他后来找过我。就上个月那杯咖啡,我把这件事告诉他了。”

      林清禾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上个月。顾时刚搬到她对面的时候。他约沈曼庭喝咖啡,问她高中时她有没有写过什么。

      他在确认。确认那封被扔掉的信,到底是不是她的。

      “他说什么了?”她问。

      沈曼庭笑了一下。

      “他说,‘我知道’。”

      林清禾一震。

      “他说,那天他一看就知道那封信不是你的。”沈曼庭看着林清禾,“清禾,他说你的字他认得。高三那年你每次发作业本,他都会从你本子上扫一眼。你的字,你写错别字时那个习惯性的涂改方式,他全都记得。”

      林清禾的眼眶热了。

      “所以那天晚上他说‘扔了吧’,是真的在说那封不是她写的信。”沈曼庭替她把话说完,“可你以为是说你的。你什么也没问,然后就走了。”

      林清禾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帮他?”她终于问。

      沈曼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没帮他。”她说,“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欠了十年,该还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林清禾面前。名片上印着“曼庭画廊”几个字。

      “我画廊下个月有个展,你来看看。”沈曼庭站起来,拎起包,“顺便告诉你一声,你那个铁盒子,还是打开来看看吧。”

      林清禾抬起头。

      “什么意思?”

      “你回去看了就知道了。”沈曼庭冲她眨了眨眼,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

      “对了,清禾。”

      “嗯?”

      “顾时这个人,嘴笨,心不笨。”她的笑容里带了一丝认真,“你要是再躲他,我就替他不答应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

      林清禾一个人坐在日料店里,看着对面空掉的座位。

      从日料店出来,林清禾没有直接回家。她沿着附城的街道走了很久。十年了,这座城市变了很多。可她走过那些地方的时候,还是能认出它们原来的样子。

      回到家,她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了那个旧铁盒。

      她坐在床边,把盒子放在膝盖上。盒子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边角的漆掉得七七八八。

      她打开盒盖。里面还是那两样东西。一颗薄荷糖,一封信。薄荷糖已经变了颜色,糖纸上的绿色褪了大半。那封信也好不到哪去,纸面发黄,边缘起毛。

      林清禾把信拿起来。她看过这封信很多遍,每一遍都在后悔。可这一次,她把信展开了。

      台灯的光照在纸面上。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也在看月亮的时候想过我。”

      她看着这句话,鼻子酸了一下。

      然后她把信翻了过来。

      这一面她从来没有看过。十年前写的时候,她只写了正面那句话,后面是空白的。后来放在铁盒里,也从来没有翻过来看过。

      可这一次,信纸的背面,有字。

      很细的铅笔字,颜色非常淡,淡到如果不是她凑到台灯下面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来。

      那行字很小,写的是:

      “我也在看你。”

      林清禾盯着那五个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的字。她的笔迹。可她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五个字。

      她努力回想。高三那年的秋天,她写那封信的时候,是一个晚自习。她写了三遍,前两遍都写坏了,第三遍才写成。写完之后她把前两遍的废纸撕碎扔了,然后把第三遍叠好放进了书包。

      她没有写过“我也在看你”。

      那这五个字是怎么出现在信纸背面的?

      她拿着信纸,坐在床边,想了很久。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高三那年,她写那封信的前一天,她的笔袋丢了。浅蓝色的,拉链已经坏了一半。里面装着她最常用的几支笔,还有那半块她擦不掉的橡皮。那段时间她心情不好,笔袋丢了也就丢了,她没有去找,用零钱又买了两支新笔。

      可如果笔袋没有丢呢。如果有人拿走了呢。如果有人拿了她的笔,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写了什么,然后又把信放回去呢。

      林清禾的手开始发抖。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对门的灯亮着。她走过去,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门开了。顾时站在门口。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像是已经准备睡了。

      “怎么了?”他问。

      林清禾看着他。十年了。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从校服到西装。从一封没送出去的信,到一纸结婚协议。

      “顾时。”她说。

      “嗯。”

      “你高三的时候,是不是捡到过一个笔袋?”

      顾时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蓝色的。拉链坏了一半。”

      林清禾的眼眶一热。

      “所以你……”

      “我等了十年。”顾时打断了她,声音很轻,“等你把信翻过来。”

      走廊里很安静。感应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一起。

      林清禾站在门口,看着顾时的脸。他还是那副样子,冷冷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可他的眼睛,和十年前那个在天台上递给她校服的少年,一模一样。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她的声音发颤。

      “因为你不会信。”顾时说,“你需要自己找到它。”

      林清禾低下头。

      眼泪落在地板上,一滴,两滴。

      顾时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别哭了。”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又低又稳,“都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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