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花》猫娘不吃猫粮

45、番外五 从哥本

　　从哥本哈根回来之后，他整个人都飘了。走路带风，见人就笑，连开会的时候都忍不住摸手上的戒指——开会讲到一半，手指不自觉地去转无名指上的那圈银色，被对面的同事看见，他也没收回去。他们公司的人私下问我：陆总最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就是结婚了。他们愣住，然后默默竖起大拇指。

　　回来一周后的晚上，他接了个电话。走到阳台上，玻璃门在身后合上，讲了很久。我隔着门看见他的背影——一直站着，偶尔点点头，手机贴着耳朵，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敲着裤缝。讲完之后他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来，表情有点复杂。

　　“怎么了？”我问。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握住我的手。“思源。”“嗯？”“我妈打电话来。”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紧张，一点期待，还有很多说不清的东西。“说什么了？”他深吸一口气：“她说——想见见你。”我愣了一下。“正式见。”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小心翼翼，“你愿意吗？”

　　我看着他那张紧张的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一个人扛着家里的压力，从来没让我知道。想起他说“我妈还是不能接受”，想起他说“不管她接不接受，我都不会放手”。现在她说想见我了。“什么时候？”我问。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周末，行吗？”我想了想：“行。”他一把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思源——”我拍拍他的背：“别高兴太早，万一她还不喜欢我呢？”他松开一点看着我的眼睛：“不会的。”“你怎么知道？”他笑了：“因为我喜欢你，她就会喜欢。”我看着他那张自信的脸，忍不住笑了：“傻子。”

　　周末我们去了他家。车上他一直握着我的手，手心有点湿。我看了他一眼：“紧张？”他点点头：“有点。”“不是你妈要见我，你紧张什么？”他想了一下：“怕你紧张。”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不紧张。”他看着我：“真的？”“嗯。”他松了口气，可手还是握得很紧。

　　他家在城北一个很安静的小区，绿化很好，楼下有棵很大的桂花树。电梯上楼，他按了门铃。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穿着很素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我们，她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空气安静了几秒，他站在旁边有点手足无措。“妈，这是思源。”他妈妈点点头：“进来吧。”

　　我们换了鞋走进去。客厅很宽敞，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切好的，插着牙签。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爸爸。看见我们，他爸爸站起来点了点头。“叔叔好。”我说。他点点头：“坐吧。”我们在沙发上坐下，他妈妈端了茶过来放在我们面前，然后在他爸爸旁边坐下。四个人面对面，谁都没说话。他看看我，又看看他爸妈，有点着急：“妈——”“别说话。”他妈妈打断他。他闭上嘴。

　　他妈妈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你叫思源？”“是。”“多大了？”“二十六。”她点点头：“做什么工作的？”我一一回答，她听着，偶尔点点头。问完这些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几年，我知道你受苦了。”我愣了一下。她看着我的眼睛，眼眶有点红：“时宴都跟我们说了。他说你等了他五年，他说你为他喝到住院，他说——”她顿了顿，“他说这辈子如果没有你，他就不活了。”我转头看他，他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我又看向他妈妈，她的眼眶更红了：“以前是我想不开，觉得你们两个——不对。后来看时宴那个样子，不吃不喝，天天往你那儿跑，我就想，到底是什么人让他这样。”她看着我，“现在看到了。”我等着她说完。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然后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孩子，”她的声音哑哑的，“对不起。”我愣住了。她就那样握着我的手看着我，眼泪流下来：“让你受苦了。”

　　我看着她的眼泪，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轻——像那天晚上盖在身上的大衣，像他说“我不会让你再碎了”时的声音。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反握住她的手。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妈妈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话，问我的工作、我的身体、问我爸妈喜欢什么，我都一一回答。他坐在旁边看着我们，眼眶红红的。后来他爸爸也开口了：“小沈。”我看着他，他表情很严肃：“时宴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不懂事。以后他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他愣了一下：“爸——”“闭嘴。”他闭上嘴，我看着他那副委屈的样子，忽然想笑：“谢谢叔叔。”他爸爸点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可我看见了。

　　那天晚上他妈妈留我们吃饭，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还有他小时候爱吃的土豆丝。她不停给我夹菜：“尝尝这个”“这个也好吃”“多吃点，你太瘦了”。我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有点不知所措，他在旁边笑：“妈，你别把他撑坏了。”他妈妈瞪他一眼：“你懂什么？思源需要补补。”他缩了缩脖子，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也笑了。

　　吃完饭他妈妈拉着我说话，他爸爸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插一两句。他坐在旁边一直握着我的手。临走的时候他妈妈送到门口：“思源。”她喊我。“嗯？”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以后常来。”“好。”她又看着他，“好好对人家。”他点点头：“妈，我知道。”她笑了，然后走过来抱了抱我——很轻的拥抱，可我感觉到她的温度。“孩子，谢谢你，”她的声音在耳边，轻轻的，“谢谢你还愿意原谅他。”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伸出手也抱了抱她。

　　下楼的时候他牵着我的手一直没说话。走到车边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眼眶红红的：“思源。”“嗯？”“谢谢你。”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谢什么？”他想了想：“谢谢你愿意来，谢谢你愿意原谅，谢谢你——”他顿了顿，“谢谢你嫁给我。”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说不出来的东西。我伸手擦了擦他的眼泪：“傻子。”他笑了，笑着笑着把我抱进怀里，抱得很紧：“思源。”“嗯？”“我好幸福。”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快，和那天在巷子里一样快，和那天在哥本哈根一样快，和以后每一天都会一样快。我伸手回抱住他：“我也是。”

　　风吹过来凉凉的，可他怀里很暖——和那天晚上在医院里的大衣一样暖，和那天在巷子里的拥抱一样暖，和以后的每一天都会一样暖。车灯亮着照着前面的路，他松开我看着我：“回家吧？”我点点头。他牵起我的手，十指相扣，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