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不冷 我不知 ...
-
我不知道怎么过来的。每天醒来,躺到天黑。天黑之后,再躺到天亮。有时候哭,有时候不哭。有时候吃两口,有时候什么都不吃。胃疼,心也疼——可我不想管了,反正也没人在乎了。我妈每天来看我,端着粥、端着汤、端着各种她认为我能吃下去的东西。我看着那些碗,想起他每天早上端来的小米粥,然后就不想吃了。她也不逼我,就坐在旁边看着我,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坐着。我知道她担心我,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不用担心了,很快就好了。不是那种好,是另一种好。
一个月后,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陷,脸色灰白。不像我,一点都不像十八岁那个夏天在天台上喝酒的我,也不像后来那个等他五年的我,更不像那个和他一起买房、一起种花、一起准备过一辈子的我。这个人是另一个人,一个没有他的人。
我转身走出房间,我妈在客厅择菜,看见我愣了一下:“源源?”“妈,我出去散散心。”她看着我,眼里有担忧:“去哪儿?”“就随便走走。”她站起来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早点回来。”我点点头,走出门。
走到楼下路过那盏路灯——他曾经站过很多次的地方,现在空了。我继续走,走过我们走过的路,路过我们一起逛过的超市,经过那家他总给我买小米粥的早餐店。店老板看见我愣了一下:“小伙子,好久不见,你那个朋友呢?”我笑了笑,没说话,继续走。
走到海边。天已经黑了,周围没有人,只有风、只有浪、只有月亮。我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片海——黑黑的,看不到边。和那天一样,和那天他走之后我来的时候一样。可那天我回去了,今天——不回了。海风吹过来凉凉的,我缩了缩肩膀,裹了裹身上的大衣。他给的。那天在医院,他说“大衣留给你”。
我往前走了一步,海水漫过脚踝——凉的,刺骨的凉,和他最后的手一样凉。又往前走一步,海水漫过膝盖,更凉了,凉得骨头都疼。可我没停,继续往前走。海水漫过腰、漫过胸口、漫到脖子。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岸很远,灯很亮,没有他。我转回头,看着前面的海,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可我知道他在那里,在那边,在很远很远的另一边。
我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SY·LSY,月光下银色的,亮亮的。我亲了一下那枚戒指,然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那天晚上的风:“陆时宴。”海浪声盖住了一点,我继续说:“你那边冷吗?”没有回答,只有海浪。“冷的话——”我顿了顿,“我去陪你。”往前走了一步,海水漫过下巴。又一步,漫过嘴唇。又一步,漫过眼睛。最后一步,头顶也漫过去了。周围全是海水,凉凉的、黑黑的。可我不怕,因为他在那边,比这边还冷的那边。我去陪他,就不冷了。
我闭上眼,任由自己往下沉,往下沉,往下沉。脑子里忽然冒出很多画面——十八岁的天台,他递给我一瓶啤酒笑着说“同学,请你喝酒”;二十三岁的出租屋,他搂着我说“等我,快了”;那天晚上在巷子里,他抱着我哭着说对不起;那个吻,那枚戒指,那封信,那句“如果这辈子等不到你”。等到了,等到了原谅,等到了在一起,等到了房子、花、戒指,等到了——等到了死。可他还是没等到我。没关系,我去找他,我去告诉他——这辈子我原谅你了,下辈子你别当配角,下辈子你还当我的主角,我还当你的,永远都是。
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轻,越来越——忽然想起他最后那句话:“思源,谢谢你愿意跟我有个家。”家,我们有家,有阳台,有满天星,有我们的戒指。可没有你,没有你,那不叫家。我笑了,在海水里笑了。笑着笑着,嘴里灌满了水。可我不管了,就这样吧,去找他,去告诉他——我来陪你了,你那边很冷吧?没事,我来了就不冷了,永远——都不冷了。
海面上月光静静地照着,海浪一波一波轻轻拍打着沙滩。那枚戒指沉在海底,SY·LSY,紧紧挨在一起,永远——永远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