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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以弘晓角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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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合葬大典(弘晓第一人称视角)
时节秋雨初歇,山林雾气未散,漫山松柏被雨水浸得沉绿。整座园寝仪仗肃穆,百官、王府属员、宗室家眷尽数到场,素缟满目。我一身斩衰重孝,麻布孝衣沉重硌身,腰间系麻带,立于地宫甬道之外。】
雨停之后,山间的寒气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连日操劳,几夜未曾合眼,眼下酸涩发胀,可我不敢有半分懈怠。今日,要将额娘的梓宫,送入地宫,与阿玛合葬。
之前工部、钦天监早已勘定时辰,陵内地宫,阿玛的梓宫安放在主椁室正中。地宫门平日封闭,唯有今日,为额娘再度开启。
低沉的哀乐缓缓响起,礼官高声唱念仪节。
抬椁的校尉,稳稳抬起额娘的梓宫。棺木之上覆素色幡帛,不见繁丽纹饰。额娘一生不尚虚华,身后之事,我也尽数依她生前心性安排。梓宫缓缓前行,绕过享殿,走过丹陛,一步步向着地宫甬道而来。
我紧随梓宫身侧步行跟随,双手垂在身前,指尖紧紧攥着孝服的衣角。
脑海里一幕幕翻涌。
想起王府门前,额娘登上马车奔赴王陵守庐的那一日秋风;想起守庐病榻之前,她握着我的手,留下两句遗命:一要我万事谨慎,平安保全怡府;二求死后与阿玛同穴。
今日,便是兑现这份遗愿。
甬道幽深,砖石潮湿,四处弥漫着泥土与香火混合的清冷气息。两侧长明盏灯依次点燃,昏黄灯火摇曳,将众人长长的影子投在石壁之上。越往地宫深处走,外面人世间的声响便越发遥远。
行至主椁室。
阿玛的梓宫静静安放在椁床之上,漆色沉静,安放多年。当年下葬之时的器物、随葬陈设依旧整齐。时隔数年,额娘的梓宫,缓缓落在阿玛梓宫的一侧。
生时风雨共担,历尽养蜂夹道寒夜,王府盛衰离合;今日地下,终于比肩而卧。
校尉小心翼翼调整棺椁位置,分毫不差。礼官上前,安放额娘的神位,陈设祭祀供品。地宫之内安静极了,只余下烛火噼啪微弱声响。
我立在两具梓宫之前,垂眸望着。
外面世人知晓阿玛,是荣光满身的和硕怡贤亲王。可此地宫之中,没有王爷,没有嫡福晋。只是一对历经半生磨难的夫妻。
我在心底轻声言语。
阿玛,额娘。孩儿今日,如约将你们安置一处。
那些朝堂枷锁,王府烦忧,生离之苦,往后都再侵扰不到你们。
史书纸页之上尽是太平唱和,写尽少年风月,却不曾记下养蜂夹道十年煎熬,不曾记下额娘孤身面君的孤勇,也写不尽兄长弘暾早早凋零的憾事。这些故事,不会刻在地宫石壁,不会载入朝廷史书,唯有我们后人牢牢记得。
礼官上前,低声向我请示,地宫石门即将关闭。
我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悲恸,郑重颔首。
沉重巨大的汉白玉石门,由力士缓缓向内推移。
石块摩擦之声,在幽深地宫之中格外清晰。缝隙一点点收窄,灯火的光亮一点点被隔断。
外面的人世间,就此与地宫里面永隔。
石门完全合拢,将阿玛与额娘,一同安放在这一方幽暗安宁之中。
走出地宫,回到享殿前的陵院。山间冷风扑面而来,我才发觉,自己衣袖早已被地宫中的潮气浸得冰凉。
福晋率领府中女眷,一众属官、仆妇全部肃立阶下,鸦雀无声。
案上,新立起两块并列的神位。
一块,和硕怡贤亲王 胤祥;
一块,嫡福晋兆佳氏书窈。
香烛燃起,青烟袅袅盘旋而上,消散在山林云雾之间。
我撩起重孝衣摆,双膝跪倒在香案之前,行三跪九叩之大礼。膝盖磕在微凉石砖之上,钝痛传来,心里反而稍稍安定。
(弘晓内心)
一切都尘埃落定。
额娘穷尽一生期盼的团聚,今日终成。
可我的担子,才真正完整落到肩头。
阿玛以半条性命搏下这份王爵;额娘耗尽心血护住整个家门。兄长弘暾抱憾早逝。
额娘临终叮嘱声声在耳:不求我煊赫朝野,但求万事三思,阖府平安。
明善堂万卷藏书,阿玛遗稿,家族所有的记忆,都要由我守下去。
我会谨记今日此地所见,谨记两代人的血泪与牺牲。
往后岁岁春秋,我必会亲自前来祭扫。
愿地宫之内,他们再无皇权倾轧,再无别离愁苦,岁岁相守,永安长眠。
叩拜完毕,我缓缓起身,望着沉沉的松柏山林。身后一众府中人静立相随,秋雨过后的风,掠过整座怡贤亲王园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