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专业立身 周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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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文创园区，江晏纾的建筑事务所。
开放式办公区图纸铺得到处都是，绘图仪低低嗡鸣。梧桐巷文化中心改造项目进入关键对接阶段，甲方代表一行人如约到访事务所会议室，要对前期构思方案做第一次正式沟通。
江晏纾提前一早就到岗，把实地调研笔记、院落测绘草图、多版概念方案全部整理妥当。为了这个项目，她熬了好几个夜晚，翻阅老城档案，反复推敲四合院原有格局，每一份图纸，都浸满实打实的心血。
她心里清楚，外界不少流言已经悄悄传开。
自从她和谢烬阑结婚，圈子里很多人默认，她手上资源全部来自谢家的权势加持。尤其梧桐巷这个关注度很高的旧改项目，不少同行私下议论，她能够竞标胜出，是沾了谢太太这个身份的光。
流言蜚语她听过不少，一直没有放在心上，她只希望能用设计成果打破偏见。
会议室玻璃门推开，甲方三位负责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中年男人姓陆，是本次项目主要对接人，态度客气之下，藏着几分微妙的轻视。
会议正式开始。
简短开场过后，江晏纾投屏打开第一版概念方案，条理清晰地讲解对梧桐巷十七号院落的改造思路，如何保留老北京四合院肌理，如何平衡文物保护与现代公共空间的功能需求。
她话音刚落，陆代表便轻轻敲了敲桌面，打断她的发言。
“江设计师，方案听下来想法是有。”他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暗示，“不过说实话，外界不少声音，说这次项目落到贵所手上，多多少少，是看在谢家的面子。”
会议室空气瞬间一滞。
事务所几个在场员工都低下呼吸，气氛变得尴尬。
“毕竟谢太太的身份摆在那里。”陆代表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言语步步紧逼，“旧城改造项目责任重大，如果更多依靠人情关系，而非专业实力，后续落地，我们很难放心把梧桐巷这么重要的地块交到你们手里。”
这话已经近乎直白的刁难。
明面上是质疑项目资质，本质就是当众嘲讽江晏纾靠婚姻走后门，没有匹配的专业能力。潜台词仿佛在说，这个项目本就不属于她，只是借了谢烬阑的光才拿到手。
换作旁人，或许会慌乱辩解，或是被这番当众质疑逼得手足无措。
但江晏纾神色没有半分慌乱。
脊背挺直坐在会议桌前，眼神平静，没有被对方的言语激怒。她不是不生气，心底那股被冒犯的怒火其实也在翻涌，只是她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情绪化的争辩只会坐实对方“女人靠不住”的偏见。
最好的反击，是让事实说话。
她指尖轻点笔记本，切换投屏页面。
屏幕之上，跳出厚厚一叠文件。有梧桐巷片区历史文献摘录、院落测绘手绘稿、现场实拍分析图，还有三套完全不同方向的完整概念方案，每一套都标注出利弊取舍，甚至包含周边同类老建筑改造案例对比，以及预算初步测算。
厚厚的前期工作，一目了然。
“陆先生，竞标流程全部公开透明。”江晏纾声音平稳清晰，不卑不亢，“竞标一共七家事务所参与，三轮盲审，提交方案全部隐去事务所名称与负责人信息。盲审打分，我们综合得分第一，才拿到这个项目。”
她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测绘图纸，目光如炬。
“梧桐巷十七号院落木构老化、排水系统失效、院落采光受限，这些现场细节，盲审方案里我全部提前预判并且给出了解决路径。如果只依靠人情，不需要耗费近一个月时间做实地资料梳理。”
“谢家是我的丈夫，但不是我事务所的投标筹码。”
每一句话，掷地有声。
整套完整详实的前期资料摆在所有人眼前，逻辑闭环，细节充足，不是靠关系就可以凭空捏造出来的东西。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陆代表脸上那副轻慢的神色一点点敛去。他翻看投影上面一页页详实的图纸资料，脸色有些难看。他本以为可以拿捏住这位“嫁入豪门”的女设计师，暗示敲打一番，却没想到对方准备得如此充分，直接用专业实力堵死所有闲话。
旁边另外两名甲方工作人员低头翻阅打印出来的方案文本，再没有之前的轻视。
"……是我失言。”陆代表勉强开口，语气收敛许多，“方案我们会认真评估，后续再同步反馈意见。”
这场对接会草草结束。甲方一行人离开会议室，气氛不复来时的傲慢。
走出会议室，事务所的助理长长松了一口气：“晏纾姐，刚才太解气了，他明显就是故意来挑刺的。”
江晏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藏着一丝疲惫。流言不会因为一次会议就彻底消失，她能做的，只有把手里的项目做到无可挑剔。
同一时间，CBD谢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谢烬阑正在处理集团文件，特助敲门走进办公室，将刚刚收到的消息低声汇报。
“谢总，刚刚收到消息，梧桐巷旧改项目的甲方陆代表，今天上午去到江小姐的事务所，会议上公开暗示江小姐依靠谢家关系拿到竞标项目，言语多有刁难。”
特助把会议外面听来的情况简单复述一遍。
谢烬阑捏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黑色墨水笔尖，在纸面轻轻顿出一个墨点。
他没有发怒，没有立刻动身赶去事务所为江晏纾撑腰。
他太了解江晏纾的性子。这个女人自尊心极强，极度看重自己的专业尊严。如果他此时此刻直接现身会议室替她出头，等于坐实外界“一切靠丈夫”的流言，那才是对她最大的冒犯。
她想要靠自己赢，那便由她亲自完成这场对峙。
“她那边会议结束之后情况如何。”谢烬阑声音淡淡的。
“江小姐拿出全套盲审方案与前期调研资料，当场据理力争，用专业方案反驳，甲方代表已经收敛态度。”特助汇报。
听完答复，谢烬阑沉默几秒。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七年前图书馆的画面。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的少女，正埋头在画板前，为了一个屋檐的弧度反复推敲，眼神专注而倔强。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依附旁人活着。
可偏偏总有人，习惯性把她的努力全部归结成婚姻带来的红利。
这种误解，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他无法忍受。
“该项目甲方背后的集团公司。”他抬眼，眸色沉冷，语气不容置疑，“终止谢氏旗下所有板块与他们的全部待签合作，正在进行的项目到期不再续约，通知法务拟函，今天之内送达对方公司。”
特助心头微凛。
谢氏合作的体量庞大，这一纸通知下去，对那家母公司会是不小的打击。
“不去通知江晏纾。”谢烬阑补充一句，语调没有起伏，“不必让她知道这件事。”
他不想让这份暗中的处置，变成又一重压在她身上的枷锁。不想让她又要权衡人情亏欠。她可以凭自己的专业赢下当面的对峙，而他只在看不见的地方，扫掉那些恶意带来的后患。
特助应声领命退出去安排。
办公室只剩下谢烬阑一人。
他抬眼望向落地窗外北京城鳞次栉比的楼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
傍晚时分，江晏纾结束一天工作，回到顶层公寓。
西区客厅的桌面上放着佣人准备好的温水，一切和往常没有两样。谢烬阑待在东区，没有出来和她提起上午事务所发生的风波，仿佛对整件事毫不知情。
江晏纾也没有主动诉说会议上的刁难。
有些委屈，她习惯自己消化。
她并不知道，就在她用方案完成现场打脸的同时，一份来自谢氏的合作终止通知，已经送达到甲方母公司的办公桌上。
风波才刚刚埋下伏笔。
而这周周末，她就要动身，前往梧桐巷十七号，实地踏勘那座尘封多年的四合院老宅。
她不知道，那座老宅里，藏着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真相，而那个真相，或许会彻底颠覆她对这段婚姻、甚至对这个项目的认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专业立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