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搬回半山 暴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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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夜在半山秋千前的和解，没有彻底抹平两代人之间的伤痕。
江晏纾依旧没有放弃追查二十年前火灾的真相，谢老太太那边的威胁、消失司机的线索还悬在半空，那些沉甸甸的过往不会凭空消散。可隔阂不再是横亘在两人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谅解不等于遗忘，心动也不代表妥协。
从谢家老宅对峙结束之后，江晏纾在事务所宿舍又住了短短几日。她认真想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再被“契约”“补偿”这两个词困住。
她愿意回到半山别墅。
不是以一份等待被补偿的受害者身份，而是以江晏纾本人，去和谢烬阑相处。
搬家那天天气晴好，北京的秋日天高云淡，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筛下细碎金光。没有大张旗鼓的搬家队伍，只有两三个佣人，把她存放在宿舍的绘图工具、图纸原稿、少量衣物，一并运送至半山别墅。
顶层公寓那个东西分区、立着厚厚《婚姻守则》的家，暂时被搁置。半山这里，承载过母亲短暂的安稳岁月，如今，也要属于她和谢烬阑。
别墅很大，房间众多。
江晏纾最需要一处安静、采光充足的空间做建筑工作室，要摊开大幅图纸，摆放模型材料，还要随时对接项目线上会议。
谢烬阑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把自己常年使用的书房让了出来。
那一间书房，视野绝佳，整面落地玻璃窗正对庭院，向外能够看见那架历经风雨的秋千，书柜排满整面墙壁，过去堆满他商业文件、地产行业卷宗。他一声吩咐，佣人便开始整理搬迁，把属于他的办公物件全部挪到一楼客厅的休闲区。
江晏纾站在书房中央，看着工人一箱搬走他的资料，不由得开口：“你把书房给我，你去哪里处理工作？”
“客厅就可以。”谢烬阑站在窗边，秋日日光落在他肩头，语气平淡自然，仿佛让出自己最重要的办公领地，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沙发宽大，茶几足够摊开文件，不影响。”
江晏纾看着他，心底轻轻漾开一丝暖意。
从前那份婚姻守则第一条写着“不越界”，处处划清界限，彼此疏离客气。如今没有撕毁契约，可两个人，都在悄悄打碎曾经定下的边界。
自此，半山别墅形成一副温柔的景象。
白日里，江晏纾待在二楼书房，全身心扑在梧桐巷社区文化中心项目。大图板铺开，草图、改稿、场地勘测图纸铺得满满当当，剪刀、比例尺、模型板材散落桌面。她时常一坐就是一下午，沉浸在设计世界，外界的喧嚣都被玻璃窗隔绝在外。
而谢烬阑就在一楼客厅办公。宽大茶几摆满笔记本电脑、合同卷宗，视频会议的声音偶尔隐隐传上来，却不会打扰二楼。他结束一通会议，处理完手头工作，便会亲自去厨房。
不需要佣人代劳，他会磨好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甜度是悄悄记下来的、江晏纾习惯的口味，不多糖，淡淡奶香。踩着楼梯缓步走上二楼，轻轻推开书房虚掩的门。
大多时候不说话，只是安静把咖啡放在绘图板的边角，怕打翻，特意避开图纸线条。
有时候江晏纾正埋着头改图纸，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抬眼只看见男人已经转身，准备轻轻退出去。
“谢烬阑。”她会出声叫住他。
他脚步顿住，回头望过来，眉眼褪去对外人的冷冽，柔和很多：“怎么了？”
“谢谢。”
简简单单两个字。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不做多言，颔首，带上门离开。
日子就这样缓缓流淌。
项目进入攻坚阶段，图纸需要反复打磨优化，经常免不了熬夜加班。
夜色沉沉，整栋别墅大多地方已经熄灭灯火，唯有二楼书房，灯光长久亮着。
江晏纾伏在桌前，笔尖不停，修改立面方案，屏幕上是建筑建模。等她抬头，才发现谢烬阑没有下楼休息。
他搬了一把单人沙发，就安放在书房角落，离绘图桌有一小段距离，不会侵占她的工作空间。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专业书籍，安安静静坐着，书页翻动的声响极轻，几乎可以忽略。
明明他白日处理集团事务，本就消耗巨大精力，完全可以回卧室休息。
江晏纾停下手中的笔，抬眼望向角落里的男人。台灯的光晕落在他侧脸，柔和冲淡了他身上那股豪门掌权人的锋利感。
“这么晚，你不去睡觉吗？”她轻声发问。
谢烬阑翻过一页书，目光从书页抬起来看向她，漆黑的眼眸浸在暖黄灯光里，语调很轻。
“陪你。”
没有多余煽情的情话，就简简单单两个字。
江晏纾心口像是被温水缓缓漫过，暖洋洋的。
过去的婚姻，是交易，是责任，是父辈纠葛捆绑出来的枷锁。直到此刻，她才真切体会到，这场婚姻，慢慢生出了实实在在的温度。
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是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是深夜安安静静的陪伴，是把自己最重要的书房心甘情愿让出来。
她低下头，重新看向图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一夜又一夜，这样的画面不断重复。
这天夜里，项目到了关键节点，要输出最终版改造效果图。江晏纾熬到凌晨，窗外夜色浓稠，月亮高悬半空，清辉洒遍庭院。
她全身心沉浸在绘图软件之中，完全没有留意到角落里的动静。
等终于把一版图纸保存完毕，她伸了一个懒腰，脖颈发酸，转头才看见，角落沙发上，谢烬阑已经睡着了。
连日高压，家族的牵绊、公司的重担，还有陪着她一次次熬夜，积攒的疲惫终于压垮了他。
他斜靠在沙发靠背，脑袋微微歪向一侧，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均匀绵长。身上西装外套已经脱下，只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
书房的夜灯亮度调得很低，小心翼翼不晃到他的眼睛。
江晏纾放轻脚步，踩着地毯，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慢慢走到沙发旁边。她从旁边沙发椅拿起一条厚实羊绒毯子，轻轻弯腰，盖在他的肩头，把边角拢好，挡住夜里袭来的凉意。
就在俯身的瞬间，她看见他右手，松松虚握着一样小小的物件。
一张小小的塑封照片。
好奇心驱使，她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抽了出来。
照片有些年头，画质带着旧时光的柔和颗粒。
画面是七年前的梧桐巷老街，秋日，阳光暖洋洋。少女扎着简单马尾，背影单薄，蹲在老墙根下，正低头喂几只流浪小猫。
是她。
是七年前的江晏纾。
江晏纾指尖微微一顿。这是她自己都快要遗忘的片段，那一天下课路过梧桐巷，随手买了猫粮喂猫，她根本不知道，那时候，有一个人远远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悄悄记录下来。
她翻过照片背面。
黑色钢笔字迹，遒劲清隽，是谢烬阑独有的笔迹，是后来才添上去的一行小字：
2019.9.12。第一次见你。也是第一次心动。
七年。
原来心动从那么早之前就已经生根。后来的契约婚姻，不是一切的开端，而是他蓄谋已久，拼尽代价换来的靠近。
心口又酸又软，眼眶不受控制地热起来，一层薄薄水雾漫上来。
江晏纾垂眸，看着熟睡的男人。外界眼中杀伐果决、高冷疏离的谢氏掌权人，此刻卸下全部铠甲，睡颜安静。她微微低下头，柔软的唇，极轻地碰了碰他的额头。
只是一个很轻很轻，带着珍视的吻。
下一瞬，原本闭着眼的男人，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他没有完全清醒，眼神带着刚睡醒的朦胧睡意，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唇角漾开一抹浅浅浅浅的笑意，嗓音沙哑慵懒，带着刚睡醒的磁性。
“你偷亲我。”
江晏纾猝不及防被抓包，耳尖瞬间烧起来，脸颊发烫，连忙往后退了半寸，小声嘴硬。
“没有。”
夜色安静，只有窗外虫鸣隐约。
谢烬阑手臂微微用力，直接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稍一拉扯。
江晏纾没有防备，顺势跌进他的怀里。沙发微微下陷，他稳稳将她圈住，胸膛温热结实，淡淡的雪松气息包裹住她。
他低低笑出声，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那再亲一次。”
这一次，不再躲闪。
江晏纾抬眼望进他盛满月光的眼眸，眼底的羞怯化作柔软，微微仰起头，主动吻上他的唇。
没有激烈滚烫，是温柔缱绻，绵长又回味十足。
窗外一轮皓月悬空，清透月光穿过巨大落地玻璃窗，静静铺满整间书房，温柔笼罩相拥的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