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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面具 黎钰是被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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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钰是被疼醒的。
不是伤口的那种疼,是手腕被反绑在身后、血液不通的那种麻胀。他动了动手指,触感是粗糙的麻绳,绑得很专业,不是村里那些土办法能绑出来的。
他睁开眼。
黑。
不是完全的黑,头顶有一盏应急灯,昏黄的光打在仓库的铁皮墙上,锈迹斑斑。空气里有汽油、消毒水和某种甜腻的omega信息素残留的味道。
仓库很大,堆着几排铁架子,上面是密封的木箱,没有标签。角落里有一台工业除湿机在嗡嗡运转,旁边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是外国的。
黎钰的脑子慢慢转过来。
他不在村里了。
他被带出国了。
他试着坐起来,后腰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缠得很紧,用的不是纱布,是某种弹性绷带,手法利落。左臂的刀伤也处理了,缝合得整整齐齐。
有人救了他的命,然后又把他关了起来。
黎钰低头看了看自己。
冲锋衣被换掉了,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的面具还在脸上,黑色的皮革贴合着轮廓,只露出额头和下巴。
面具没被摘。
他松了口气,又觉得这口气松得太早。
仓库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光线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鸟巢制式的黑色制服,腰间别着电击棍。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水和面包,走到黎钰面前蹲下。
黎钰盯着他。
这个人的眼神和仓库里其他人的不一样。
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没有猎食者看猎物的贪婪,甚至没有恐惧。他的眼神很平,像村口小卖部里卖烟的大爷,像公交车上打瞌睡的上班族。
平凡的,正直的,干净的。
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年轻人把托盘放在地上,沉默地解开黎钰手腕上的绳子。黎钰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硬得像石头。
“你们部长呢?”黎钰嚼着面包问。
年轻人没回答,站起来退到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黎钰没再问。
他花了大概两天时间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这里是鸟巢在海外的一个分部,规模不大,但级别不低。带他回来的金丝眼镜男人叫沈砚,是这个分部的部长,S级alpha,信息素白兰地味,浓烈得像一把裹着丝绒的刀。
沈砚没有亲自审他。
第一天,他被关在地下室的铁笼子里,编号201。
第二天,笼子被拆了。
不是沈砚的人拆的,是黎钰自己。
他趁看守换班的间隙,用藏在袖口里的铁丝撬开了锁扣,把铁笼子的一根栏杆掰弯,砸碎了头顶的灯泡,在黑暗中把两个看守的脑袋撞在了一起。
然后他把笼子的铁条拆下来,一根一根地靠在墙边,摆得整整齐齐,像在等谁来验收。
看守报告上去了。
沈砚没来。
第二天晚上,黎钰被转移到楼上的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有床有桌子有窗户,窗户被铁栅栏封死。看守他的就是那个端面包的年轻人。
黎钰等他进门,趁他转身锁门的瞬间,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上。
年轻人软倒在地上。
黎钰搜了他的身,没找到钥匙,只摸到一张门禁卡。他用这张卡刷开了房门,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年轻人。
犹豫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把房间拆了。
床垫被撕开,弹簧散落一地。桌子被掀翻,抽屉里的文件撒了满床。衣柜的门被卸下来靠在墙上,镜子的碎片铺了一地。
他做完这一切,坐在窗台上,等着。
他知道跑不掉。
这个分部他还没摸清结构,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他需要信息,需要时间,需要知道沈砚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他等了大概十分钟。
门被推开了。
不是那个年轻人。
是沈砚。
金丝眼镜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持枪的守卫。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坐在窗台上的黎钰,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
“你很有精力。”沈砚说。
黎钰晃了晃腿:“你们这床垫太软了,睡着不舒服。”
沈砚没笑。
他走进来,皮鞋踩在镜子碎片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停在黎钰面前,抬手,指尖捏住黎钰面具的下缘,往上推。
黎钰的身体瞬间绷紧。
在圈内,摘掉一个人的面具,意味着宣判死刑。面具是身份,是尊严,是最后一层遮羞布。只有将死之人,才会被敌人亲手扒掉面具。
沈砚的手指停在黎钰的鼻梁上方,面具被推上去一半,露出他的眼睛和半张脸。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直视着沈砚,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
沈砚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了手,面具重新落回原位。
“不急。”沈砚说,声音很轻,“还没玩够。”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黎钰。
“明天跟我去个地方。穿好看点。”
黎钰没说话。
沈砚关上门。
第二天上午,黎钰被带进沈砚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顶楼,落地窗外是异国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办公室里铺着深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空气里弥漫着白兰地味的信息素,浓得让人窒息。
沈砚坐在办公桌后面,衬衫的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领带歪了,袖口上沾着一抹淡粉色的口红印。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愤怒,是一种被打断后的烦躁。
办公桌旁边的沙发上,一个穿着丝绸睡裙的omega正低头整理头发。她很漂亮,金发碧眼,锁骨上有一圈淡淡的牙印,手腕上戴着沈砚的手表。
她看到黎钰进来,脸红了一下,迅速站起来,低着头从黎钰身边走过,消失在门外。
沈砚没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黎钰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黎钰面具下方的那张脸上。
“听说你把201号笼子拆了。”沈砚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还把我的人打晕了。”
“他先动的手。”黎钰面不改色。
“哦?”
“他锁门的时候背对着我,我以为是来送饭的,条件反射。”
沈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这张脸,”他说,“真是可惜了。”
黎钰没接话。
沈砚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黎钰面前。他比黎钰高半个头,信息素的压迫感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下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摘你的面具吗?”沈砚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面具的边缘,“不是因为什么圈内的誓言。那些东西,对我没用。”
他低下头,凑近黎钰的耳边。
“是因为你戴着面具的样子,比不戴更好看。”
黎钰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砚直起身,从桌上拿起一个黑色的丝绒袋子,扔给黎钰。
“换上。今晚有个拍卖会。”
黎钰接住袋子,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套黑色的礼服,剪裁考究,面料柔软,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暗纹。
不是囚服。
是拍卖品穿的。
黎钰抬起头,看着沈砚。
“我是你的拍卖品?”
沈砚笑了,没回答。
晚上七点,拍卖会。
地点在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建筑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沈砚带着黎钰从侧门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进入一个包厢。
包厢很大, facing 拍卖台,视野极佳。黎钰穿着那套黑色礼服,面具被一条银色的链子固定在脑后,露出下半张脸。他的手腕上没有绳子,但沈砚的手一直搭在他的后腰上,像牵着一只宠物。
拍卖台上,灯光昏暗,主持人用流利的英语介绍着今晚的拍品。
第一件,是一个十五六岁的omega男孩,瘦得像一根竹竿,眼睛空洞无神,脖子上戴着电子项圈。起拍价五十万。
第二件,是一个怀孕的omega女人,肚子已经很大了,她低着头,双手护着腹部,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起拍价八十万。
黎钰的手指慢慢攥紧。
沈砚注意到了,低头在他耳边轻笑:“怎么,心疼?”
黎钰没说话。
拍卖继续。
第三件拍品被推上来的时候,黎钰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一个男人。
他被铁链锁着,跪在台上,身上穿着破烂的衣服,脸上满是伤痕。他的头低垂着,看不清面容,但黎钰认出了他。
是秦砚。
黎钰的心跳漏了一拍。
秦砚也抬起头,看到了包厢里的黎钰。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然后迅速低下头,装作不认识。
沈砚也看到了秦砚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认识?”他问。
黎钰面无表情:“不认识。”
沈砚没追问。
拍卖进行到一半,沈砚的朋友来了。
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单片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他走进包厢,和沈砚寒暄了几句,然后目光落在黎钰身上。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灰发男人问。
“嗯。”沈砚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中心区来的,很有意思。”
“看起来不错。”灰发男人打量着黎钰,“多少钱?”
“不卖。”
“别这么小气。”
“我说了,不卖。”沈砚的语气冷了下来。
灰发男人笑了笑,没再坚持。他转向沈砚,压低声音说:“听说你这次去中心区,抓到了那个村子的村长?”
沈砚点了点头。
“镇长呢?”
“跑了。”沈砚喝了口酒,“他那个同伙也跑了,只剩下村长一个。不过没关系,村长知道的东西够多了。”
灰发男人若有所思:“那个村子的事,上面很重视。镇长跑了,这事就没完。”
“所以我要把那个村子彻底清理干净。”沈砚说,“包括他剩下的那两个同伙。”
黎钰站在旁边,一字不落地听着。
江临和许照逃出去了。
秦砚被抓了。
村长也被抓了。
镇长还在跑。
这就是A级任务。
拍卖结束后,沈砚没有买任何omega。他带着黎钰回到车上,一路上都没说话。
车窗外的霓虹灯在黎钰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面具下的表情看不清楚。
沈砚忽然开口:“你今天很安静。”
黎钰看着窗外:“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怎么杀你。”
沈砚笑了,笑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等着。”他说。
车驶入夜色。
黎钰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