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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撩我?   第十一 ...

  •   第十一章·落子

      黎钰是被疼醒的。

      左手的伤口被纱布裹着,纱布边缘渗了一点血,黏在皮肤上,扯一下就像有人用针尖划过神经末梢。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然后听见了客厅里的声音。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请假一周,回来就这副德行?你当学校是你家开的?你当老师是你亲戚?你当这个世界欠你的?"

      黎钰的父亲站在客厅中央,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攥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成绩单。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往黎钰身上钉。

      "七万块?特殊奖学金?你以为这是什么光荣的事?你知不知道别人会怎么说?说你黎家的儿子靠施舍活着?"

      黎钰坐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纱布松了。

      昨晚他拆纱布换药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伤口被重新撕开了一道。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边缘翻着,像一张没有闭合的嘴。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纱布卷,开始重新缠。

      客厅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妈要是还在,看见你现在的样子——"

      黎钰的手指停了一下。

      只有一秒。

      然后他继续缠纱布。

      "——她也不会认你这个儿子。"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黎钰正在打结。

      他的手指很稳。

      稳到连一个多余的颤抖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了一下。

      很轻。

      像冰面裂开一条缝。

      声音很小。

      但足够让他听见。

      他缠好纱布,站起来,穿上校服。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父亲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黎钰没有说话。

      他拿起帆布包,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从来没有被打开过。

      ——

      他迟到了。

      预备校的射击馆在实验楼地下二层,恒温恒湿,隔音墙厚达四十厘米,空气里弥漫着枪油和金属的味道。

      黎钰推开训练室的门时,上午的课已经开始了十分钟。

      射击教练站在电子屏前,手里拿着平板,正在宣布今天的课程安排。

      "一对一模拟对抗。系统随机匹配。"

      训练室里坐了三十多个人,Alpha和Omega各占一半。看见黎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但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因为教练只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黎钰,归队。"

      没有批评。

      没有追问。

      连语气都没有变。

      黎钰走到签到台前,刷了校园卡。屏幕上弹出他的信息——B级,射击基础评分:未评定。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Beta也来上射击课?"

      "他连信息素都没有,拿什么打?"

      "别说了,教练都没管。"

      黎钰没有理会。

      他走到射击位旁边,拉开枪柜,取出一把训练用□□。枪身冰凉,握把的纹路硌着他的掌心,指腹的薄茧正好嵌进去。

      他低头检查弹匣、瞄准镜、保险。

      动作很熟练。

      熟练到不像一个"未评定"的学生。

      电子屏上开始滚动匹配名单。

      名字一对一对地弹出来。

      A-03 vs O-07。

      A-11 vs O-02。

      A-05 vs A-09。

      黎钰盯着屏幕,等自己的名字出现。

      然后它出现了。

      B-01:黎钰。

      对手栏停了两秒。

      然后跳出一个名字。

      A-01:沈肆。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

      很短。

      短到大部分人没有注意到。

      但黎钰注意到了。

      他转头,看向训练室的另一头。

      沈肆站在最角落的射击位旁边,手里拎着枪,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松了两颗扣子。他正低头调试瞄准镜,表情很淡,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被匹配到了谁。

      但黎钰看见他抬了一下眼。

      深灰色的瞳孔,隔着半个训练室的距离,精准地落在黎钰身上。

      只有一秒。

      然后沈肆低下头,继续调试瞄准镜。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黎钰收回目光。

      他的心跳没有变快。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昨天在花园里,他们只是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秒。

      现在,系统把他们放在了对面。

      一对一。

      没有观众。

      没有退路。

      ——

      "第三组,黎钰对沈肆,三号靶道。"

      教练的声音响起。

      黎钰走到三号靶道。

      沈肆已经在对面站好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半透明的隔音玻璃,玻璃上嵌着电子计分屏。靶道长度五十米,标准室□□击距离。

      教练站在中间,手里拿着计时器。

      "规则你们都清楚。十发子弹,限时三分钟。环数高者胜。开始。"

      计时器按下。

      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

      180。

      179。

      178。

      黎钰举起枪。

      他的左手有伤。纱布缠得很紧,但握枪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伤口在隐隐作痛。他用右手辅助固定枪身,左手扣住握把,呼吸放慢,瞳孔收缩。

      准星对准靶心。

      食指搭上扳机。

      第一发。

      十环。

      对面,沈肆也开了第一枪。

      十环。

      第二发。

      十环。

      十环。

      第三发。

      十环。

      十环。

      前六发,两个人全部命中十环。

      训练室里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那个Beta……打得很准。"

      "沈肆也是十环啊。"

      "废话,沈肆可是——"

      "但那个Beta也不差啊。"

      "Beta而已。"

      黎钰没有听见这些声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准星、靶心、呼吸的节奏。

      第七发。

      他扣下扳机。

      十环。

      对面,沈肆也开了枪。

      十环。

      第八发。

      黎钰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信息素。

      很淡。

      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黎钰闻到了。

      冷的。

      像深冬的湖面,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

      是沈肆的信息素。

      但沈肆是Alpha。

      Beta闻不到信息素。

      黎钰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他不是闻到的。

      他是感觉到的。

      像某种本能。

      像棋盘上的棋子,忽然感知到了执棋人的手指。

      第八发。

      十环。

      十环。

      第九发。

      黎钰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的左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信息素。

      是因为伤口。

      纱布边缘渗出了血,顺着枪身滑下来,在握把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咬着牙,扣下扳机。

      九环。

      偏了。

      左手的伤影响了稳定性。

      对面,沈肆开了第九枪。

      十环。

      计分屏上,沈肆领先一环。

      最后一发。

      黎钰深吸一口气。

      他把枪放下,活动了一下左手。

      训练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要弃权吗?"

      "最后一发了,来不及了吧。"

      "左手都流血了。"

      黎钰重新举起枪。

      他的手指很稳。

      稳到不像一个受伤的人。

      准星对准靶心。

      呼吸放慢。

      心跳放慢。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扣下扳机。

      枪声在训练室里回荡。

      靶纸上,弹孔落在十环的边缘。

      十环。

      但沈肆的最后一发,也是十环。

      最终比分——

      沈肆:100环。

      黎钰:99环。

      沈肆赢了一环。

      训练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沈肆果然厉害。"

      "那个Beta也不错了,99环。"

      "Beta能打99环?"

      "运气吧。"

      黎钰放下枪。

      他的左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输。

      是因为他知道——

      沈肆最后三枪,每一枪都打在了十环的正中心。

      不是十环。

      是十环的中心。

      弹孔几乎重叠在一起。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肆不是赢了一环。

      他是故意只赢了一环。

      黎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沈肆。

      沈肆正在把枪放回枪柜。

      他的动作很慢,很随意,像刚才那场比赛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黎钰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

      轻到只有黎钰看见了。

      ——

      比赛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了靶道。

      黎钰在收拾枪。

      他的左手还在流血。纱布被血浸透了,他蹲在枪柜旁边,用右手笨拙地拆纱布。

      血黏在伤口上,扯开的时候疼得他皱了一下眉。

      "别动。"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黎钰抬头。

      沈肆站在他面前。

      很近。

      近到黎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黎钰只觉得对方莫名其妙。

      深灰色的眼睛从上方看着他,表情很淡,但瞳孔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不是审视。

      不是好奇。

      是……兴趣。

      沈肆蹲下来,跟他平视。

      "手给我。"

      黎钰没有动。

      "我说,手给我。"

      沈肆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在说悄悄话。

      但语气不容拒绝。

      黎钰看着他。

      深红色的眼睛很平静。

      "不用。"

      "你拆不开。"

      "我自己可以。"

      "你左手在抖。"

      黎钰的手指收紧了。“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沈肆笑了笑。

      他的目光落在黎钰渗血的纱布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黎钰的左手。

      黎钰的身体僵了一下。

      沈肆的手指很凉。

      凉得像深冬的湖面。

      他握得很轻,但很稳。像握着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你——"

      "别动。"

      沈肆低下头,开始拆纱布。

      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熟练。

      拆、擦、消毒、缠、打结。

      一气呵成。

      黎钰看着他低头时的侧脸。

      睫毛很长。

      下颌线很干净。

      领口松着,锁骨露出来一小截。

      黎钰忽然意识到一个很荒谬的事实——

      沈肆离他太近了。

      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温度。

      近到他能闻到那股冷的信息素味道。

      "好了。"

      沈肆抬起头。

      两个人的脸相距不到二十厘米。

      黎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后脑勺撞在枪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肆看着他。

      深灰色的眼睛里,那抹说不清楚的东西变得更浓了。

      "你怕我?"

      "没有。"黎钰瞪着他

      "那你躲什么?"

      "没有躲。"

      "你耳朵红了。"

      黎钰的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

      冰的。

      没有红。

      他抬头看沈肆。

      沈肆在笑。

      很轻。

      嘴角只弯了一点点。

      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黎钰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在搞什么?

      他在撩我?

      黎钰忍着揍他的冲动。

      沈肆突然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黎钰。

      训练室里已经没有人了。

      教练走了。

      其他学生走了。

      灯关了一半。

      只剩下靶道上方的一盏白炽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肆忽然伸出手。

      黎钰本能地往后缩。

      但沈肆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下巴。

      很轻。

      但很稳。

      手指卡在下颌骨的两侧,拇指按在喉结上方。

      黎钰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你——?"

      "别动。"

      沈肆的声音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轻飘飘的语气。

      是冷的。

      冷的像刀锋。

      黎钰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觉到了。

      信息素。

      浓烈的、铺天盖地的信息素,从沈肆身上倾泻而出。

      不是昨天花园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是完整的、毫无保留的、S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

      这种浓度的信息素,只有在标记omega的时候才会释放。

      它不是用来攻击的。

      它是用来——

      在占有和欲望上

      黎钰的呼吸被掐断了。

      不是因为沈肆掐住了他的脖子。

      是因为那股信息素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裹过来,压在他的胸口、肩膀、脊椎上。

      他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本能。

      Beta没有腺体,理论上不受信息素影响。

      但黎钰感觉到了。

      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液里苏醒。

      像棋盘上的棋子,忽然被执棋人的手指按住了。

      沈肆的脸离他很近。

      近到黎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深灰色的眼睛,很深,很安静。

      安静到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你叫什么?"

      沈肆问。

      黎钰咬着牙:"黎钰。"

      "哪个黎?"

      "……黎明的黎。"

      "哪个钰?"

      "我去你大爷的"

      沈肆的拇指在他的喉结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黎钰的身体猛地一颤。

      沈肆看见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黎钰。"

      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很慢。

      像在品尝。

      "好名字。"

      黎钰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伸手去推沈肆的手。

      推不动。

      沈肆的手指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你他妈放开。"

      "不放。"

      "沈肆。"

      "嗯?"

      "放开我。"

      沈肆低下头。

      他的嘴唇几乎贴在黎钰的耳边。

      信息素的浓度在那一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黎钰的视野开始模糊。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鼓槌敲在胸腔上。

      自己的腿都在发软。

      然后他听见了沈肆的声音。

      很低。

      很轻。

      像一句咒语。

      "07号。"

      黎钰的瞳孔猛地放大。

      07号。

      那是SPL给他的初始编号。

      沈肆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会——

      黎钰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

      所有的思绪、判断、分析,全部被这两个字击碎了。

      沈肆松开他的下巴。

      黎钰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枪柜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还泛着红。

      他的左手还在发抖。

      纱布是沈肆刚缠好的。

      干净的。

      整齐的。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沈肆知道。

      他知道07号。

      他知道黎钰是谁。

      他知道黎钰做了什么。

      他——

      黎钰抬起头,深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沈肆。

      "你是谁?"

      沈肆站在原地。

      深灰色的眼睛看着他。

      表情很淡。

      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像他只是路过,顺手帮一个同学缠了个纱布。

      "你的对手。"

      "我问你是谁。"

      沈肆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很轻。

      嘴角只弯了一点点。

      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只有深不见底的、像棋盘一样精密的、冷到骨子里的算计。

      "我很期待。"

      他转身,往训练室的门口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

      "别想跑。"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一下。

      一下。

      然后消失了。

      训练室里只剩下黎钰一个人。

      白炽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靠在枪柜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左手在发抖。

      心脏在发抖。

      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信息素。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从走进这所预备校的第一天起,他就以为自己是棋子。

      一颗被放错位置的棋子。

      一颗孤零零地站在棋盘角落的棋子。

      但现在他知道了。

      棋盘上,不止一个执棋人。

      而沈肆——

      是另一个。

      黎钰闭上眼睛。

      深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他不知道沈肆是谁。

      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07号。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出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这一刻起,他的每一步,都会被看见。

      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扣下扳机的瞬间——

      都会被看见。

      像棋盘上的棋子,被执棋人的目光锁死。

      无处可逃。

      而执棋的人,刚刚尝到了第1口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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