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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返校
黎钰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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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钰回到预备校的时候,是周一早上七点四十。
校门口还是老样子。黑色轿车排成长龙,司机穿着白手套替少爷小姐们开车门,行李箱是定制的,校服是量身裁的,连脖子上挂的校牌都是镀金的。
他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从公交车上下来,站在人群最外面。
像一滴墨水掉进了牛奶里。
十七年来没有变过。
左臂的伤已经拆了线,留下一道浅色的疤,藏在长袖校服的袖口里,没人看得见。
他走进校门。
校门口新换了一块电子屏,滚动播放着本周的校园新闻。黎钰扫了一眼,没看见任何跟"爱心之家"有关的内容。
SPL的存在,像一把刀,藏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没人知道那栋福利院里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陈玉芬去了哪里。没人知道"鸟巢"是什么。
黎钰走在花坛上,鞋底踩着蓝色和粉色地砖的交界线。
路过的学生还是在看他。
但眼神变了。
不是好奇,不是审视,不是轻蔑。
是困惑。
因为他们听说了一件事——
黎钰的校园账户里,多了一笔七万块的入账。
来源标注是"特殊奖学金"。
预备校建校十七年,特殊奖学金一共发出去过三次。前两次,一次给了在国际信息素竞赛中拿金牌的S级Alpha,一次给了被国家级研究机构提前录取的S级Omega。
第三次,给了一个Beta。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但七万块就是七万块。在这个连食堂一杯手冲咖啡都要八十八块的地方,这笔钱的分量,足够让所有人重新打量他一遍。
"他是不是有什么背景?"
"不可能吧,Beta能有什么背景?"
"那特殊奖学金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上面直接批的,教务处都没经手。"
"上面?谁?"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
黎钰听见了这些议论,但没有回头。
他走到行政楼,找到教务处,办完了销假手续。教务主任看见他的时候,表情比开学那天更复杂。
"身体恢复了吗?"
"恢复了。"
"那就好。"教务主任推了推眼镜,"你的课程落了一周,需要补的课表我让班长发给你了。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
"你的等级评定,更新了。"
黎钰抬眼。
教务主任把一张新的校园卡递过来。旧卡上印着"C级",新卡上印着"B级"。
"B级?"
"是。具体评定标准我不方便透露,但这是上级部门直接下发的。"
黎钰接过校园卡,看了一眼。
B级。
他不知道SPL的等级体系跟学校的等级体系之间有什么对应关系,但他知道——这七万块和这张卡,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他把新卡收进口袋,转身走了。
走出行政楼的时候,他看见江迟站在楼梯口。
S级Alpha靠在栏杆上,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黑色短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表情呆呆的,像已经站了很久。
看见黎钰,那双圆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回来了!"
他喊得很大声。
大到整栋行政楼的人都听见了。
江迟完全不在意。他抱着保温袋大步跑过来,脚步重得像在拆楼,跑到黎钰面前才刹住。
"你瘦了。"
黎钰看着他。
"你胖了。"
江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黎钰,表情委屈得像被冤枉了。
"我没有!我每天都有训练!"
黎钰没说话。
江迟把保温袋递过来:"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我排了好久的队。"
黎钰接过保温袋。
牛奶盒上又贴了一张便利贴,字迹歪歪扭扭,写着"别只吃面包,你又不是鸟"。
黎钰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两秒。
"你写的?"
"嗯。"
"字还是这么丑。"
江迟的耳朵红了,但嘴硬:"你管我。"
黎钰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轻到江迟差点没看见。
"你笑了。"江迟立刻凑过来,"你刚才笑了对不对?"
"没有。"
"你笑了!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黎钰你笑了!"
"闭嘴。"
江迟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跟在黎钰身后往教学楼走,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你这周去哪了?你请假的时候教务处说你身体不好,但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打架了?你手上那个疤是怎么回事?"
"摔的。"
"你骗人。摔的伤口不是这样的。"
黎钰的脚步顿了一下。
江迟也停住了。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
江迟看着黎钰的侧脸。
他的表情难得认真了一回。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黎钰转头看他。
江迟的圆圆的眼睛里没有傻笑,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固执的东西。
"但你要是需要我,随时叫我。"
他说完这句话,又变回了那个傻乎乎的样子,挠了挠后脑勺:"对了,下午射击课,你跟我一组呗?我枪法可准了。"
黎钰收回目光。
"你上次射击课脱靶了七发。"
"那是风向的问题!"
"室□□击馆没有风。"
"……你记性也太好了。"
黎钰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这次江迟看见了。
他愣了两秒,然后整张脸都红了,转身就往楼下跑,边跑边喊:"我去上厕所!你先去教室!"
黎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过了很久,他才垂下眼。
深红色的瞳孔里,没有笑意。
却也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
下午。
黎钰去银行办了一件事。
他把那七万块,存了。
存进了一张新开的银行卡里。卡是普通的借记卡,没有额度,没有特权,跟预备校里那些少爷小姐们用的黑卡完全不一样。
柜员问他存多少。
"全部。"
柜员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一个穿校服的学生存七万块有点奇怪,但没多问。
黎钰拿着存折走出银行的时候,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
七万块。
在城南老巷子里的时候,这笔钱够他和江迟吃三年。
现在它只是一串数字。
安静地躺在一张普通的银行卡里。
像他这个人一样。
安静地待在一群S级Alpha和S级Omega中间。
他把存折放进帆布包的最底层,拉上拉链。
然后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
——
傍晚。
预备校的中心花园。
这片花园占地三亩,是整个校园里唯一不分Alpha和Omega的区域。中央有一座喷泉,四周种着银杏和香樟,长椅沿着石子路排开。每天傍晚,这里都是全校最热闹的地方。
黎钰坐在最角落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信息素理论教材。
他在看,但没看进去。
因为花园的另一头,围了一群人。
准确地说,是围了三个人。
预备校的"铁三角"。
黎钰入学第一天就听江迟说过这个名字。
铁三角的核心,是沈肆。
S级Alpha。沈家二少爷。沈家在A市的地位,大概相当于城南纺织厂在城南的地位——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沈肆身边永远跟着两个人。一个是许燃,S级Alpha,许家的长子,校学生会主席,永远穿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像两把手术刀。另一个是陆知遥,S级Omega,陆家独女,校辩论队队长,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能把人噎死。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就是预备校的权力中心。
此刻,许燃正在念一份文件。
"……本周校园安全会议决议,自下周起,所有学生进出模拟作战训练场需提前四十八小时预约,并由指导教师签字确认。"
陆知遥靠在长椅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谁提议的?"
"教务处。"
"因为什么?"
许燃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花园角落的长椅上。
黎钰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他没有抬头。
"因为上周有人未经预约,私自使用了模拟作战训练场的B区。"许燃的声音不急不缓,"而且使用了实弹。"
陆知遥的咖啡杯停在嘴边。
"实弹?"
"嗯。"
"谁?"
许燃没有回答。
因为不需要回答。
花园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角落。
黎钰翻了一页书。
他没有抬头。
但他知道,那道视线的主人,正在看他。
沈肆。
黎钰没有见过这个人。
但他感觉到了。
一种很微妙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棋盘上,一枚棋子忽然意识到——有人在看着它。
不是审视。不是好奇。不是敌意。
是……确认。
像棋手确认一颗刚落下的棋子,是否落在了正确的位置上。
黎钰抬起头。
花园的另一头,沈肆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很高,校服穿得很随意,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黑色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侧脸轮廓干净得像杂志封面。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
深灰色的瞳孔,很深,很安静。
安静到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只有一秒。
然后沈肆移开了视线,低头继续看书。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黎钰也收回了目光。
他低头看着教材上的那四页——"Beta的社会功能"。
薄薄的四页。
他看了两秒,把那一页撕了下来。
折好。
塞进口袋。
然后合上书,站起来,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路过铁三角的时候,陆知遥忽然开口了。
"你就是那个特批的Beta?"
黎钰停了一下。
"是。"
"你叫什么?"
"黎钰。"
陆知遥打量了他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名字不错。"
许燃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沈肆始终没有抬头。
但黎钰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淡的信息素味道。
不是攻击性的。
不是压迫性的。
是冷的。
像深冬的湖面,结了冰,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
黎钰的脚步没有停。
他走出花园,走进宿舍楼的走廊。
走廊的灯是暖白色的,照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沉稳而清晰。
像某种倒计时。
而花园的另一头,沈肆翻过一页书。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没有在看。
过了很久,他合上书。
许燃在旁边问:"认识?"
"不认识。"
"那你刚才——"
"没什么。"
沈肆站起来,把书夹在臂弯里。
他看了一眼黎钰离开的方向。
花园里的银杏叶被风吹落了几片,打着旋儿落在石子路上。
沈肆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
轻到许燃和陆知遥都没有注意到。
然后他转身,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脚步声和黎钰的,在走廊的某个拐角处,短暂地重叠了一瞬。
又分开了。
像两条平行线。
暂时还没有交点。
但棋盘上,棋子已经落定。
而执棋的人,刚刚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