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肚备忘录》峨眉玉雪

8、第一次收猪 007

　　007，第一次收猪

　　第二天一早，毛肚出了门。何二芹给他找了双旧解放鞋，鞋底磨薄了，但合脚。

　　他穿着那件洗干净的灰T恤，沿着水泥路往石桥村东头走。

　　老赵是个矮老头，六十来岁，秃顶，穿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蹲在猪圈边上抽烟。

　　看见毛肚一瘸一拐走过来，他的烟差点掉了。

　　"毛肚？你咋了？"

　　"摔了。"

　　“怎么摔的？摔到眼睛了？”

　　“嗯。”毛肚想说被猪拱的，可嘴巴只露出一个嗯字。

　　老赵站起来，围着他转了一圈，盯着他左眼看了好一会儿。"眼睛看得见不？"

　　"现在还看不见。"

　　老赵咂了咂嘴，在裤腿上弹了弹烟灰。"那你还能摸猪不？"

　　毛肚没回答。

　　他走到猪圈边，低头看里头的猪——三头大白猪，膘厚，毛亮，正低头拱食槽。

　　他弯下腰，把左手伸进圈里，拇指抵住最近那头猪的肩胛骨，四指顺着脊背，本来想摸到肚皮下面，可手偏偏往后，沿着背线走了一遍，才在腰窝那儿按了一按。

　　"二百……三十二斤”毛肚的心里想的是二百五十斤，可是嘴巴不听使唤，报了个二百三十二斤。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你他妈胳膊肘往外拐。"

　　可他听到回了一句：“你他妈二百五。”

　　老赵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了，走到猪圈边探脑袋往里看。"你闭着眼摸的？"

　　"睁着呢。"

　　“你那只眼睛不是看不见吗？”

　　“还有一只可以。”

　　"我操，"老赵咧嘴笑了，缺了颗门牙，"毛肚还是毛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比王麻子强。”

　　毛肚没说话。

　　老赵补充说：“我前天请王麻子来估，他摸了三遍说二百一。"

　　毛肚嘴角翘了翘，没说话。

　　老赵转身进屋拿了个账本出来，一支圆珠笔夹在耳朵后面。

　　"行，三头都给你，价按老规矩，你拉走卖完了给我结。对了，你这眼睛……以后干活当心点。"

　　毛肚的身体自动地点点头，站在猪圈边上，右膝盖酸着，左眼的嫩皮被早上的风吹得微微发凉。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拇指上那层茧子还搭在猪圈栏杆上，沾了点儿猪油。

　　做李宇安的时候，他的手只干打麻将、扯金花、端酒杯，摸女人的腰和手的活，他可从来不摸猪。

　　但现在这双手不仅摸猪摸得准。这双手还记得怎么挣钱。

　　他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老赵已经回屋拿绳子去了，准备帮他捆猪装三轮。

　　毛肚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阴天，云层低低的，压着远处的山尖。

　　风里有猪圈的味道，也有水泥路被太阳晒过之后泛起来的混凝土味道。

　　他吸了一口。

　　低头，主动对着猪圈里那三头大白猪悄悄说了一句：

　　"谢谢你们，两千块钱快要到手了。"

　　毛肚的灵魂觉得这个身体真神，不仅能指挥他干事情，还能指挥他算算数。

　　看到猪不理他。依旧在埋头拱槽。

　　他笑了一下。疤在腮帮子上扯开一道弯。

　　老赵家的三头猪是他重生后做的第一笔买卖。

　　毛肚把猪赶进三轮摩托后头的铁笼子里，一瘸一拐地蹬着车去往镇上的屠宰点。

　　一边开三轮，他一边想着今天他的灵魂和身体，也就是毛肚和李宇安在摸完猪报斤数的时候的事情。

　　摸猪的时候架势是有了，可心里想的斤数比开口说出来的斤数相差18斤。

　　到了屠宰场，称出来的实际斤数和摸出来的实际斤数分毫不差。

　　想到这里，他冒出一身冷汗。差点赔了十八斤。

　　赔十八斤就预示多算十几块钱给老赵。

　　“那样的话，岂不第一天做生意就亏本？”

　　正想这个，脑海里突然冒出“还不止这些……”的信号。

　　三头猪卖了五千六，刨去给老赵的预付款，净挣四百二。

　　他捏着那沓票子坐在屠宰点门口的台阶上数了两遍——四张一百的，一张二十的，指尖捻着纸币边角沙沙响。

　　开着三轮车在路上，想起前世做李宇安那个时候，四百二算什么，还不够一顿饭的钱。

　　把嘴瘪了瘪，又想起数钱的时候，他忽然想笑：以前从来不数钱，一把把过抓，人家补他的钱也看不上：“算了，不找了，你揣着。”

　　即使打牌赢钱也是一把抓来揣在身上，懒得数。

　　今天这四百二，居然数了两遍。

　　“哎，人啊，此一时，彼一时哦。”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