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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寒夜高热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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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北漠王宫的寒夜刺骨冰凉,窗外北风呼啸,卷着鹅毛大雪一遍遍地拍打着窗棂。
屋内炭火微弱,抵挡不住四下漫进来的寒气。温岁安躺在床上,浑身滚烫,陷入昏昏沉沉的高热之中,意识早已飘离,整个人烧得浑浑噩噩。
夜色已深,格桑揣着一份心意,提着食盒站在门外。
“岁岁,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屋内安安静静,没有半分应答。
风雪呼啸掩盖了屋内的气息,久久听不见里面传来动静,格桑心底莫名一紧。她抬手轻轻一推,房门并未闩上,吱呀一声向内敞开。
她跨步走进去,将沉甸甸的食盒轻轻搁在木桌之上,朝着床榻方向唤道:“岁岁,起床了。”
床榻之上,人影一动不动,毫无回应。
那死寂的模样,瞬间攫住了格桑的心。她脸色一变,慌忙快步冲到床边。
借着火炉微弱昏黄的光,才看清温岁安的模样。
她整张脸颊烧得通红,两颊泛着病态的艳色,双目紧紧闭着,眉头死死蹙起,呼吸急促又粗重,整个人已经烧得神志迷离。
格桑心头一慌,急忙伸手抚上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灼烧着掌心,烫得格桑指尖一颤。
温岁安陷在梦魇高热里,意识混沌破碎,嘴唇微微翕动,断断续续,呓语呢喃。
“萧烬……不要……”
声音微弱含糊,几乎要被窗外风雪吞没。
格桑心头骤然一震,来不及细想,扭头朝着门外用尽气力高声呼喊:“来人!快去传医师!速速叫医师过来!”
喊完,她转身快步到桌边,打来了冷水,拧湿一方棉帕,快步折回床前,小心翼翼敷在温岁安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帕子贴上去,却杯水车薪。不过片刻,布巾便被灼得温热,温岁安身上的高热,半分也没有退下。
高热难褪,她依旧陷在噩梦之中,唇间反反复复,低低念着那个名字。
“萧烬……萧烬……”
格桑俯下身,凑近她唇边,竭力分辨那破碎的梦呓:“你说什么?是谁?”
耳边一遍遍地回响这个陌生名字,可眼下性命攸关,根本不是追问心事的时候。
她压下满心疑惑,只能不停更换冷水帕子,一遍又一遍替她擦拭额头、脖颈,一心只盼着能稍稍压下那害人的热度。
不多时,脚步声匆匆响起,宫廷医师提着药箱,冒着风雪匆匆赶来。
格桑立刻侧身让开位置,声音绷得发颤,急声追问:“她怎么样?”
医师俯身,伸手搭上温岁安的腕脉,又探了探她滚烫的额头,神色渐渐凝重,躬身回话。
“回娘娘,是凶险的高热,人已经烧得神志不清。臣这就开一副汤药,看看能不能把热度降下来。”
“看看?”
格桑听到这三个字,心直接沉到谷底,眼眶瞬间泛红,声调陡然拔高,满是惶恐与焦灼。
“什么叫看能不能降下去!你必须要把她治好!”
“若是岁岁有什么三长两短,本宫唯你是问!”
医师被她凌厉的话语逼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连忙俯首:“娘娘息怒,臣定当竭尽全力。”
床榻上,温岁安依旧昏睡着,烧得浑身难受,眼角无声滑下两行泪水,即便深陷梦魇,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唤着远在千里之外,再也见不到的那个人。
屋外风雪咆哮不休,偌大北漠深宫,没有属于她的归处,就连梦里,也只剩离别与惶恐。
汤药喂下,冷水敷遍,整整两个时辰过去。
温岁安身上的高热,半点未退。
那滚烫的温度死死灼烧着她单薄的身子,仿佛体内燃着一场不灭的烈火。小脸通红似焚,唇瓣干裂泛白,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起伏紊乱,整个人彻底陷在生死边缘的昏沉里。
窗外风雪彻夜未歇,呜呜呼啸,像是为这濒死之人呜咽悲泣。
屋内烛火摇摇欲坠,映着少女毫无生机的容颜,凄冷得让人心头发紧。
格桑寸步不离守在床前,一夜未合眼。
她一遍遍替她换帕子、擦脖颈、揉手心,眼眶早已红肿不堪,眼底是层层叠叠的恐慌与绝望。
她看着温岁安日渐微弱的气息,看着那怎么也压不下的高热,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这是她在这冰冷深宫、陌生异域里,唯一的知己,唯一的暖意。
她不能死。
绝对不能。
夜半更深,殿外传来沉稳脚步声。
赫连朔珩披着一身夜风而来,墨色龙袍染着室外霜雪,身姿挺拔冷冽,立在殿中,目光淡淡扫过床榻濒死的人。
他并未走近,只抬手示意医师上前。
“情况如何。”
医师垂首躬身,不敢有半分隐瞒,却又字字斟酌:“回可汗,公主高热不退,体虚气弱,积劳久郁,脏腑皆损……如今性命垂危,能否撑过今夜,尚未可知。”
赫连朔珩眸色平静,无半分波澜,听着一条人命将尽,依旧冷硬漠然。
他淡淡睨了一眼床上面色绯红、气若游丝的温岁安,语气轻得近乎凉薄,小声说道。
“此人本王本就不喜。”
“若不是桑桑执意护她、百般求情,本王不会留她活到今日。”
短短一语,宣判了她所有生路。
他侧首看向医师,眸光微沉,带着不容置喙的隐晦示意。
医师心头一颤,瞬间读懂了可汗话里未尽之意,连忙低首应声:“臣……明白该怎么做。”
赫连朔珩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一眼守在床边红着眼、狼狈憔悴的格桑,终是转身拂袖离去。
床榻旁的格桑还对赫连朔珩的,决定没有任何差距。
寒风随他衣角灌入殿内,一室暖意散尽,只剩彻骨寒凉。
待可汗身影彻底走远,殿内无人之时,老医师缓缓抬起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盛满无奈与叹息。
其实……以温岁安的体质,方才若全力施针、重药温补、彻夜施救,是有救的。
高热虽凶,却绝非必死之症。
可可汗那句隐晦的默许,那句“若非娘娘,本王不留她”,已然堵死了她所有生机。
君心无情,不许她活,医者纵有回春之手,也不敢逆天而行。
今夜她的命,本就是悬于一线,被帝王一念之差,悄然斩断。
长夜漫漫,天将近晓。
床榻上的温岁安气息越来越弱,面色由赤红转为惨淡,指尖冰凉,周身温度滚烫却不见一丝生机,整个人宛如残烛将熄,随时都会彻底断气。
格桑伏在床边,紧紧攥着她冰冷的手,泪水无声砸落,滴在被褥之上,湿痕点点。
她一夜强撑的坚强,在此刻彻底崩塌。
绝望、无助、恐惧,尽数缠满心头。
她贴着温岁安的耳畔,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泣不成声的哽咽,一遍遍低唤:
“岁岁……你别吓我……”
“你不能有事……你真的不能有事……”
她哭得浑身发颤,最后近乎哀求,抱着最后一丝渺茫希望,轻轻呢喃,字字泣血:
“岁岁……你不是一直想见什么萧烬吗……”
“你不是心里一直念着他吗……”
“你想再见他一面,对不对……”
“想他……你就撑过来……”
“你好好起来……你活着,才能再见他啊……”
这几句话极轻、极哑,破碎在凄冷的晨色里。
谁也未曾想到。
濒临生死、意识涣散、早已听不见外界声响的温岁安,竟真的听见了。
那刻在心底、刻入骨血的名字,是她垂死之际唯一的执念,唯一的牵挂。
死寂一瞬。
原本微弱散乱的呼吸,忽然轻轻顿了顿。
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动些许,涣散的睫毛微微颤动。
那怎么也退不下的滚烫高热,似是悄然缓了一丝。
良久——
在漫天风雪与破晓微光之中。
温岁安眼皮轻轻掀开。
眸色朦胧,虚弱无力,却终究,缓缓醒了过来。
她从阎王殿前,凭着一念故人执念,硬生生,挣回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