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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那锦衣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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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锦衣男人走到门口,先拿扇子敲了敲门框。
“你就是这铺子的主家?”他眼皮都不抬,“本世子陆时缚。府上一条母犬要生产,寻个会接生的。有人荐了你。”
夏棠一听“世子”,心里嘀咕。这年头,世子也养狗?
她上下打量他。年纪不大,眉眼懒洋洋的,浑身却透着股不好惹的贵气。
“接生我会的。”夏棠把布巾一搭,“不过世子爷这态度,不像来求人,倒像来收债。”
陆时缚挑了挑眉,倒笑了:“嘴挺利。本世子从不白使唤人。事成之后,给你一纸荐书,往后城里权贵家的宠物,你随便接。”
夏棠心动了。一纸荐书,比她摆半年摊都管用。
“这笔买卖,我接了。”她抄起药箱,“带路。”
到了世子府,夏棠才瞧见那条要生的母犬。是条体面的细犬,肚子圆得像装了瓜。
接生不算难,难在它头胎,又紧张。夏棠蹲下身,先顺了顺它的毛,低声哄着。
第一只崽出来,母犬却不会舔。夏棠亲手把崽擦净,塞回它怀里,教它舔舐。
一条接一条,总共六只。母犬喘着气,眼里竟有了光。
陆时缚站在旁边看着,从头到尾没吭声。
等最后一崽落了地,他才慢悠悠开口:“倒是比府里那些庸手强。”
夏棠擦了手,没接话。她忙着把崽子一只只数清楚,生怕漏了。
自那日后,世子府的宠物有了毛病,常派人来请夏棠。
有一回,陆时缚自己逛到铺子里,说来看看她怎么干活。
夏棠正给只胖橘猫减肥,听见动静抬头:“世子爷这么闲?”
“本世子懒,闲是本职。”他倚着门框,看她捏猫的肚子,“你这手法,倒不像野路子。”
“祖传的。”夏棠随口扯。总不能说自己是穿来的。
陆时缚没追问,反倒留下来,看她忙前忙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竟也不尴尬。
夏棠发现,这世子看着拽,其实不坏。至少,没把她当下人看。
又一日,府里送来信,说陆时缚的爱犬胃口不好。夏棠上门,开了副开胃的草药,顺手把狗窝也收拾了。
陆时缚在一旁看着,忽然说:“你比那些只会讨好的幕客实在。”
夏棠笑:“世子爷谬赞,我不过是为了那纸荐书。”
两人都笑了。
日子照常过。夏棠的铺子名声渐起,连城里几户人家都成了常客。
她闲时琢磨,这世道,手艺是硬道理。只要猫狗们肯给她捧场,她就能在这地方站住脚。
可名气大了,眼红的人也多。
有几回,她察觉别的宠物摊子在背后说她闲话,说她一个孤女,手艺蹊跷。
夏棠没理会。嘴长在别人身上,她只管把活干漂亮。
她不知道,那些闲话后头,藏着更脏的算计。
这几日,城里来了个外乡的宠物郎中,叫钱麻子。据说在邻县做得风生水起,这回是奔着这片肥水来的。
钱麻子在街那头也支了摊,明里暗里,总跟夏棠的铺子比。
有一回,他当街说,女子持家,手艺终归靠不住,迟早要出岔子。
夏棠听见了,也没当场驳。她只是把铺子里的活计做得更细,让街坊自己比。
果然,钱麻子接了只病猫,没两天猫死了。主家闹上门,他推说猫本来就不行。
夏棠那边,隔日有主家抱来同样的猫,她三两下治好了。两相一比,高下立见。
钱麻子记了仇,见了她总阴阳怪气。夏棠只当没看见。
她那时还不知道,这人的记仇,后面会闹出多大的事。
平日里,陆时缚来得勤了。有时是府里宠物不妥,有时纯粹是闲得发慌,跑来瞧她忙活。
夏棠渐渐摸清了他的脾性。这人看着慵懒,心里门儿清。谁真心,谁敷衍,他一眼就瞧出来。
有一回,他瞧见夏棠给一只流浪狗治伤,不收分文。他没说话,隔日却打发人送了一筐药材来。
夏棠推不掉,只好收下。她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暖,像大冬天喝了碗热汤。
她跟自己说,这只是酬谢,别多想。
可她嘴上不认,笔下的活却更上心。世子府的每回差事,她都做到最好。
这般过了些时日,铺子的口碑,稳稳立住了。
夏棠有时忙到深夜,趴在柜台上打个盹。梦里偶尔回到那间实验室,心口还是会抽一下。
可睁眼看见梁上挂着的钱串,看见后头安睡的猫狗,她又觉得,这趟穿得不算亏。
她甚至开始盘算,等攒够了,给铺子添个药柜,再把殡葬的活计也铺开。
那贵夫人提过的体面下葬,迟早有人需要。她先把路子想好,到时便能接得住。
有一回,陆时缚的母犬产后体虚,夏棠在府里守了一夜。天快亮时,母犬终于肯进食。陆时缚披衣过来,见她还守着,难得正色说了句:“你倒是尽心。”夏棠揉着酸眼笑:“拿人荐书,得办人事。”他哼了一声,竟没反驳。
又有一回,钱麻子的人来铺子里转,说是买药,实则在探她的方子。夏棠看破不说破,只把寻常草药给他们看。背地里,她把要紧的方子另抄了一份,锁进柜里。这年头,手艺就是饭碗,不能让人白摸了去。
她跟陆时缚闲聊时提过一嘴,说有人盯着她的方子。陆时缚只淡淡说:“城里的浑水,你少蹚。”夏棠听出他话里有话,却也没多问。各人有各人的行事,她犯不着刨根问底。
只是她没想到,这路子还没铺开,另一桩麻烦先找上了门。
有一回,陆时缚带了位公子来铺子。那公子养了只名种犬,咳个不停。夏棠一听肺音,说是呛了毛。她手法利落,几下便把毛取出。公子瞠目,连说世子身边竟有这等人物。
陆时缚只淡淡一笑,没接话。可夏棠瞧见,他眉间有几分得意,像是自家物件被人夸了。
她心里好笑。这人,面上懒散,竟也有护短的时候。
钱麻子那边,渐渐不安分了。他在街那头散布言语,说夏棠的草药吃死了猫。有回真有个糊涂人,把自家病猫的死赖到夏棠头上。
夏棠不慌。她当街把那猫的身子剖开给人看,里头是旧伤发了,跟草药不相干。围观的人看清了,纷纷骂钱麻子不实。
钱麻子吃了哑巴亏,恨得牙痒,却也拿她没法。
夏棠趁势办了回猫狗聚会。街坊带自家宠物来,她免费给梳毛查体。那日铺子前后热闹得像赶集,连卖糖人的都来凑摊。
她借这机会,把宠物一条龙的服务亮了出来。寄养的、美容的、乃至身后事的,都有人当场问价。
西街的张屠户,那日也牵了狗来。他是个粗人,狗是看家用的,平日不爱惜。夏棠给他狗看了回癣,嘱他勤刷。张屠户咧嘴笑,说姑娘真有两下子。
夏棠没料到,这般随口一交待,后头会牵出天大的麻烦。
又有一回,陆时缚的爱犬有些跛,夏棠上门去瞧。她蹲在狗身边,捏了捏它的爪,又翻了翻蹄缝,说是嵌了石子。取出来,敷了点药,犬便好了。
陆时缚在旁看着,忽然说,你待这些牲口,比待人还细心。夏棠抬头笑,说牲口不骗人,值当细心些。
他没接话,却把那笑意记在了心里。
钱麻子见夏棠越发红火,竟派人去砸铺子。那日夏棠不在,街坊王婶带着几个老街坊,硬是把人挡了回去。
夏棠回来闻知,心里发暖。她给挡事的人每家送了包草药,权当谢礼。这城里的街坊,待她不薄。
城外有个农户,牵了匹老马来求。马跛了腿,走不得路。旁人都说马太大,姑娘治不了。夏棠偏试了,查是蹄铁卡了肉,换了蹄铁,敷药养了旬日,马竟能走。
农户跪下要谢,夏棠扶住,说使不得。她本就是干这个的,大牲口小牲口,道理相通。
这事儿传开,连大牲口都找她,夏棠的名声,竟从宠物铺子,扩到了六畜行。
张屠户的狗,那回癣好了,却落下了病根。夏棠早嘱咐过,说这狗底子虚,得常顾着。张屠户应了,转头又忘了。
夏棠那时还不知道,这狗后头会出大事。她只当是个粗人没上心,留了句医嘱便罢。
这几日,陆时缚来得少了。说是府里事忙。夏棠忙着铺子,也没多想。
她只觉日子渐稳,手艺渐受人认。却不知,暗处的眼,早盯上了她。
城里的宠物行当,向来是块肥肉。她一个孤女,风头太盛,自然有人睡不着觉。
钱麻子背后,似还有人撑腰。夏棠隐约听见风声,说有人不愿见她这铺子开下去。
她把方子锁得更紧,夜里也留着心。这世道,手里有活,也得有提防的心。
可她到底年轻,想着街坊的笑脸,想着梁上的钱串,总觉天塌不下来。
有一回,陆时缚差人送来一坛好酒,说谢她守了母犬那一夜。夏棠不会喝,转手送了隔壁的李婶。李婶乐得合不拢嘴,说世子爷竟也知恩。
夏棠笑,说这人不过面冷。她心里却记下了,这坛酒的分量,不在酒,在人肯记着你。
钱麻子见砸铺子不成,又生一计。他寻了个嘴皮子利的伙计,在茶馆里说书似的,编排夏棠的方子是从坟头偷来的。这话荒唐,可架不住有人信。
夏棠听见了,也不恼。她只在铺子门口支了口大锅,当场熬药给人看。药材一样样摊开,步骤一一讲明。围观的人瞧得真切,那谣言便不攻自破。
她跟小芳说,嘴长在别人身上,咱把手艺摆明了,比啥都强。小芳点头,越发敬她。
张屠户那阵子又来过一回,说狗又痒了。夏棠一看,是旧癣复发,怪他没勤刷。她重新配药,又板着脸嘱了三遍。张屠户讪讪应了,这回倒记在了心上。
夏棠没多想。她只当这粗人终归上了心。可她不知道,那狗后来被喂了不该喂的东西,底子彻底坏了。
城里的风声,渐渐有了变化。有人说,宠物行当这块肥肉,有人不想让孤女啃。夏棠听见,只当闲话。
她忙着铺子,忙着应付钱麻子的明枪暗箭,忙着跟陆时缚有一搭没一搭地周旋。日子看似安稳,暗里却像拉紧的弦。
有一回,她梦见原身的爹娘,两人站在铺子外头,望着招牌笑。惊醒时,枕上湿了一片。她抹了抹脸,心想,这铺子,她对得起这家人了。
陆时缚那阵子来得少了,说是府里事忙。夏棠偶尔想起他倚门框的样子,竟也有几分挂念。她忙摇 head,说自己魔怔了。
她把那点挂念压下去,专心经营。铺子的口碑,稳稳当当立着。她以为,只要手艺在,日子便能一直这么过下去。
可她到底年轻,看不透这城里的深浅。风头太盛的孤女,从来都是别人眼里的一根刺。
钱麻子背后的人,渐渐等不得了。他们不愿见这铺子,把城里的宠物行当一口口吃掉。
夏棠隐约觉出不对,却还想再看看。她把方子锁得更紧,夜里留着心,只等那暗处的手,先伸出来。
她那时还不知道,那手,会在第二日清晨,借着一条死狗,直直朝她掐过来。
直到那个清晨,哭声把她从安稳里拽了出来。
直到一个清晨。
天还没亮透,夏棠被一阵哭声吵醒。
她披衣开门,见个汉子跪在阶前,怀里抱着条一动不动的狗。
那狗毛色乌亮,身子却硬了。汉子哭得涕泪横流:“夏大夫,您救救它,它昨日还好好的,今早说没就没了!”
夏棠蹲下身,探了探狗的鼻息。没了。
她皱起眉。这狗死得蹊跷,不像是病。
街坊听见动静,陆续围过来。有人小声说:“这狗瞧着像西街张屠户家的。”
夏棠没说话,只把狗接过来,翻看了它的嘴和爪。
她心里起了疑窦。可眼下,还不是说破的时候。
汉子的哭声还在耳边。夏棠抬眼,望向渐亮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