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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二舅妈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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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舅妈那一脚,踹飞的还有夏棠刚稳住的心气。
夏棠没急着捡东西。她先扫了眼街面,正巧看见昨日那位贵夫人牵着细犬从巷口过。
她脑子一转,有了主意。
“二舅妈,您踹我行,可别碰这位夫人的狗。”夏棠故意拔高了嗓门,身子一歪,把包袱皮往贵夫人方向带。
二舅妈正上头,哪管她说什么,抬脚又是一顿乱踹。包袱皮飞出去,正巧扫过贵夫人怀里那只细犬的毛。
细犬叫了一声,雪白的毛上糊了一道墨黑。
贵夫人脸色当场就沉了。
昨儿夏棠给她家细犬顺过毛,她本就满意。今日这毛被人这么糟践,谁受得住。
“哪来的泼皮,敢毁我家的狗!”贵夫人一声令下,身后随从上前,把二舅妈一家三口连拖带拽撵到了街当中。
二舅妈还嘴硬:“我是她亲戚,教训自家人,关你什么事!”
“亲戚?”贵夫人冷笑,“方才多少人瞧见你逼孤儿按手印。今日又来砸人营生,当本夫人瞎了?”
随从上手,把二舅妈和两个愣头青结结实实收拾了一顿,又捆了送官。
衙役来了,听了街坊证词,把人关了几天,还撂下话:再敢找夏棠麻烦,直接重办。
二舅妈被拖走时,还回头瞪夏棠。夏棠冲她笑眯眯摆了摆手。
这场闹剧,倒给她打了回活广告。
街坊这下都知道了,城西夏家那丫头,有贵夫人撑腰,不是好欺负的。
夏棠趁热打铁,把包袱皮捡回来,冲围观的人拱了拱手。
“各位也瞧见了,我这摊子专治猫狗小毛病。往后谁家毛孩子不对劲,尽管来找我。”
有人起哄:“夏大夫,那你这招牌啥时候挂?”
“快了。”夏棠一笑,“攒够钱就开张。”
这一闹,生意反倒更红火。
夏棠连摆了大半个月摊。每日赚的铜板,她一分不花,全塞进陶罐里。
有个常来的大娘看她可怜,说西街有间空铺子要盘,价钱不高。夏棠去看了,正是原身爹娘留下的那间。
她咬咬牙,把陶罐里的钱全倒出来,又添上摆摊攒的,正好够盘下。
搬进去那天,夏棠把门板刷了层灰漆,挂上自写的招牌:夏家宠物铺。
里头隔成两半。前半接诊,后半给猫狗歇脚。虽简陋,好在宽敞。
开张头三天,街坊捧场,日日满座。夏棠忙得脚不沾地,却笑得真心。
开张没几日,来了位白头老人,怀里抱着条老黄狗。
狗浑身秃了大半,皮红得发亮,还往下掉屑。老人红了眼:“它陪了我十二年,如今病成这样,我舍不得。”
夏棠接过狗,翻了翻皮。是严重的真菌加细菌感染,拖得久了。
“能治,就是得费点功夫。”她配了自制的草药喷剂,先给狗清创,把烂皮一处处擦净。
老人要掏钱,夏棠按住了他的手。
“您老不容易,这药我送。喷剂您带回去,每日擦两回,半月准好。”
老人愣了,千恩万谢。
这事儿传开,都说夏家铺子大夫心善,手艺也硬。
那之后几日,生意好得夏棠连喝水都顾不上。
有回城东的阔太太抱来只比熊,说它老掉泪。夏棠一查,是倒睫,拿细镊子拔了两根,就好了。
阔太太赏了她一串钱,说下回还来。
夏棠把钱串好,挂到梁上。铺子虽小,日子却一天比一天有滋味。
又过几日,巷尾的孙婆子抱来只老猫,说它近来不吃不喝,肚子却大。
夏棠一摸,是毛球堵了肠。她配了点润肠的草药,又教孙婆子往后少给它舔毛的机会。
老猫喝了两日药,真好了。孙婆子乐得给铺子送了一篮鸡蛋。
夏棠笑纳了,当晚煮了俩,头一回觉得这身子吃饱了也踏实。
铺子开起来,活儿杂了,名气也跟着涨。
城南有个卖豆腐的,家里母狗难产,请了别的郎中没成。有人荐了夏棠。
夏棠连夜赶去,手法利落,帮母狗下了三只崽。豆腐匠没钱,送了她半扇豆腐,说往后铺子里用的豆腐都包了。
夏棠没嫌少。这世道,人情比铜板金贵。
她渐渐摸出门道。这城里的宠物郎中不多,能干的更少。她手艺硬,又肯吃亏,生意自然越做越宽。
有一回,西街绸缎铺的掌柜抱来只鹦鹉,说它不开口了。
夏棠一看,是羽毛里藏了虱子,痒得它蔫了。她配了点草药水,让掌柜每日喷羽,三日便见效。
掌柜千恩万谢,逢人就说夏家铺子连鸟都治得好。
夏棠听了,只笑笑。她本就是干这个的,换个物种,道理差不多。
城北有个书香人家,养了只雪团似的狮子猫,近来老掉毛。女主人愁得不行,抱来请夏棠看。夏棠一查,是洗得太勤,皮上的油脂洗没了。她教女主人半月洗一回,又配了润毛的草药膏。狮子猫养了几日,毛竟油亮起来。女主人喜得送来一方好墨,说丈夫是读书人,闲着也是闲着。
又有户人家的小儿,养了只乌龟,说它不肯吃食。夏棠一看,是缸里水太冷。教他换常温水,搁点日照,乌龟果然开了食。小儿欢天喜地,非要塞给夏棠一把糖。夏棠笑着收了,转手分给巷口的娃娃们。
生意越好,夏棠越谨慎。每回用药,她都先在自己手上试过,怕药量过了伤着猫狗。她知道,这铺子的名气是街坊给的,毁起来也快。她宁可慢些,不肯错半分。
开张月余,铺子的账面上终于有了结余。
城东来了户人家,养了只兔子,说它肚子胀得像球。夏棠一摸,是吃了带水的菜,胀气了。她教主人停喂鲜菜,只给干草,又揉了揉兔肚。半日工夫,兔子竟排泄了,活蹦乱跳。
主人千恩万谢,说头回见这么懂牲口的姑娘。夏棠笑,说不过是多看了几眼。
又有回,南巷的娃捧来个瓦盆,里头两条金鱼长白点。夏棠认得,是水里脏了,长了菌。她教娃换水加盐,又给盆里丢了几片草药。不出五日,白点褪尽,鱼又欢实了。
夏棠见生意稳了,便琢磨着立规矩。她写了张价目表,贴在门口。看病、剪毛、寄养,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街坊见了,都说这丫头敞亮。从前那些宠物摊,价钱全凭嘴说,常坑生人。夏棠这法子,倒叫人安心。
贵夫人见她铺子像样了,又荐了个同行来。那人家养了只难产的母兔,别的郎中不敢接。夏棠接了,手法稳当,帮母兔下了四只小兔。
母兔主人是个体面妇人,临走塞给夏棠一封谢帖,说往后定替她宣扬。夏棠收下,心里有了底。这城里的体面人,她算是慢慢叩开了门。
她又添了只药柜,把草药分门别类放着。每日收摊,她都把柜子擦一遍。这柜子,是她在这地方的底气。
有一回,巷口王婶的狗走丢了,急得直哭。夏棠帮着在街坊间问了一圈,半日便寻着了。王婶感念,逢人便说夏家铺子不光看病,还管寻狗。
夏棠听了直乐。她本没想做寻狗的买卖,可街坊信她,她便应了。往后谁家毛孩子不见了,都先来问她。
她渐渐成了这条街的主心骨之一。倒不是她多能耐,是她肯把别人的猫狗当回事。
这般过了两月,铺子的名头,从西街传到了东街。连城外的人,都偶尔牵着牲口来寻她。
夏棠夜里算账,看着梁上沉甸甸的钱串,头一回觉得,这孤女的日子,真叫她过出滋味来了。夏棠掐指一算,往后不用再啃干饼度日了。
她特意给自己添了身干净的布衣,又置了口小锅。夜里煮点粥,就着孙婆子的鸡蛋,竟吃出点家的意思。
她有时站在铺子门口,看街上人来人往,怀里抱着猫狗的男女老少。
她想,这地方虽不是她的来处,却渐渐成了她的去处。
可生意再好,也有冷清的时候。
有一日落了雨,整整一天没停。街上的猫狗都不出门,铺子里冷清得能听见雨打瓦片。
夏棠靠着门框发呆,心想这雨天不知要熬到几时。
雨停后,她把铺子前后扫了一遍,又给留下的几只寄养猫梳了毛。忙完,天已擦黑。
城里有个老秀才,养了只画眉,忽然不唱了。老秀才愁得不行,说这鸟是他老伴留下的。夏棠一看,是鸟食发了霉。她换了新食,又教秀才每日给鸟晒晒太阳。画眉三日便开了口,叫得满屋生辉。
秀才落泪,说老伴走后,只剩这鸟儿作伴。夏棠安慰几句,没要诊金。她见惯了这般孤零零的人,心里总多几分软。
又有回,西巷的屠户娘子养了只奶猫,说它拉稀不止。夏棠查是喝了冷奶,教她温了再喂,又给了点草药。奶猫两日便结实了。屠户娘子不好意思,送了块上好的五花肉,夏棠收了,当晚炖了锅汤。
铺子越做越稳,夏棠便想着添人手。她雇了隔壁李婶的丫头小芳,帮着扫地喂药。小芳手脚利落,人也老实,夏棠教她认草药,慢慢也能搭把手。
贵夫人见她铺子像样,又带了几位体面夫人来。其中一位的哈巴狗脱了毛,夏棠配了润肤的膏,半月便长出新毛。夫人们满意,回去替她说了不少好话。
这般一来,夏家宠物铺的名声,竟在夫人堆里也传开了。有权贵家的宠物不妥,先想到的便是她。
夏棠趁势添了间后院,专做寄养。猫狗分笼,干净清爽。有回一位夫人出门赴宴,把爱犬寄在她这儿三日,回来见狗养得油光水滑,直夸她比自家下人还细心。
她夜里盘账,钱串又沉了些。这铺子,从街头的一个包袱皮,硬是让她撑成了这片街的招牌。
她有时站在门口,看自己写的招牌被日头照着,心里竟生出几分踏实。
南街的货郎养了只八哥,忽然哑了。货郎急得团团转,说这鸟会学他吆喝,平日帮着揽客。夏棠一看,是喉咙里卡了粒瓜子。她用细镊子取出,八哥当即叫了一声,把货郎乐得直拍腿。
又有回,城外农家的母猪难产,旁人都说请不动姑娘。夏棠却去了,手法稳当,帮下了七只崽。农人一家跪谢,她扶起,说畜生也是命,能救便救。
这般大大小小的活计,一日日把铺子的口碑垒得结实。夏棠夜里熄灯,常听着后院猫狗的呼吸声,竟睡得格外安稳。
这踏实,是她从前在实验室里,从没尝过的。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动静。
几辆油壁车停在了铺子前,随从举着伞,簇拥着个穿锦衣的年轻男人下了车。
那男人往铺子里一瞥,神气得像只翘尾巴的孔雀。
夏棠心里咯噔一下。这排场,不像来瞧病的。该不会是二舅妈搬来的救兵吧。
她捏紧了手里的布巾,盯着那男人往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