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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假面碎裂 晨光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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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过门框斜斜淌进屋内,落在那台黑色改装手机微弱发亮的屏幕上。
短短的一瞬,万籁俱寂。
沈白月的指尖死死攥着机身,指节泛白,冰凉的外壳硌进掌心里。大脑飞速运转,可眼下已经没有任何托辞可以搪塞。
这台手机,公馆之内本不该存在。
陆烬辞收缴过他全部通讯设备,这是他私自藏匿,用来暗中联络外界唯一的凭证。
铁证,就这么赤裸裸摆在二人之间。
陆烬辞站在门口,身形挺拔,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本该奔赴重要商务会谈。他临时取消会议,悄无声息折返公馆,原本心底还抱着一丝荒唐的奢望——希望自己所有猜忌,都只是自己偏执生出的幻觉。
可此刻眼前的一幕,把那点奢望碾得粉碎。
他缓步向前走了两步,脚步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沉甸甸地压在沈白月的神经上。
眼底没有暴怒的嘶吼,没有失控的咆哮。
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像大火焚烧过后,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
“藏了多久。”陆烬辞的声音很轻,微微发颤,克制着翻涌的情绪。
沈白月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悄蜷起。谎言堵在喉咙,再说温顺委屈的说辞,已经显得无比可笑。
事已败露,再多表演都显得廉价。
他没有答话,静静站在原地,抬眼迎上陆烬辞的目光,不再伪装出茫然无害的模样。那层长久笼罩在身上温软如玉的外壳,终于裂开,剥落。露出底下清冷疏离,带着棱角的本相。
陆烬辞看见他眼底不再伪装的淡漠,心口猛地一阵绞痛。
“不要不说话。”他再往前一步,伸出手,“把手机给我。”
沈白月手臂下意识向后收,将手机护在身后。
这个躲闪的动作,彻底刺痛了陆烬辞。
男人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夺取。
房间之中瞬间拉扯起来。
沈白月清瘦,力量远不及他,挣扎显得徒劳。手腕被陆烬辞牢牢扣住,骨骼挤压带来尖锐的痛感。手机从他手中滑脱,“啪嗒”一声落在地毯上。
屏幕还亮着,加密软件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刚刚发送出去的那一行文字。
陆烬辞弯腰捡起手机。
指尖摩挲过机壳,这是一台经过改装的小众机型,系统加密重重,普通方式无法直接读取聊天内容。可就算看不见完整对话,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你就是靠着它,瞒着我和外界私通消息。”陆烬辞握紧手机,指节泛白,他低头看向沈白月,眼底翻涌着伤痛与怒火交织的暗流,“在我面前温顺安分,夜里等我睡熟,偷偷联络外人。沈白月,我对你的纵容,在你眼里是不是一场笑话?”
沈白月的手腕还留存被攥握的红痕,他微微往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已经退无可退。
事到如今,再演受害者已经毫无意义。长久压抑在心底的寒意与愤懑,一点点漫上眼底。
“笑话?”沈白月低声笑了,笑声带着一点苍凉,“真正可笑的人是你,陆烬辞。”
他抬眸,目光直直撞进男人的双眼,不再掩饰长久埋藏的怨怼。
“你收留我,庇护我,表现得一往情深。可你心里清楚当年沈家发生了什么。旧案证据就在你的私库。你眼睁睁看着我家破人亡,看着我跌落泥潭,等我走投无路主动投奔,再把我圈养在这座镀金牢笼。”
一字一句,清晰落地。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陆烬辞浑身猛地一震。
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想到,沈白月竟然已经查到这件事。
顾晏传递出去的消息,终究传到了少年的耳中。
握着手机的手掌微微颤抖,方才汹涌的怒火,骤然卡住。
“是谁告诉你的。”陆烬辞嗓音低沉沙哑。
“是谁告诉我的不重要。”沈白月胸口微微起伏,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的缺口,“重要的是,这一切都是真的。你明明手握可以还给沈家清白的证据,却选择闭口不提。
你看着我戴着面具讨好你,看着我小心翼翼活着,你明明洞悉一切,却还一次次问我要真心。
陆烬辞,你配向我索要真心吗?”
长久积压的隐忍、屈辱、恨意在此刻倾泻而出。不再有眼泪,不再有示弱,只剩下冰冷尖锐的对峙。
陆烬辞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台冰冷的手机。
被戳破隐秘,他没有办法再自欺欺人。
沈家旧案的卷宗,确实存放在陆氏旧宅的地下私库。当年那场商业倾轧错综复杂,里面牵扯的并不只有陆家。很多东西,身不由己。
可他无从辩解。无论有多少苦衷,结果摆在眼前——沈家覆灭,沈白月坠入地狱,而他冷眼旁观。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找不到一句可以说出口的解释。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样不堪。”陆烬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力,“当年很多事情并不像你听闻的那样片面。”
“片面?”沈白月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家破人亡,牢狱之灾,流离失所。在你的口中仅仅只是片面。”
他向前微微踏出一步,脊背挺直,不再是那个佝偻顺从的依附者。
“我来到陆家,从第一天起就没有单纯渴求庇护。我顺从你、讨好你、扮演你喜欢的温顺模样。我的温柔是假的,感激是假的,就连偶尔流露的脆弱,全都是演出来的戏码。”
他坦然摊开所有底牌。
“我接近你,只为等待机会,拿回证据,为沈家翻案。
陆烬辞,你执着渴求的真心,我从来没有给过你,以后也不会。”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陆烬辞的胸膛。
陆烬辞踉跄般后退半步,后背抵在书桌边缘。
长久以来最恐惧的答案,终于由沈白月亲口说出。
之前无数次猜测,无数次不安,可当亲耳听见,依旧痛得几乎喘不上气。
原来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的偏爱,他的纵容,他一次次的心软妥协,全部都只是对方谋局路上的垫脚石。
他爱上的,自始至终只是一副精心雕琢的假面。
陆烬辞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剧痛,握着手机的手不停颤抖。一股酸涩涌上喉咙,几乎快要压垮这个习惯掌控一切的男人。
“所以……所有的一切,全是伪装。”他低声重复,声音沙哑破碎,“花园落泪,深夜温顺,句句道谢,全部都是表演。”
“是。”沈白月平静地承认,没有丝毫躲闪。
空气凝滞压抑得令人窒息。
窗外明明是明亮的白日,可这间卧室却仿佛坠入寒冬。
良久,陆烬辞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温情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沉沉幽暗。爱意还残留在骨头深处,可滔天的愤怒与被背叛的痛楚,已经席卷了全部理智。
“好,很好。”
他低声笑起来,笑声悲凉又冷硬。
他抬手,把那台改装手机狠狠握在掌心,手臂微微用力。
“咔——”
机壳碎裂的脆响骤然响起。
屏幕裂开蛛网般的裂痕,机身直接被他徒手掰坏。零件碎屑顺着指缝落在地毯上。
沈白月瞳孔骤然收缩。
顾晏联络的唯一通道,就此被毁。
心底骤然升起一阵恐慌。
“陆烬辞!”他失声开口,往前迈出一步。
陆烬辞随手将残破报废的手机扔在地板上,碎片散落一地。
他抬眼看向沈白月,眼神冰冷陌生,再也没有从前半分的纵容。
“你想要翻案,想要复仇。”他一字一顿,声音没有起伏,“那我便告诉你,从今往后,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
从今天开始,公馆真正的禁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