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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看破不说破,独揽风雨 二楼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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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玻璃窗边。
陆烬辞站在厚重的纱帘之后,楼下山茶花开得繁盛,少年白衣立于花丛之间,背影清瘦孤挺。
方才花间短暂的密谈,一幕幕落在他眼底。
他没有下楼戳穿。
没有派人前去盘问老花匠。
也没有去质问沈白月为什么口称安分,背地里依旧在私寻通路。
愤怒很轻,心疼却很重。
他明白沈白月的心思。
换作任何人,被困高墙之内,命运交由别人掌控,都不可能完全放下戒备、全盘依附。
沈白月没有错。
他只是想要握住属于自己命运的选择权。
可那条向外伸出的细线,本身就是刀刃。
只要幕后第三方稍稍嗅到一丝风吹草动,老花匠会首当其冲遭受灾祸,连带外界收到口信的朋友,都会被卷入杀戮漩涡。
沈白月只来得及送出一句警示平安,却护不住传话的人。
这便是他最大的软肋。
陆烬辞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敲下一条简短指令,发给心腹下属。
【不要惊动花园的老花匠,暗中保护此人所有行踪。筛查他所有对外联络,凡是他传递出去的信息,提前过滤风险,抹去可以溯源的痕迹,不要让第三方势力捕捉到这条线索。不要让沈白月察觉你们的存在。】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收回口袋。
看破,但是不点破。
任由沈白月保留这份微弱的希望,保留属于他自己的谋划。
只是那些谋划背后暗藏的刀光剑影,由他在暗处,一力承担。
正午时分。
阳光热烈,公馆之内一如往常,一派平和景象。
沈白月回到主楼,吃过午饭,安静坐在客厅看书。
神态松弛淡然,仿佛清晨花园那场惊心动魄的私会从未发生。
陆烬辞从楼上走下来,步履如常,神色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杂志,与沈白月相隔一段距离。
空气安静舒缓,没有审问,没有对峙,没有试探。
沈白月余光轻轻扫过他,心底悄悄悬起一丝戒备。
他仔细观察陆烬辞的神情、眉眼、语气。
对方平静从容,看不出丝毫异样。
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暗自认定,早上的事,做得滴水不漏,没有任何人察觉。
悬着的心缓缓落地。
却不知道,一切早已落入眼底。
“下午天气不错,可以去庭院走走。”陆烬辞淡淡开口,语气平和随意。
“嗯。”沈白月轻轻应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漫延开来。
“最近外面不太平。”陆烬辞翻着手中书页,漫不经心的说,“外面不少旧识接连遇上意外,车祸、失窃、莫名的骚扰。”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
沈白月指尖猛地一顿。
书页被指节捏出浅浅褶皱。
他抬眸看向陆烬辞。
男人依旧垂着眼帘阅读,神情平淡,仿佛只是随口闲谈一桩新闻。
可沈白月的后背悄然漫上一层凉意。
是提醒。
隐晦,克制,不动声色的提醒。
是在告诉他——外面已经处处杀机,千万不要轻易向外伸出触角,每一条向外的通路都沾染风险。
一瞬间,沈白月心底泛起一丝怀疑。
难道早上的事情,被他看见了?
可再细看陆烬辞的神态,依旧波澜不惊,没有质问,没有恼怒,没有拿出证据发难。
若是已经抓牢把柄,以陆烬辞的权力,完全可以直接禁止他再接触花园,隔离老花匠,加重看管。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仅仅只是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警示。
沈白月无法判断,他究竟是有所察觉,还是单纯陈述外面危险的现状。
千头万绪压在心间,面上不动声色。
“世事无常。”他淡淡接话,合上手中书本,“安稳待在这里,或许也算幸运。”
一句违心的话语。
陆烬辞抬眼望向他,深深望进他漆黑的眼眸。
四目相对。
空气无声博弈。
彼此心中各藏秘密,各藏算盘。
谁都没有把那一层窗户纸捅破。
傍晚,陆烬辞接到紧急电话,再度动身前往集团处理事务。
局势越来越紧张。
外勤团队顺着之前找到的空壳投资机构,又挖掘出新线索。
查到一处隐秘的私人会所,那是当年一众资本大佬私下聚会的地点。沈家破产前后,多笔可疑资金都在这里流转。
但这座会所守卫森严,背后势力盘根错节,强行闯入,等于直接开战。
下属在电话里语气凝重。
“陆总,我们拿到一份残缺的宾客名单。沈家出事那一年,很多大人物都出入过会所。只是关键几页名单被撕毁。另外,我们收到匿名警告,若是继续追查沈家旧事,将会对陆氏上市公司股价动手,截断陆氏的合作供应链。”
赤裸裸的威胁。
拿整个陆氏集团,来胁迫陆烬辞放弃调查。
一边是几代人打拼下来庞大的陆氏家业,数万员工生计。
一边是沈白月沉冤待雪的血海深仇。
两难抉择,摆在陆烬辞面前。
车子行驶在车流汹涌的城市道路,暮色笼罩车窗。
陆烬辞靠在后座,闭目片刻。
再睁开双眼,眼底只剩决然。
“不必理会威胁。”他声音低沉坚定,“股价震荡,供应链断裂,所有损失由我承担。继续查,不惜代价找回完整宾客名单。”
下属大惊:“陆总,这样陆氏会遭受重创!”
“比起那些,我更不能让沈白月永远背负家族的沉冤,永远困在仇恨的牢笼。”
陆烬辞看向车窗外飞逝而过的灯火,声音很轻。
“陆家欠下沈家的债,本就该偿还。至于幕后之人,更不能任由他逍遥法外。哪怕拖垮陆氏,也在所不惜。”
他已经做好迎接风暴的准备。
可以承受商业溃败,可以承受集团动荡,可以背负千夫所指。
唯独不愿,让沈白月永远活在颠倒的真相之中。
夜色渐深。
公馆之内。
沈白月独自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望着沉沉夜幕。
白天陆烬辞那句“外面不太平”始终萦绕在脑海。
他的内心反复推演。
清晨和张伯的会面,究竟有没有暴露?
送出的那一句平安口信,能不能顺利传到顾晏朋友手中?
会不会,反而给旁人招来灾祸?
无数担忧缠绕心底。
他伸出手,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
高墙之外,是滔天风浪。
高墙之内,是纠缠不清的恩怨。
他不知道陆烬辞正在外面,以整个陆氏集团为赌注,为他孤身迎战暗处的洪流。
他只知道自己要继续隐忍等待时机。
卧室房门被推开,陆烬辞回来了。
一身晚风,眉宇间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底藏着连日斗争留下的倦色。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桌边解开外套。
沈白月转头看向他,望见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心底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
他清楚外面危机四伏,隐约猜到陆烬辞正在承受巨大压力。
可是那份动容转瞬即逝,又被重重现实压下。
囚禁依旧真实存在,自由遥遥无期。
感激不能够抵消伤害,同情也不等于原谅。
沈白月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沉沉黑夜,语气平淡:“很晚了。”
“嗯。”陆烬辞低声应答。
偌大的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一人在外独揽狂风骤雨,一人于笼中暗筹前路。
两个人明明共处一室,中间却隔着翻不过去的山海与误会。
风暴正在不断逼近,距离总爆发,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