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喂厌食症王爷的一百种方法》解恨

8、第 8 章 深夜放毒

　　阮季微是被饿醒的。

　　白天睡太久了，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胃里空得像被掏了一遍。她躺在床上数了三百只羊之后，终于认命地爬了起来。

　　窗外月光很好，院子里静悄悄的，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

　　阮季微披了件外衣，蹑手蹑脚地溜进小厨房。

　　白天林寒渡送来的鲫鱼还在缸里游着，她没舍得动。那捆荠菜也不多了。但她饿的时候不想吃清淡的——她想吃辣的。

　　她蹲在行李箱前翻了翻，抽出那包火锅底料。拆开封口，掰了一小块下来，红油凝固成块状，花椒辣椒密密麻麻嵌在里面，闻一下就上头。

　　她又翻了翻厨房的存货：一把干面条、两颗鸡蛋、几片白菜叶子、一小块豆腐。

　　够了。

　　阮季微把那一小块火锅底料扔进锅里，小火化开。牛油慢慢融化，红油渗出，花椒和辣椒在油里翻滚，呛辣醇厚的香气像一枚炸弹，在小厨房里轰然炸开。

　　辣味直冲鼻腔，阮季微呛得咳了两声，但眼睛亮了。

　　她往里加水，水沸之后下干面条，打鸡蛋，放白菜叶子和豆腐块。白烟裹着红油翻滚，整个小厨房像被罩在一团辣味云雾里，香味浓得能勾出墙外野猫的魂。

　　阮季微端着一只粗瓷大碗蹲在灶台旁边，夹起一筷子红汤面条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

　　辣的。烫的。牛油的醇厚、辣椒的刺痛、花椒的麻、面条的筋道、豆腐吸饱了汤汁在嘴里爆开——阮季微被烫得吸溜吸溜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但筷子没停。

　　"……爽。"她含含糊糊地嘟囔，"这才叫宵夜。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她又夹了一筷子，正要往嘴里送，院门口传来一点动静。

　　很轻。像有人踩到了枯枝。

　　阮季微的动作顿住了。她端着碗转头看向院门——月光底下站着一个人。

　　鸦青色的夹袍，苍白的脸，头发没束冠，只随便拢了拢披在肩上。他站在门槛外面，手里没有汤婆子，也没有狐裘，像是从被窝里直接出来的，连外袍都穿得有些匆忙。

　　阮季微和他对视了三秒。

　　然后她看见他吸了一下鼻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碗红彤彤的、热气腾腾的、辣味直冲脑门的汤面，又抬头看了看他。

　　"……你不会又是闻着味儿来的吧？"

　　林寒渡没有回答。他站在院门口，目光牢牢锁在她手里那只碗上，喉结动了一下。

　　阮季微看见那个细微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你不是吧？你不能吃辣。你胃还没养好。"

　　林寒渡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开口："……闻着像。"

　　"像什么？"

　　"像……会很好吃。"

　　阮季微："…………"

　　她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又看了看碗里红油翻滚的辣汤，心里有个不祥的预感："你从来没吃过辣吧？"

　　林寒渡："……没有。"

　　"那你凑什么热闹！你吃了胃会疼的！"

　　林寒渡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脚步又往前迈了一步。他站在了院子里，距离灶台三步远。那股辛辣醇厚的香气扑面而来，他微微眯了一下眼——不是嫌弃，是被辣味冲的，但他没有往后退。

　　"……一小口。"他说。

　　阮季微："……"

　　他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就一小口。"

　　阮季微深吸一口气，认命了。她找了个小碗，只舀了两勺汤，挑了两根面条放进去，没有豆腐也没有菜叶，端着走到他面前："说好了就一口。尝完赶紧回去睡觉。"

　　林寒渡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红亮亮的汤。月光洒在油面上，泛着一层琥珀色的光。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阮季微屏住呼吸看着他。

　　他嚼了一下。

　　然后动作停了。

　　阮季微："……辣吗？"

　　林寒渡没说话。他把那根面条咽下去了，然后又夹了一根。这回吃了两口。他又喝了一小口汤——舌头刚碰到汤面，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肉眼可见的辣意从脖子往上爬，耳根迅速泛红。

　　阮季微急了："吐出来！快吐出来！你不能吃还硬撑——"

　　"……不吐。"

　　"？？？"

　　林寒渡把那口汤咽下去了。他皱着眉，嘴唇有点红，耳朵也红，眼眶甚至有一点点湿润——被辣出来的。但他看着阮季微，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面亮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口滚烫的红汤，从他空了三年的胃里一路烧到了什么地方。

　　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沙了，尾音还带着一丝被辣过之后的气音："……这是什么？"

　　"麻辣烫……简易版。"阮季微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又气又好笑，"你现在胃里什么感觉？"

　　林寒渡沉默了一秒，认真回答："……烫。但舒服。"

　　阮季微："…………你这是什么形容？"

　　林寒渡没解释，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半碗红汤——那眼神阮季微太熟了，就是每顿吃完之后看着空碗说"还有吗"的眼神。

　　她果断伸手把碗抽走："没了！你不能再吃了！"她转身把剩下的汤底端到灶台后面藏起来，"明天早上喝温粥，别碰凉的。你要是半夜胃疼死了，明天太后就得砍我的头。"

　　林寒渡站在灶台旁边，看着她紧张兮兮地藏那碗辣汤，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但阮季微余光瞥见了。

　　"……笑什么笑。"她把锅盖盖上回头瞪他，"赶紧回去睡觉！"

　　林寒渡没有立刻走。他站在月光底下，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也别熬太晚。"

　　"知道了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鸦青色的袍角在门槛上掠过，脚步声远了，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阮季微靠在灶台旁边，看着门口那片月光发了会儿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藏起来那半碗辣汤，又看了看林寒渡用过的那个空碗——碗底只剩了一点点红油渍。他居然真的把汤喝完了。

　　系统弹了一行小字：

　　【目标人物好感度：30（无变动）】

　　【但"初次体验麻辣"行为已录入日志。注意：目标人物吃辣后生理反应显著（耳红、出汗、眼眶湿润），但未表示排斥。】

　　【另：宿主，你刚才看他脸红的时候，笑得很明显。】

　　阮季微把空碗往水盆里一扔："我那是嘲笑他不能吃辣！"

　　系统：【好的宿主，是嘲笑。】

　　阮季微收拾完厨房，回到房间躺下，闭着眼。

　　月光透过窗纸落在床前，安安静静的。

　　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不能吃辣还硬吃。傻子。"

　　然后她笑了一声。很轻，埋进枕头里就听不见了。

　　窗外月光挪到了桂花树梢头，隔壁院的狗叫了两声，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