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喂厌食症王爷的一百种方法》解恨

14、第 14 章 辣条的后劲

　　阮季微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这次是敲门加喊声。急促、响亮、带着一股"出大事了"的慌张感。

　　"姐姐！姐姐你起来了吗！"

　　是林丹丹。

　　阮季微从被窝里弹起来，披了件外衣就跑去开门。门一拉开，林丹丹冲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红耳赤的小太监。林丹丹一把扯过那小太监，喘着粗气："你快跟她说！你快说！"

　　小太监扑通跪下了，声音都在打颤："阮、阮二小姐！王爷他——他嘴唇肿了！脸上也起了好些红疹子！太后命奴婢来请二小姐入宫看看——"

　　阮季微："…………"

　　她转头看向灶台上那包辣条包装袋。昨晚吃完之后她把袋子叠好塞在灶台角落，现在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红彤彤的"卫龙"两个字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他昨晚吃了多少？"

　　林丹丹跺脚："四根！就四根！"

　　"四根还叫'就'？！他之前从来没吃过辣！"

　　"所以嘴唇肿了嘛！"

　　阮季微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换衣裳。她抓起梳子随便梳了两下头发，连胭脂都没抹，换了一件利落的素色衣裳，出门之前路过灶台，把那包空辣条袋子捡起来塞进袖子里。

　　"带路。"

　　入宫的马车上，阮季微揪着袖口，脑子里飞速回忆前世上过的营养学课。辣条的主要成分是面筋、植物油、辣椒、花椒、香辛料。其中香辛料成分复杂，常见的包括八角、桂皮、小茴香、丁香、白芷……有些人对其中某一种会有轻微的过敏反应，症状就是嘴唇红肿、皮肤起疹、轻微发热。

　　她昨晚给了他四根。四根。整整四根。

　　系统适时弹窗：

　　【目标人物昨日健康状况：胃功能恢复良好，进食量正常，无呕吐腹泻。但皮肤敏感度偏高。辣条中部分香辛料可能引起轻微过敏反应。症状预计持续一至两日，无生命危险。】

　　阮季微："……你早说啊。他第一次吃辣的东西，你早提醒我一句会死？"

　　系统：【宿主未询问。另外，宿主昨晚说"就一根"的时候，系统监测到宿主语气中含有纵容成分，遂未干预。】

　　阮季微："…………"

　　她靠着车壁，后脑勺磕在木板上，闭上眼："……行。我的错。"

　　马车穿过宫门，绕过两道弯，停在林寒渡的寝殿外面。阮季微跟着林丹丹跑进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寝殿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一个太医正在旁边煎药，两个宫女端着水盆和帕子候着，角落里还站着一个嬷嬷——阮季微不认识，但看那身衣裳的料子和气派，应该是太后身边的人。

　　嬷嬷看见阮季微进来，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退了一步。

　　阮季微没注意这些细节。她的目光全落在了榻上。

　　林寒渡坐在榻上，披着一件素白的中衣，散着头发，面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他的嘴唇确实肿了一圈，红得发亮，嘴角还破了皮，一道细细的血痕已经干了。脸上起了几颗细小的红疹，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是她之后，嘴抿了一下——肿着的嘴唇抿起来更显眼，整个表情带了一种被当场抓包的心虚和倔强混合的微妙感。

　　太医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在旁边苦劝："王爷，您把这碗清毒汤喝了……清热解毒的，喝了疹子就消了……"

　　"不喝。"

　　"王爷——"

　　"太苦。"林寒渡别过头去，目光落在窗外，姿态像一尊拒绝进食的玉雕，连嘴唇上的肿都透着一股"本王不想理你"的倔强。

　　太医苦着脸转向阮季微求助。阮季微走过去站在榻前，低头看着他。他偏着头不看她的方向，但耳根泛着一层淡淡的红——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被看的。

　　"……你嘴疼吗？"

　　"……不疼。"

　　"那脸上的疹子痒不痒？"

　　"……不痒。"

　　"那抹药了吗？"

　　"……抹了。"

　　阮季微低头从袖子里掏出那包空辣条壳，举到他面前，把袋子在他眼前晃了两下："你看好了。这个，昨天晚上咱俩分着吃的。我总共就给了你两根，对吧？你趁我回头的时候自己又偷偷多拿了两根，对吧？一晚上四根，全进了你肚子里。你以前从来没吃过辣的东西，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受得住，你就敢吃四根？"

　　林寒渡看着那只空袋子，沉默了一下："……你说这是最后一包。"

　　"那也不是让你一个人吃四根啊！"

　　"……"

　　他又沉默了一下，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肿着，脸上红疹若隐若现，但那双眼睛里的理直气壮一点没少："……好吃。"

　　阮季微："…………"

　　她当场被气笑了。她深吸一口气，把辣条袋子叠好重新塞回袖子里，转头对太医说："药给我吧。"

　　太医如蒙大赦，双手把药碗递了过来。阮季微端着碗坐到榻边，把药碗往林寒渡面前一递："喝。"

　　他低头看了看那碗黑乎乎的苦药汁，又抬头看了看她，没有立刻接。嘴唇微微张开一下又合上了。

　　阮季微板着脸："你喝不喝？你不喝的话，之前做的番茄牛腩、糖醋排骨、桂花酒酿圆子、火锅面、荠菜饼、麻辣香锅，还有那包辣条——所有的，以后都没有了。"

　　林寒渡看着她，三秒之后伸手接过了碗。他低头喝了一口，整张脸皱了起来，像吞了一块苦胆。他又喝了一口，喉结艰难地滚动，眼眶都被苦得泛红了，但还是接着喝，没有停。

　　阮季微坐在旁边看着他一口一口把那碗药喝完了。空碗递回来的时候，他的嘴唇更红了——药汁染的，衬着肿还没消的轮廓，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她把空碗放回托盘上，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疼不疼？"

　　"……有一点。"

　　"嘴疼还是肚子疼？"

　　"嘴。"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胃不疼。"

　　阮季微点了点头："胃不疼就行。嘴肿了是因为你对辣料里的某一种东西不耐受，不是中毒。过两天就好了。但这两天不能再碰任何带香辛料的东西。清粥、白水、没有任何调料的汤，能喝不？"

　　他看着她，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句："……那明天吃什么？"

　　阮季微："……你还在馋？"

　　"……不是馋。"他垂下眼睛，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是……想知道你还会做什么。"

　　阮季微端着空碗站在榻前，被他这句话堵得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寝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旁边煎药的炉子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角落里的嬷嬷低着头，嘴角却弯了一下。

　　林丹丹在旁边用气音跟小太监说："我二哥嘴都肿成这样了还想着吃。"

　　小太监："……奴才什么都没听见。奴才什么都没看见。"

　　阮季微把空碗放回托盘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明天给你做鲫鱼汤。我缸里那两条还在，清炖，只放姜片和盐。喝了之后养胃的。你不许再偷偷往里面加东西。"

　　"……加什么？"

　　"加辣条！你还想加什么！"

　　林寒渡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但确实弯了一下。虽然嘴唇肿着，那一丝弧度带着几分笨拙的滑稽，但阮季微看见了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她立刻别开目光假装在看窗台上的花瓶。

　　"……我走了。你好好躺着，别吹风。"

　　林寒渡"嗯"了一声，看着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一步，没回头，背对着他说了一句："……下次我再给什么新东西，你不许一口气全吃完。我先尝一口，确定没事了你再吃。听见没？"

　　"……听见了。"

　　阮季微走出寝殿的时候，晨光正好铺满宫道。她站在廊下看了半天远处灰蓝的天，然后忽然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一会儿。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她赶紧把它压回去。

　　系统在角落里默默弹了一行字：

　　【目标人物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42。】

　　【行为分析："主动喝药"行为本身不纳入好感度体系，因"宿主劝说"而发生，说明宿主的语言在目标人物那里的权重正在上升。故好感度微量增长。】

　　阮季微拢了拢袖口："……谁稀罕他听话。"

　　【另：太后好感度：+5。太后已经知道今早你劝他喝药的事，心情甚好。】

　　阮季微："…………行吧。不亏。"

　　她迎着晨光往外走，裙摆扫过宫砖，留下细小的尘土痕迹。身后林丹丹追上来，边跑边喊："姐姐！明天鱼汤能不能多放几块豆腐！"

　　阮季微头也不回："看你二哥剩不剩！"

　　"他肯定吃不完！他嘴肿了！"

　　"那你呢？"

　　林丹丹理直气壮："我替他吃！"

　　阮季微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在晨光里，那笑意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样散开，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她加快脚步往马车方向走去，身后的宫门在晨光里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