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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夜莺商场(三) 这真相震慑 ...

  •   “操,楚乾人呢?”
      “我不知道啊老板……”
      “给我找!”白斌罕见地暴露出了他骨子里的暴戾,“找不到我要你干什么?我养你这么多年,连个人都看不住,简直是废物!”
      梁天希抽动了下嘴角,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道:“那我现在就去……”
      “等等。”白斌忽然阴沉地喊住她,“我给你的东西呢?”
      “……”梁天希顿住动作,抹了下鼻子,从后腰掏出一把枪,飞快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这儿呢,白老板。”
      白斌这才盯着她的眼睛:“去吧。”

      梁天希没吭声,打开车门,走到了秋风萧瑟的街道上。
      那把枪她见过很多次,白斌在勐宛发展出了自己的势力后,就一直随身带着它,也开过不少回。
      在境内非法持枪可是个大罪名,更不要说非法持枪杀了不少人。事到如今把这把枪给她,说是让她“防身”,其实谁心里都门清,这是为了以防万一事情败露,要把梁天希顶包上去当吃子弹的替罪羊而已。
      如果换做是以前,或许梁天希就真不干了,但今天不行。
      因为……

      她站在街道的尽头,远远地看向灯火通明的夜莺商场,看向被疏散的人群,看向空气中浮动的、如迷雾一般席卷的混乱的焏,无端地生出一股荒凉之感。

      因为,如果今天白斌的行动成功,真的会死很多很多人吧。

      ——她真的不是什么有大爱之人。虽说想过金盆洗手就此从良,但现实世界多么残酷,很多时候一走就不再有回头路。何况今天的梁天希是个大名鼎鼎的通缉犯,混到这个地步,再去说什么“其实我内心是向往正义的”,未免也太不要脸太虚伪太令人作呕了。
      可是,尽管如此,她也没法劝说自己直接撂挑子一跑了之,因为哪怕只是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都会立刻响起另一个稚嫩的、来自数年之前的声音——“变成好人以后,就可以跟你一起做正确的事了吗?”
      素吉福利院屋檐上的那个星月朗朗的夜晚,那个只属于她的、只跟她玩得好的汪素,就像她泥泞心胸中被意外埋下的一颗种子,慢慢地生根发芽,长出一种痴心妄想的向往。
      ……让她偶尔也想做些好事。

      “……啧……”梁天希低头大步行走在隍门市的街道上,朝着夜莺商场的方向,喃喃道,“你真的把我毁了,你真的把我毁了……线人能做的都是有限的,你应该知道吧?……反正我不会尽全力的,我还想活着呢……”

      她感到秋风扑在脸上,透过衣领吹进单薄的夹克,又沿着T恤吹进心口。在隍门市这么多年,这种温度明明并不陌生,可却不知为何在此刻显得那么奇怪。在素吉,一年到头都是闷热如常吧?在妈妈的怀抱里,从来不会感到冷吧?哪怕是在深夜长满灌木的土路上狂奔时,在月色的照耀下,只要听到汪素快乐的笑声,你也没有感受过一分一毫的疲惫,没有像在这座钢筋混凝土建构的繁华城市中那样,有时连抬起脚来都感到麻木,连一次遵从本心的决定都无法轻易做出吧?

      “我不管夜莺商场地下到底有什么,它今天必须被引爆。”记忆中,白斌冷酷地将照片扔到她的面前,“调查局可能会拼尽全力阻止事故发生,那正好。我不在乎普通人死掉多少,我只要看到赵力桃和汪溯两个人,再也无法出现在我的眼前。”
      他盯着梁天希的眼睛,嘴角有个微笑的弧度,可眼底却冰凉得吓人:“你知道该怎么办,小希。”

      她当时真想问,白斌,是你要看到,还是你背后的人想要看到呢?
      她看着他当年在勐宛亲手打掉了一个大阻碍,转头为了再向上爬,又心甘情愿地为隍门市的“权贵”卖命,就好奇那根狗链子究竟是何时长在了他的脖子上,又是合适从自己的脖子上消失的。
      她其实并不熟悉赵力桃,白斌也一样。但只是因为赵力桃是他攀升路上的阻碍,就会被放置于一个无情的天平上,等待与他的“光明未来”衡量轻重,再被放置于枪口之前,等待那来自暗处的心怀叵测的枪声响起。
      她就这样做他的刀,一遍一遍地挥出,时至今日,也终于累到有了两分钝意。

      “……汪溯……”梁天希逆着已经零星的人流,走到了夜莺商场C栋的面前,微微眯起眼睛,怀念般地抬头看了眼夜空。
      你今晚如果抬起头,也会想起素吉群星遍布的银河吗?
      她自嘲地笑了笑,瞥了眼街道口的两个便衣警察,和其中一个对上视线。
      在对方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瞳孔中,她大步跑起来,在被拦住之前,冲进了商场的深处!

      .

      接到那条短信后,汪溯心头有一个古怪的猜测,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因为只是在下一秒钟周围的灯就全部灭了,而黑暗中有一股浓烈的、熟悉到无法忽视的焏迎面扑来,让她陡然提起了精神。

      ……那是楚乾。

      汪溯缓缓地后退了半步,贴着墙站住。她使劲眨了眨眼,快速适应着黑暗的环境,而后看见从B栋的方向,下沉广场的入口大门被人推开,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走了进来。

      男人微微低垂着头,穿着一身黑衣,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他的手中空无一物,在空荡的广场中孑然站立了片刻。
      他低声道:“有人吗?”
      无人应答。
      汪溯安静地注视着他。
      慢慢地,男人伸出一只手,在虚空中做了个类似于扼住咽喉的动作——下一秒,另一只鬼魂在他的手中显形,发出痛苦的呛咳声。
      他挣扎着想从楚乾手中逃脱,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鬼、鬼王……”
      “只有你了?”楚乾淡淡道。
      “咳咳、咳……我生前……死在这里……我哪儿都去不了……”
      “怎么死的?”
      “打、打生桩……”
      楚乾松开了手,那人往后踉跄两步,沙哑着嗓音道:“您来这里干什么,我很弱小,什么都没有能给你的了。”
      “不是为你来的。”楚乾仍旧平淡,“这里地底下有个东西,你不怕死?”
      男人发出一声苦笑:“我已经死了,再魂飞魄散一次,也没什么差别。”
      沉默。
      而后,楚乾打了个响指。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男人有些惊讶地说:“我……我……我可以离开这里了?”
      楚乾一抬手:“滚。”

      夜莺商场唯一的残魂离开后,男人漫步到了下沉广场的正中央。
      他站在那喷泉池的边缘,无声地仰起头,望向温泉中央的一根精美石柱。
      夜莺商场的设计图纸经由专业的团队审核,在功能性上并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在看风水的时候,显然哪里出了巨大的差池,这或许也是某股力量的助推使然。
      这幢建筑经年累月地聚集着隍门市各处而来的阴气,下沉到这处广场,再最终集中到这处泉眼之下,终于孕育了一个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地生胎。
      川流不息的人群带来了充足的阳气,压在阴气之上,因而将这些可怕的变化变得隐秘,变成一股暗流,涌动在乌云压境的隍门市内。

      力量博弈的砝码吗?这个形容让楚乾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在受陈建国等人掣肘的时候,某天团队里突然多了一个“叶老师”。
      她表现得非常正常,就像陈建国和白斌那样追名逐利而又虚与委蛇,但某天却忽然私下找到他,平淡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就想一直过现在这样的生活吗?”
      当时他愣住了,一时没吭声。然后“叶老师”便又砸下了一记重弹:“哪怕想要和汪溯在一起,也不打算改变这样的生活吗?”
      “……”
      “你……”他艰难地开口。
      “我是隍门市内各种力量博弈的一枚棋子。”叶千桦平静地说道,“而汪溯,以后也会站到这个位置来。”
      “——你是……”
      “如果想要靠近她,你应该选择另外的道路。”
      说完这句话,叶千桦换回了平时的笑脸,回到了陈建国等人所在的室内。他站在原地,许久未曾感受过如此彻骨的冷意。
      后来,等他真的有资格光明正大地站在汪溯身边时,每每回想起这段单方面的对话,都会为叶千桦此人的敏锐而感到心惊。
      ……她一眼就看了出来,他是那种将情感寄托看得重于一切的疯子。所以她劝他“从良”,从头到尾也只提到了汪溯。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是“正确”,什么是“正义”。他只是为了得到汪溯的爱,才选择了成为和她一样的人。

      而就是那样敏锐的叶千桦,最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家中,悄无声息地埋入了地底。
      她的背后,站着风气肃杀的调查局;调查局的背后,站着清正廉洁的赵力桃。
      赵力桃的对面……
      站着无限的、因信念与道路不同而孳生的杀机。

      此时此刻,站在地生胎的正上方,楚乾心中如原野般荒芜。
      他看了眼时间——时间刚刚好。
      “……”良久,他闭上眼睛,拨出了一个电话。

      角落里,汪溯的双眼雪亮地盯着他,那如同豹子般细致观察的神情中,藏着一些轻微的惶惑与震惊。
      ……她眼前的楚乾,所有心声,她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不知为何,一丝怪异的感觉从心底爬起,就和那条地震预警短信一样,将另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可能性,勾画得更加清晰。

      楚乾的这通电话,是打给谁的呢?

      .

      “小心。”上官文绛低声道,一把将云添护至身后,警惕地盯着前方。

      刚才汪溯凭空消失之后,她们仍然留在下沉广场中,但是发现来时的路都被打上了结界,无法再原路返回了。
      另外,她们的周围,开始逐渐蔓延出一股有些熟悉的焏。那味道非常的靡丽绚烂,又带着一些淡淡的腐臭,只要闻过一次,就很难再忘记。
      “……安澎?”云添在她身后道。
      “我追着那家伙跑到下面来,他终于肯现身了吗。”上官文绛眯起眼睛,戒备地攥紧手中的符咒,盯着广场的中央喷泉——
      就在她说出那句话的同时,一个倒吊的瘦长身影浮现在半空。他的脸色仍旧惨白,嘴唇发紫,如幽魂般荡在石柱上方,半晌,缓缓朝两人露出一个微笑。
      他说:“你们来了。”
      “你主子呢?赵部长呢?”上官文绛冷冷道,“让你一个废物A级过来干什么。找死?”
      寂静的广场中,安澎咯咯笑了起来,像个疯子那样语序混乱地说道:“死了,都死了。那些人,从来就没有活过。你们,也都死了啊。你们,不记得了吗?”
      云添轻声道:“他发什么神经……”
      “叶千桦,杀了我。杀人是件大事,是不是?”安澎疯疯癫癫地说,“只要杀了人,就要和他的灵魂一直牵扯,直到魂飞魄散为止,都要互相牵扯。所以……所以我才只能这样活着,你们还没反应过来吗?”
      他突然流下两行泪水,泪水沿着额头往下滴落,混入泉水:“我根本,根本就不想给姓白的干活。他。那个人。全都是……恶魔。我从来没为自己活过。”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了出来:“我连死后都不得安生啊!”

      “这家伙精神状态不正常,胡言乱语,当……”上官文绛还没来得及说完,突然迎面刮来一阵狂风。再定睛一看,安澎的五指竟然已经伸到她的眼珠前方,就在咫尺之外!
      “!”
      上官文绛反手劈出一道猛烈的焏,凌空割断了安澎的整只手臂;紧接着那人又伸出另一只手,以极其恐怖的角度抓向她的身后!
      云添瞬间弹出一道符咒,生生打断了他的攻势。她的眼底倒映出安澎秀丽的脸,刹那间不知竟看到了什么,瞳孔骤然缩小,失声道:“叶——”
      上官文绛也哑然望向半空。
      在安澎的身后,叶千桦的虚影,竟然再度出现了!

      《鬼界统战工作保密守则》第三百条:一旦人为杀戮关系成立,两者的灵魂将建立某种链接。如果死者的执念强大到可以形成“异常”,死者与生者之间的焏将在一定程度上互通,表现形式各不相同,需以具体情况为准。

      这几行字飞快掠过上官文绛的脑海,她骤然拉着云添后撤,堪堪躲过了叶千桦的进攻。两人身后,被砸中的墙壁簌簌脱落,出现了一个骇人的深坑。
      “怎么办。”云添低声快速道,“已经退无可退了。”
      “叶局长这部分力量基本跟安澎融为一体了。你觉得咱俩打得过吗?”上官问。
      云添诚实地:“难说。”即使这个叶千桦还不是完整体,但那仍然是叶千桦。
      ——光明笼罩的广场上空,倒吊的艳尸如同一架被操控的提线木偶,四肢以古怪的角度歪斜着;他的背后,叶千桦的虚影居高临下地俯视而来,那双如死水般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如生前的笔挺的身姿,轻而有力的挥臂,将安澎的身体牢牢控制在原地,呈现出充满攻击性的动作。

      上官文绛回忆起汪溯之前的推断,心想,安澎被杀死了他的叶千桦所操控,叶千桦的这一半受于傀儡咒的力量则植根于《灵魂详解》,而那本书现在在白斌等人的手里。要解决她,要么直接解决白斌,要么就得用另一半的力量来进行压制。
      另一半的,傀儡咒的源体,在叶千桦的《保密守则》中……
      《保密守则》,在汪溯的手里。

      “该死……”她喃喃道,“局长,你到底跑哪去了?”

      .

      “亲爱的。”
      楚乾的声音透过浓厚的黑暗,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夜莺商场地下有个地生胎,它快爆炸了。你过来一下吧,我们一起看看怎么处理。”

      说着,男人闭了闭眼睛。他的话语深处明明是那么疲惫,但却尽量伪装得平静:“别穿制服,尽量别引人注意。”
      过了几秒,他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这儿怎么会有个地生胎……我是刚刚察觉到有点不对,过来看一看,结果才发现的。嗯。好,路上注意安全。”
      他挂断了电话,双手插兜,静静地立在原地。

      “……”

      (亲爱的。)
      (发生什么事了?)
      (夜莺商场地下有个地生胎,它快爆炸了。)
      (那是什么东西?等等……地生胎?)
      (别穿制服,尽量别引人注意。)

      8月17日,二十四点前。汪溯在特异情况调查局局长办公室工作,接到一通电话。而后,她起身前往休息室,换了一套牛仔裤和T恤,将制服留在调查局,只身前往夜莺商场。

      足足两个月内,没有人能查到那个电话是谁拨过来的,一切技术手段都莫名其妙失灵了。沈镜川带人跑了三四趟技侦,得到的答复仍旧是:“按通信记录来看,那天汪局长并没有接到任何电话才对。”
      是的。
      “异常”可以通过影响现实中的电流信号来模拟通话,到了楚乾这个级别,就更加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特情局局长深夜离开,在零点之后抵达了夜莺商场。她没有穿制服,也没有告诉人——如果即将爆发的地生胎是真的,叫多少人来都无济于事;如果是假的,更加没必要惊动下属。

      汪溯的瞳孔颤抖着,追随着楚乾的身影,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了B栋通往下沉广场的入口……
      在那里,门被轰然推开。一束光照进来,女人的身影瘦削挺拔,在跟前投下长长的影子。
      8月18日的汪溯,抬起眼,和8月18日的楚乾对上了视线。

      而来自10月底的汪溯,在这个被封存已久的“里世界”中,躲藏在黑暗中,终于、终于,先是心脏猛烈跳动起来,而后倏尔漏了一拍。

      ——原来如此。
      原来……

      “这里怎么会有地生胎?”
      汪溯的声音是那么冰冷,只见她扬起手在半空中一挥,闭上眼感受了两秒,猛地睁大眼睛,大步走到喷泉的旁边:“该死。是真的!”

      里世界的点点滴滴鲜活起来,真实起来。那些曾经被她切实感受到的力量,来自大地深处的、汹涌澎湃的可怕力量,都蔓延在空气中,再次触碰到了她的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在这个泉眼正下方,有一个巨大的“生物”,如同即将挣破子宫撕咬而出一般,正在发出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低吼;那种低吼是以焏的形式传达的,因而是那么刺耳而隐蔽,浓度正在急剧地、急剧地升高,马上就要突破那个人与鬼之间的边界,幻化成某种可以被真实现实感知的东西——
      汪溯几乎立刻就爆发了全部天灵力量,试图在泉眼周围建立一个结界;楚乾也几乎是立刻就阻止了她。
      他平淡地搭着她的肩膀,说:“你能感觉到吧?”
      没有回答。
      他垂下眼睫:“……我们发现得太晚了,已经没有办法了。”

      一个地生胎从孕育到成熟,或许需要数十年的长度。但它要从成熟到破壳而出,或许前后不过就是短短的几十分钟。
      “这怎么……”汪溯阴冷地道,声音却不受控地抖起来,“怎么可能。我们……从来没有发现过……”
      是啊。在她们接手的调查局的所有资料中,都没有提到过这个地生胎啊。
      那一瞬间的感受是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的。
      在人有限的一生中,或许曾经被赋予过许多次长期的、漫长的期望,从而在大尺度上有着长远的规划;但人也同样不可避免地会经历这种短暂而爆裂的疼痛,人生如同一道蜿蜒而充满支线的河流,其上的人永远都无法预测下一秒将驶往何方,也无法判断隐藏的礁石究竟会在哪年哪月那日的哪一秒钟撞碎船身,重重地掀起整个灵魂。

      她感到极度的痛苦,极度的恐慌。这种恐慌在她过来的路上已经逐渐发酵,在此刻终于达到了顶峰。她被已经死去的爱人按着肩膀,心里第一时间闪过的却是无数张脸庞——这偌大的隍门市,住着多少无辜的人?
      “……不可能。”而这一切心理活动不过就是一秒钟的时间,她很快自言自语般道,“没有办法,也要有办法。”

      楚乾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看向她,那目光中并没有意外的情绪。
      他说:“那我们……”

      寂静。

      汪溯说:“楚乾——你愿意为我献出一切吗?”

      她回过头,冷静地看着男人的双眼,而后伸出手,堪称轻柔和怜惜地摸上他的脸颊,温热的指腹和冰冷的肌肤相贴时,不知是谁有了些许战栗,她低声道:“只要你点头,我们就可以阻止它。”
      那声音是那么温柔,那么带有蛊惑性,以那惯常是醇厚低沉的嗓音说出来,让男人很快就闭紧了眼睛,不愿再与她直视。
      “我……”他轻声道,“……不想离开你。”
      哪怕世界毁灭了,哪怕所有人都死了,我也要和你待在一起。
      覆在他脸上的手轻柔地滑过,汪溯好像笑了笑:“难道我想离开你吗?”
      她的手往下垂落,按住男人的左心口。
      那颗心脏早已不再跳动,中间还留着一把水果刀的裂隙。
      他的死亡是芒果味的,至少芒果是她最喜欢的水果。
      楚乾睁开眼睛,从汪溯的眼底读出了她的隐痛。

      “我有一个猜测。”她说,“夜莺商场建成的时候还是叶千桦当权,她一定知道事情的原委。正是因为她察觉了这一切,她一去世,调查局的资料就被人趁乱查过了,所以我们才会被蒙在鼓里。”
      汪溯的头脑非常清楚,而且在高压时运转速度会更快。她一旦有了初步的直觉,所有神经都会顺着那个方向疯狂发散,直到将所有线索都串联在一起:“要解决地生胎,就必须找到叶千桦留下的资料。有了她的方案,我们才能制止这一切发生。”
      空气中的焏浓度不断飙升,近乎到了能将人熔化的程度。她的额头开始出汗,脸色变得发红。
      他说:“现在离地生胎爆炸只有不到两分钟了。”
      她说:“我知道。”
      他说:“打算怎么办?”
      她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就是那一刻,楚乾明白了她到底想要说什么。

      鬼王的代号,是“梦境”。

      “梦境”是一种非常奇特的载体,它能够让人的大脑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经历极其多的事情,那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被称作一种对现实时间的扭曲。

      “给我一点时间。”汪溯用力捧住他的脸,几乎咬每一个字时都有痛苦的气息流露,“相信我。”

      周围的焏越来越多,越来越疯狂,像失控的漩涡,开始席卷那原本平静的喷泉泉水……可能只需要短短的几秒钟之后,地生胎的力量就会彻底喷发,将整个隍门市卷入其中。
      大地开始颤抖。汪溯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上面是一则亮黄色的地震预警,那则预警几乎是同时发到了隍门市及周围地区所有居民的手机里,尽管它来得真的太晚、太晚了。

      楚乾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地将汪溯抱进了怀里。

      他拉住汪溯的手,穿过他的身体,直接触摸到了心脏——
      “把你的力量借给我!”他喘息道。
      下一秒,他们两人的焏混合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力量;那力量与刚好开始爆发的地生胎相互碰撞,在千分之一刹内达成了某种平衡。
      楚乾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鬼王的天灵气场全部爆开,在一瞬间以压倒性的力量盖过去,率先席卷了这片大地!

      一瞬间,就如鬼王降世的那天一样,所有人都被近乎失控的力量抓住,摔进一个巨大的“域”里。

      (……)

      那是种如远古般的寂静。

      (睡吧,睡吧……)

      潜意识中响起了同一个声音。

      (睡一觉,做个美梦吧。)

      时间静止了。

      在将他人拉入建构的“梦境”内时,为了保证“域”的正常运转,需要遵守以下的基本守则:
      第一、不能做出违背他人逻辑的事情。
      第二、不能揭示梦境的真相。
      第三、梦境与现实可以互相影响,梦境的强度越高,影响的范围越大。

      8月18日凌晨,在借用了汪溯全部力量的前提下,代号“梦境”将力之所及的所有人拉入一个巨大的幻梦。

      在这个梦里,地生胎没有爆发,隍门市一切如常;汪溯只身前往夜莺商场,在一起S级“异常情况”中失去了记忆,失去了全部的力量。

      几日后,她在病床上醒来,看见雪白的天花板,听见有人大喊了一声“局长醒了!”。

      就此……这个梦往前进行而去。

      在这巨大幻梦持续的两个月内,汪溯遇见了她全然失忆的鬼王,一步一步找回她的记忆,并和他一起,终于找出了关于地生胎的线索,也找到了那本关键的、藏有叶千桦力量的《保密守则》。

      下沉广场的角落里,汪溯亲眼看着“里世界”一寸一寸溃散,楚乾和她自己的身影消散于虚无,只剩下一片浓稠到无法拨开的黑暗。

      这真相震慑着她的内心,最后一段缺失的记忆也就此回归,彻底填满了她的所有过往。

      眼下,她“借出”的力量已经全部复归,梦境即将溃散,现实,终于要和它融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夜莺商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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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已完结 番外待更】 下一本《穿进废土游戏后成为生物学家》 可能是下下一本《关于北纬30°的一些传闻[公路文]》 欢迎评论区玩耍交流 嘿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