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白桦千响（一） 银行卡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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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只发生在转瞬间。
尽管飞快闭上了双眼，但刺目的白光仍然透过眼皮，凶猛地直达了脑海深处的神经；汪溯只听见轰然的一声响，接着整个世界归于白茫茫的寂静，她短暂地失去了知觉，再有知觉时已经重重摔到某人的怀里，肢体的解除缓冲了她所受到的巨大冲击。
——她稳住脚跟，听到司琛冷静的声音从极近的距离传来：“局长，你没事吧？”
呼！汪溯猛地睁开眼，司琛正右手揽着她，左手在半空比了个手势。由焏组成的半圆弧防御罩将爆炸源守在中央，最大幅度地减少了它对周遭人群的伤害。
汪溯陡然一回头，目之所及却空空荡荡。饭店的大门已经被轰开，玻璃残片散落满地，而梁天希、楚乾、章明远和白斌，全部已经消失无踪。
司琛松开她，淡淡一点头：“抱歉，来晚了。我家离这有点远。”
“……”汪溯深深地看了眼大门外被雨水淹没的街道，回过头，拍了拍司琛的肩膀，“多谢。”
她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汪局长，您好。”刚才那位出声提醒的女警拍拍被炸弹碎片划开的肩袖，大步走到她面前敬了个礼，利落地伸出手，“我是市局第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宋屹，久仰大名。”
汪溯用心擦了擦掌心，擦去灰尘，和她用力一握：“你好，宋队长。叫我汪溯就行。”
上次隍门一中的林晓案曝光后，也是第一支队的警察来接手的工作，不过，这还是汪溯第一次亲眼见到宋屹——比起那张冷冰冰的证件照，宋队长本人更有精神，行事干脆，中气十足，一看就是跑十公里和连加一个月班都不喘气的精英中的精英。
宋屹松开手，道：“之前的情况我们大致从云组长那里了解了。虽然还不太清楚‘灵异’事件的原理，但今天没有造成无辜群众伤亡，多亏了你们及时赶到。”
“不用。应该的。”汪溯看了眼后面被逮捕的持枪分子，“大案子，你们后面有的忙了。”
宋屹无奈地笑笑：“刚进来时看到这么多把枪，我也吓了一大跳，还想早知道把特警也喊来了呢，哈哈。”
不过她明显是在谦虚，在汪溯看来，那帮刑警制服起这帮持枪暴徒来得心应手得很，一点也没露怯。
不管如何，汪溯道：“姓白的一天不落网，这样的事就一天都不能放心，后面还得麻烦你们多合作。”
“明白。”
灯光逐渐亮起，警方忙碌起来，逐渐接管了现场。云添小跑过来，跟沈镜川汇报了下情况，两人便都过去帮忙。
上官文绛走到汪溯身边，和司琛一起检查了一下她有没有受伤——刚才为了留个后手，汪溯全程都没有开过天灵，跟普通人无异。幸好司琛来得及时，她除了大衣外套被碎屑划开了几条痕迹，其他并无大碍。
“没想到我这辈子还有机会保护你啊领导。”上官文绛揶揄了一句，“怎么着，装傻子的感觉如何？”
“烂爆了。”汪溯拍了拍身上的灰，“差点没忍住把姓白的脑袋拧下来。沈镜川和云添去追踪他们了？”
司琛点点头：“我们不能在这停留太久，一会媒体就来了。”
“走吧。”汪溯看了一眼宋屹，又看了眼安澎最后出现的地方，心想这大麻烦才刚开始呢。
回局里后，汪溯本想跟上官一起喊人开个短会，结果刚到办公室就听到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她一顿，示意上官先去休息，接起来，道：“特情局局长办。”
“汪局长，今天市里出事情了？”那是个有些衰老但仍然有力的女声。
汪溯一惊，道：“赵部长。”
这位是分管特情局的正部级领导，赵力桃。
赵力桃在这个位置干了很久了。她身边的人高升的高升，下马的下马。时光流水而过，只有赵力桃始终纹丝不动，即使待遇问题早就解决了，也没见她再往上走走。
从叶千桦在岗的时候起，分管特情局的领导就是赵力桃了。她比叶千桦还稍稍大一些，如今本来也该退休，但出于各种原因延迟了，而且工作起来比许多年轻干部还勤谨好几倍。
汪溯低声道：“大饭店出了点情况，是这样……”
等她把事情简明扼要地讲完，赵力桃只问了一句话：“在你的计划中吗？”
汪溯神色一凛：“在的，赵部长。”
“我信任你。”赵力桃慢慢地说，“但时间不早了，该收网的时候，记得动手快一点。”
“我明白。”
挂断电话后，汪溯心中有些震动。她知道这话的意思——上面不希望这种事情再来几次了。
眼看大会将至，最重要的是保持稳定。赵力桃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专门打电话过来，这本身就是一种警醒。
“局长。”上官文绛被她叫进来，把门关上，眉头微微皱起，“你脸色不好啊，怎么了？”
汪溯垂手站在桌侧，指节轻轻叩着桌面：“赵部长打电话来了。”
“我靠。”上官文绛压低了声音，“那我们是不是得搞快点了？”
“嗯。”汪溯示意她找个位置，自己则坐到了办公椅上，打开了电脑，“要么白斌斩立决，要么我们斩立决，总之选一个脑袋掉吧。”
上官文绛一脸的头大，拉了张椅子过来坐着。
叶千桦。
汪溯进入内网，又切到保密频道，在人员信息那一栏里搜索她的名字。
最高保密级别。她输入自己的账号密码。
女人年轻的证件照弹出来，面无表情。照片下面挂着三个红字，“已死亡”。
握着鼠标的手一停，又滑动着，点进她的详细资料页面。
在刚进入调查局时，汪溯没有权限查看这则档案；在她终于有了权限时，却再也没有时间思考这件事情。这么算来，其实已经很久没看过她母亲的生平了。
叶千桦，七二年生人，江北省人。二十二岁自隍门理工大学毕业，后进入调查局工作，于五年内破格连升三级，二十七岁时上任局长。于该职鞠躬尽瘁。一八年故。
这样短短的一行字，概括了她从出生到死亡的一生，而其中将近一半的时间，都投在了调查局这永远不会为世人所知的事业里。
“局长，你想找什么？”上官文绛划拉着椅子凑过来。
“灵魂详解……”汪溯喃喃，“她一定会给我留下线索才对。”
上官文绛跟着她一起把整份档案都翻了一遍，沉思道：“有没有可能，线索会藏在叶局长的遗物里？”
遗物？
汪溯盯着电脑屏幕，思绪却已飞了出去。
叶千桦的遗物当然还在，而且保存得很好，但她确信自己每一样都很熟悉，其中并没有任何关于灵魂详解的线索。
九年前去世……这本书会是她什么时候写的？
至少在她的记忆里，叶千桦从来没在家里写过东西。但考虑到她是在卧底潜伏之后不久就身亡的时间线，这本书又不太可能是她太早年间完成的。
这么说来，难道……叶千桦是在她上大学期间写的？那她写了之后放在哪了呢？
大学的时候……
汪溯忽然想到，她的确很久没回过那个家了。
高中时，叶千桦带着她和沈镜川离开幸福小区，搬到了离隍门一中更近的地方，自那以后就没再变过住所。叶千桦去世后，那栋房子现在在她名下，叶千桦的大部分遗物也都保存在那里，她和沈镜川似乎每年会回去打扫两次。
可是也不对啊。
“遗物和家里我都很熟悉，按理说没有任何线索了。”汪溯后仰靠着椅背，抱着手臂，撑着下巴，“奇怪，还能是什么呢？”
上官文绛：“局长，问句比较冒昧的话，叶局长的所有遗产都是由你继承的吗？”
“这我还真不记得了……”汪溯打通了沈镜川的电话，“喂沈镜川，妈的遗产当时是怎么分配的？”
“遗产？”听声音，沈镜川那儿还没忙完，他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我想想，房子给你了，财产……财产一共也没多少，就十万左右，我记得都在一张卡里，理论上是咱俩平分，但其实也没人拿来用过。怎么了？”
汪溯：“那卡在哪儿？”
沈镜川警惕起来：“你干什么汪溯，你知道我是那个就想霸占家产？我告诉你人人平等啊尊重他人性取向。”
汪溯：“……”
汪溯：“你是gay？”
上官文绛：“……”
上官文绛：“什么？！”
沈镜川：“……”
沈镜川：“没事，那卡在我办公室抽屉里，正数第三个，你自己去拿。”而后飞速把电话挂了。
他忘了鬼王跟着白斌跑了，压根没时间跟汪溯通气。
汪溯：“他喜欢男的？”
上官文绛：“这不重要局长，重要的是卡在他……他居然喜欢男的！！”
只能说幸好事态严峻且紧急，否则汪溯觉得她会跟上官文绛对这个问题展开长时间的讨论。汪溯严肃思考了一下沈镜川身边的男性，决定之后让他注意一下现实中该群体面临的卫生健康问题。上官文绛表示严肃赞同，并决定科普加码，让沈镜川彻底打消繁衍后代的念头，警告他代孕是一种极其不人道和残忍的违法行为——到后来这个话题发展到了非常细致的地步，一度险些打乱两人翻找银行卡的节奏。
“找到了。”汪溯拿起那张银行卡，看了眼卡号。
九年了，叶千桦的银行账户早就销户了。但不出意外的话，卡里的余额仍然可以正常提取。
她和上官找到离调查局最近的一台ATM，插了卡，的确可以正常输入密码。
汪溯想了想，先是输入了叶千桦生前常用的密码，但显示错误。
她又试了试叶千桦在调查局账号的密码，结果还是错误。
上官文绛有点惊讶：“局长，你不知道密码是多少吗？”
汪溯皱了皱眉：“我真有点忘了，但这两个密码应该都没错啊。”
她又给沈镜川打了一通电话。
“喂沈——”
那边沈镜川劈头盖脸道：“我没跟男的谈过，没乱搞，没有结婚和生育的想法，我从生到死都不会做出任何损伤自身健康的行为，不帮我保密的话我会恨你的汪溯！”
汪溯：“……”
汪溯：“我只是想问你密码是多少。”
沈镜川：“……”
沈镜川：“080728。”
“行知道了。”汪溯无奈地又挂了电话，输入这串密码，“放心吧沈局长，为了你的仕途着想，我们会把嘴巴拉上拉链的。”
验证成功。
080728。
汪溯盯着数字键盘，忽然意识到了这是哪个日期。
——是叶千桦来到素吉村，正式领养了她的那一天。
她看向卡面的余额。
壹拾壹万零柒佰零叁元整。
11万，这就是叶千桦一生中剩下的所有余钱。
“局长，你觉得这个余额会有什么深意吗？”上官文绛歪着脑袋，思索着，“其实110703这个有零有整的数也挺奇怪的，听起来，也有点像是……日期？或者……”
汪溯忽然取消了提款，取出银行卡，细细地摸索着卡面。
——她闭上眼，开启天灵，再睁开。
银行卡上，赫然用水笔写着四个大字。
“幸福小区”。
“……幸福小区11栋703室。”汪溯感到心脏狂跳，“我知道了，那是叶千桦一开始的房子——走，走！现在就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白桦千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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