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桃花令》昭晨星光

4、病秧子的自我修养 沈知桃暗中

　　沈知桃在屋里老老实实躺了两天。
　　第三天，她躺不住了。
　　青禾前脚刚端着空药碗出去，她后脚就从床上坐起来，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探头往外望了望。没人。
　　“成。”她小声说，“开工。”
　　她把裙摆往腰里一别，先做了几个拉伸。原主这身子是真虚，胳膊举过头顶都费劲，像两根煮软了的面条。她勉强做完一套，额角已经冒了汗。
　　“什么纸片身体。”她喘着气，扶住床沿，“连我以前热身量的零头都不到。”
　　她没停，又开始慢慢做深蹲，动作放得极轻，鞋底贴在地上，一点声都不出。做到十个，腿开始打颤；做到十五个，眼前有点发黑。
　　沈知桃一屁股坐回床上，仰面倒了下去。
　　“不行了。”她盯着床顶那三个洞，“再练下去，命得先没半条。”
　　但她不打算真当个病秧子。身体是虚，可肌肉有记忆，上辈子翻墙爬楼摸黑干仗，靠的都是这副身子底子，只要慢慢来，总能捡回来。
　　于是她又坐起来，做了几组手臂拉伸手腕、指节、肩颈，一样没落。
　　青禾推门时，她已经端着茶，安安静静靠在床头，像从没动过。
　　“小姐，今日气色好了些。”青禾笑眯眯道。
　　沈知桃心虚地笑：“是，多亏你照顾得好。”
　　青禾没起疑，只把窗推开，让外头日头进来，沈知桃被光一照，忙抬手挡了挡：“别，我脸色还白着呢。”
　　青禾一愣：“白点不好吗？”
　　沈知桃：“白到没气色，跟我那便宜爹一样，谁看了都觉得我明天就要凉。”
　　青禾“呸呸呸”：“小姐又乱说！”
　　沈知桃笑，没接话，她自有打算，这张脸底子是好，可这阵子病得厉害，脸色白得像纸，唇也淡，她得想办法把自己收拾得“人面桃花”，不能总跟个鬼一样出去见人。
　　于是当日下午，她便让青禾找厨房要了些东西来。
　　蜂蜜、牛乳、蛋清，还有几小勺碾碎的珍珠粉。
　　青禾看得一头雾水：“小姐，您要这些做什么？”
　　沈知桃挤了挤眼：“做面膜。”
　　“面膜？”
　　“就是把这几种搅一块，往脸上一糊，半刻钟再洗掉。”沈知桃一边说，一边拿了只小碗，亲自动手调起来，“美白，嫩肤，提气色。你小姐我要靠这张脸打天下，可得好好养着。”
　　青禾眼睛都亮了：“小姐，您竟会这些！”
　　沈知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会的多着呢。以后教你。”
　　于是这天傍晚，主仆俩就偷偷在屋里捣鼓起“闺中秘制面膜”，沈知桃糊了满脸，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和一颗小虎牙，青禾笑她像只从面缸里钻出来的花猫。
　　沈知桃也不恼，只道：“等明儿个，你家小姐我就白到发光，让沈清辞看了都自愧不如。”
　　青禾“噗嗤”笑出来：“二小姐已经很好看了。”
　　沈知桃哼一声：“那我就比她再好看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就行。”
　　青禾笑得更欢了。
　　沈知桃仰着脸，任那层面膜慢慢变干，等洗掉时，她对着铜镜照了照，果然比先前透亮了些，唇色仍淡，她就用指腹沾了点胭脂，在唇上轻轻点了点，又揉开，像从里透出来的红。
　　镜子里的人，又甜又软，气色好了不少。
　　沈知桃左右看了看，满意极了。
　　“成，明天开始，病秧子要悄悄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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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青禾心里其实一直犯着嘀咕。
　　她也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小姐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在庙里的时候，小姐也温柔，也爱笑，可那笑总是轻轻的、怯怯的，像怕惊着谁。走路也慢，说话也软，整日里安安静静，像一捧搁在案上的旧月光，好看是好看，却总透着几分冷清。
　　可这几日的小姐，像是活过来了。
　　会跟她斗嘴，会偷懒，会对着镜子傻乐，还会捣鼓些奇奇怪怪的面膜，笑起来时，两颗小虎牙一露，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都像被日头照着，暖得让人想跟着一起笑。
　　青禾看着铜镜里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忍不住道：“小姐，奴婢觉着，您这次回来，好像变了很多。”
　　沈知桃正对镜涂胭脂，闻言手一顿，半开玩笑道：“变成什么样了？是变美了，还是变皮了？”
　　青禾忙摇头：“不是不是。是……爱笑了。比以前爱笑多了。”
　　她说着，自己也弯了眼睛：“奴婢喜欢这样的小姐。”
　　沈知桃一愣，随即心里软了软。
　　她没回头，只看着镜子里那个又甜又软的自己，轻声道：“是吗？那以后，我多笑点。”
　　青禾重重“嗯”了一声，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好话。
　　沈知桃低头，把最后一丁点胭脂在唇上揉开。镜中的人唇色红润，眉眼弯弯，气色好得像是刚偷了半口春天。
　　“那你家小姐我，以后要又好看又爱笑。”她冲镜子挑了挑眉，“不然白瞎了这张脸。”
　　青禾笑得直点头：“对！小姐就该多笑笑！”
　　沈知桃也笑，笑到一半，又像想起什么，收了收：“不过，该装弱的时候，我还是得装，你可得替我兜着点。”
　　青禾立刻挺直了背：“奴婢知道！小姐放心！”
　　沈知桃满意地拍拍她的手：“乖。跟着姐姐混，以后豆沙包管够。”
　　青禾“噗嗤”一声，笑倒在桌边。
　　窗外晨光正好，透过半旧的窗纸照进来，落了一地碎金。沈知桃就坐在那片光里，眉眼弯弯，像一株刚从庙里挪回来、还没完全适应沈府泥土的小桃树，正偷偷地、用力地，往亮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