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前任公司卖给了死对头》墨提

2、新合同 林照晚入驻

　　林照晚第二天上午九点零七分，走进了云衡科技。
　　她没有带行李，只有一个黑色电脑包和一杯已经凉透的冰美式。
　　前台见到她，立刻起身：“林总，顾总让我带您去会议室。”
　　“她今天很早？”
　　“顾总每天七点半到公司。”
　　林照晚轻轻挑眉。
　　她和韩意在一起的那几年，最早到公司的永远是她。韩意通常九点半之后出现，手里拎一杯热咖啡，笑着说一句：“照晚，你真是比闹钟还准。”
　　那时候林照晚觉得这是亲密。
　　现在才知道，有些人习惯享受你的可靠，久而久之，就把你的付出当成了她自己的能力。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顾知微正在看文件。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黑色长裤勾出利落的腿部线条，长发低低束在脑后，比昨天在会议室里少了几分锋利，多了些不动声色的从容。
　　顾知微抬眼看她。
　　“昨晚睡了吗？”
　　“睡了。”
　　“几点？”
　　“十二点。”
　　“你的助理说，你凌晨两点还在调取澄空的服务器日志。”
　　林照晚把电脑包放到桌上：“看来云衡的监控系统比澄空的好。”
　　顾知微看着她：“这是员工守则里的安全提醒，不是监控。”
　　“我还不是云衡员工。”
　　“技术合伙人也需要遵守安全规则。”
　　“那我是什么？”
　　顾知微将一份新的合同推到她面前。
　　“你是云衡科技的外部技术合伙人，拥有独立办公室、独立团队和项目否决权。你的授权收益不并入工资，也不归入公司股权。”
　　林照晚低头翻了几页。
　　条款比昨天那份收购协议详细得多，甚至把她不愿意接受的部分都写得很清楚。
　　她的技术成果归属、团队人员安排、专利授权期限、违约责任，甚至包括她可以随时终止合作的条件。
　　林照晚翻到最后，抬起头：“你给了我太多。”
　　“这是合理价格。”
　　“韩意也说过类似的话。”
　　顾知微的目光微微一沉。
　　“她给你的是价格，我给你的是边界。”
　　这句话落下来，会议室突然安静了几秒。
　　林照晚低头看合同，没有再说话。
　　顾知微站起身，从她身后绕到桌边。她靠得很近，身上的木质香气随着动作落过来，淡淡的，却让林照晚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偏移。
　　“这一页。”顾知微俯下身，指尖点在合同上，“是专利授权条款。”
　　她的手指与林照晚的手背隔着不到一厘米。
　　林照晚没有动。
　　“我看见了。”
　　“你确定？”
　　“我不是因为长得好看才做技术的。”
　　顾知微偏头看她：“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
　　顾知微的视线从合同移到她脸上。
　　距离太近，近到林照晚能看清她眼睫投下的阴影。
　　“因为你看合同的时候，习惯把左手压在纸上。”
　　“这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
　　顾知微伸手，轻轻把她压在纸页上的手指移开。
　　“只是挡住了条款。”
　　她的指腹擦过林照晚的指节，很轻，像有意，也像无意。
　　林照晚抬眼看她：“顾总平时也这么替别人看合同？”
　　“只替合作对象看。”
　　“那你替合作对象移手吗？”
　　“如果她挡住了关键条款，会。”
　　林照晚笑了：“顾总的解释一直这么冠冕堂皇？”
　　“至少比你的前任诚实。”
　　这句话本该刺耳。
　　可顾知微说完，神色并没有得意，反倒很快收回了手，退开半步，把空间还给她。
　　林照晚忽然不知道该失望，还是该庆幸。
　　她重新低下头，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顾知微看着她落笔，忽然说：“今天下午三点，审计团队会进澄空。”
　　“我跟他们一起去。”
　　“可以。”
　　“韩意可能不会配合。”
　　“她必须配合。”
　　“如果她拒绝？”
　　顾知微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那就让律师告诉她，拒绝配合会触发交割协议里的违约条款。”
　　林照晚看着她：“你昨晚已经把合同看完了？”
　　“看了三遍。”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输。”
　　顾知微顿了顿，又补充：“尤其不喜欢输给不值得的人。”
　　林照晚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下午三点，她们一同回到澄空。
　　公司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原本坐在走廊里聊天的员工纷纷低头，技术部门的门关了一半，前台甚至没有人敢抬头看她。
　　林照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第一眼就发现了不对。
　　她桌上的仙人掌不见了。
　　墙上那张团队合照也不见了。
　　柜子里所有与她有关的资料被清空，只留下几个空文件夹。
　　助理小周跟在她身后，小声说：“韩总说要重新装修办公室。”
　　“她动作挺快。”
　　“还有服务器。”
　　林照晚转身：“怎么了？”
　　“核心项目的访问权限被删了。昨天晚上十二点之后，研发部所有人的权限都被重新分配过。”
　　顾知微站在门口：“让审计团队先封存设备。”
　　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立刻走过来：“顾总，服务器已经做了镜像，但有一部分日志被人为覆盖。”
　　林照晚走到主机前，弯腰检查接口。
　　顾知微忽然问：“你能恢复吗？”
　　“如果只看被删文件，可以。”
　　“如果看日志？”
　　“需要时间。”
　　“给你两个小时。”
　　林照晚回头：“你命令我？”
　　“我在给你时间。”
　　“两个小时不够。”
　　“那你需要多久？”
　　“六个小时。”
　　顾知微看了她一眼：“四个小时。”
　　“成交。”
　　林照晚坐到电脑前。
　　她工作时向来很安静，眉眼沉下来，整个人像一把被擦亮的刀。顾知微没有离开，只站在旁边看审计团队拆分设备。
　　两个小时后，林照晚仍旧没有找到完整日志。
　　凌晨一点，办公室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外面的大楼早已熄了大半灯，玻璃上倒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安静得像一场没有散场的谈判。
　　顾知微把一杯热水放到她手边。
　　林照晚头也没抬：“我喝咖啡。”
　　“你今天已经喝了三杯。”
　　“第四杯不会让我破产。”
　　“但会让你心率失控。”
　　林照晚终于抬头：“顾总对合作伙伴的身体状况也负责？”
　　“合同里有这一条。”
　　“我怎么没看见？”
　　“附加条款。”
　　顾知微说得一本正经。
　　林照晚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太突然，顾知微的目光停在她脸上，没有立刻移开。
　　林照晚也察觉到了。
　　她的笑意渐渐收住：“看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看了我七秒。”
　　“你数了？”
　　“我对时间很敏感。”
　　“那你应该知道，七秒并不能说明什么。”
　　“在谈判里，七秒已经足够让对方误判。”
　　顾知微向前走了两步。
　　她一只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林照晚的屏幕。
　　“这里。”
　　顾知微伸出手，指向日志中的一行。
　　林照晚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什么？”
　　“时间戳。”
　　“这是系统自动生成的。”
　　“前一行和后一行相差了九分钟。”
　　林照晚的目光顿时沉下来。
　　她迅速调出备份数据，重新比对时间节点。
　　九分钟里，有人登录过研发服务器，复制了一个名为“Project North”的文件夹。
　　文件夹没有出现在删除记录里，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照晚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北线项目。”
　　顾知微问：“是什么？”
　　“澄空最初的海外技术方案，里面有核心算法的早期版本，还有我们申请专利时提交的实验数据。”
　　“韩意拿走了？”
　　“她没有权限。”
　　“但有人给她开了权限。”
　　林照晚靠回椅背，脸色越来越冷。
　　她忽然想起韩意最近几个月反复问过她的一句话。
　　“照晚，如果有一天公司需要把技术转到海外，你会不会介意？”
　　那时她以为韩意只是提前做市场规划。
　　现在看来，韩意问的根本不是介不介意。
　　她是在确认，林照晚知不知道。
　　“顾知微。”林照晚低声说，“这份资料可能已经被提交给海外客户了。”
　　“我知道。”
　　“你知道？”
　　“昨晚我让人查过。”
　　顾知微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韩意准备收购之前，就已经把北线项目拆分出去。她想把澄空卖掉，再把真正值钱的部分藏起来。”
　　林照晚忽然转过身。
　　她起身太快，肩膀撞上顾知微。
　　顾知微下意识扶住她的腰。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顾知微的手掌隔着衣料贴在她腰侧，温度清晰得不合时宜。林照晚能感觉到对方手指微微收紧，又很快克制地松开。
　　她们距离很近。
　　近到林照晚稍微抬头，就能碰到顾知微的下巴。
　　“你早就知道？”林照晚问。
　　“我怀疑。”
　　“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时你还在澄空。”
　　“所以你怕我替韩意通风报信？”
　　顾知微看着她：“我怕你不相信。”
　　这句话比怀疑更重。
　　林照晚的眼神慢慢暗下去：“你很了解我吗？”
　　“不算了解。”
　　顾知微的拇指仍停在她腰侧，没有立即收回。
　　“但我知道，一个人如果还在爱另一个人，就很难相信那个人会背叛自己。”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声音。
　　林照晚没有推开她。
　　她只是低声说：“那你现在呢？还怕我不相信？”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签了我的合同。”
　　顾知微终于收回手，向后退了一步。
　　那一点温度从腰侧消失，林照晚竟然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顾知微转身去拿文件，像刚才的靠近从未发生。
　　林照晚盯着她的背影，忽然问：“顾知微，我们现在算什么？”
　　顾知微停下。
　　“合作伙伴。”
　　“只有这个？”
　　顾知微回头。
　　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平静，却比平时深了一些。
　　“林照晚，你希望还有什么？”
　　林照晚没有回答。
　　顾知微走到办公室角落，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文件袋。
　　她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审计发现的第一份证据。”
　　林照晚打开文件袋。
　　里面不是合同，也不是服务器记录，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于五年前的行业技术峰会。
　　照片里，年轻的林照晚站在台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拿着演讲稿，眉眼锋利，意气风发。
　　台下第一排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黑发，冷淡的眉眼，手里拿着一支没有打开的钢笔。
　　顾知微。
　　林照晚的指尖停在照片上。
　　“你那时候就认识我？”
　　顾知微沉默了很久。
　　“认识。”
　　“为什么从来没说过？”
　　“因为你不记得我。”
　　“所以你记得我？”
　　顾知微看着照片里的她，轻声说：
　　“我记得。”
　　林照晚抬头。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
　　五年前的雨，和今晚一样，落在玻璃上，密密麻麻，像有人把迟到的秘密一遍遍敲响。
　　而顾知微站在她面前，终于把藏了很久的目光，完整地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