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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卢氏 ...

  •   “没错。”太平公主放下酒杯,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母亲是粟特人,出自陇右阿史那家族。这个家族在丝绸之路上势力极大,掌控着西域通往中原的多条商路。陆行野能有今天,除了他自己的本事,也离不开他母族的支持。”

      谢昭宁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本宫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贬低他。”太平公主话锋一转,“恰恰相反,本宫很欣赏他。一个牧马奴隶出身的人,能爬到今天的位置,说明他有真本事。本宫喜欢有本事的人。”

      她看着谢昭宁,目光中带着一丝拉拢的意味:“定国夫人,你也是个有本事的人。本宫很看好你。”

      谢昭宁心中一凛。她知道,太平公主这是在向她递出橄榄枝。接下这根橄榄枝,就意味着她要在未来的朝堂斗争中,站在太平公主这一边。

      “公主厚爱,臣女惶恐。”她低下头,声音恭敬而不失分寸,“臣女不过是一介女流,懂得不多,只求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敢参与朝堂大事。”

      太平公主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倒是个谨慎的。也罢,本宫不强人所难。不过——”她顿了顿,“你若改了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本宫。”

      “多谢公主。”

      宴席在看似融洽的气氛中继续进行。太平公主问了些关于锦绣阁和西市的事情,谢昭宁一一作答,两人聊得还算愉快。但谢昭宁知道,这顿饭吃下来,她已经欠了太平公主一个人情。

      临走时,太平公主忽然叫住她:“定国夫人,本宫有一句话送给你。”

      “公主请讲。”

      “在这长安城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太平公主站在廊下,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神情晦暗不明,“你不站队,别人也会把你划进某个队伍里。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选择。”

      谢昭宁沉默了一会儿,深深行了一礼:“臣女谨记公主教诲。”

      走出公主府的那一刻,夜风吹来,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太平公主的宴请像一块石头投入湖面,在长安城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第二天一早,谢昭宁就收到了好几份帖子——有邀请她参加诗会的,有邀请她赏花的,还有几家勋贵府上的女眷说要来拜访她。她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是冲着太平公主的面子来的。她昨晚赴了公主的宴,在旁人眼里,她就是太平公主的人了。

      她把这些帖子一一收好,没有急着回复。

      “夫人,这些帖子要怎么处理?”阿鸾问。

      “先放着。”谢昭宁拿起一本账册,“等我想清楚了再说。”

      她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这些社交应酬,而是另一件事——她母亲的下落。

      那天秦刘氏送来的信,她反复看了好几遍。信中提到的“卢氏不容”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母亲到底是怎么离开谢家的?是真的病死了,还是被人害了?如果还活着,又在哪里?

      她决定先从谢府的老仆人入手。

      前世她在谢府生活了十七年,知道哪些老人知道的内情最多。其中有一个叫周嬷嬷的,是谢府的老佣人,在谢家干了三十多年,谢昭宁小时候还吃过她的奶。后来周嬷嬷年纪大了,被卢氏打发到庄子上养老去了。

      谢昭宁让阿鸾去打听周嬷嬷的下落。阿鸾花了三天时间,终于找到了——周嬷嬷住在长安城外的杏花村,日子过得清贫,但身体还算硬朗。

      第四天一早,谢昭宁带着阿鸾,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出了长安城。

      杏花村在城南二十里处,是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周嬷嬷住在村尾的一间茅草屋里,屋前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放着一张竹椅。

      谢昭宁到的时候,周嬷嬷正坐在竹椅上晒太阳。她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但一双眼睛还算有神。看见谢昭宁,她愣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站起来。

      “大、大小姐?”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周嬷嬷。”谢昭宁走上前,握住她粗糙的手,“是我。”

      周嬷嬷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拉着谢昭宁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长大了,长大了……老奴上一次见你,你才这么高。”她比了一个高度,又哭又笑,“跟你母亲长得真像。”

      谢昭宁心头一颤:“嬷嬷,我今天是来问你一件事的。”

      “什么事?”

      “我母亲——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周嬷嬷的笑容僵住了。她松开谢昭宁的手,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大小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不,我要知道。”谢昭宁的语气很坚定,“嬷嬷,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我是陛下亲封的定国夫人,我有能力查明真相,也有能力为我母亲讨回公道。”

      周嬷嬷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良久,她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屋里,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布包,递给谢昭宁。

      “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谢昭宁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白玉簪子和一封书信。白玉簪子通体莹润,簪头雕着一朵并蒂莲,做工精细。书信的纸张已经泛黄,字迹娟秀而熟悉,和秦刘氏送来的那封信如出一辙。

      她展开信,一字一句地读了下去。

      信上写的,是一个让她震惊的真相。

      原来,她的母亲秦氏并不是病死的。当年谢蕴死后,卢氏掌握了谢家大权,对秦氏百般刁难。秦氏不堪其辱,想要带着谢昭宁离开谢家。但卢氏不肯放人——她需要谢昭宁这个长女来维持谢家的门面,好让谢兰因将来能借着长姐的名头嫁个好人家。

      卢氏威胁秦氏,如果她敢离开谢家,就把谢昭宁卖掉。秦氏无奈,只能忍气吞声。后来,卢氏以“养病”为名,把秦氏送到了城外的清虚观,实际上是软禁了起来。没过几年,秦氏就郁郁而终了。

      “她不是病死的。”周嬷嬷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愤怒,“她是被卢氏活活折磨死的。老奴去看过她一次,瘦得皮包骨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拉着老奴的手,说放不下你,让老奴好好照顾你。可老奴没用,老奴护不住你……”

      周嬷嬷说着,泣不成声。

      谢昭宁握着那封信,手指在发抖。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她的母亲不是病死的,是被卢氏折磨死的。而那个害死她母亲的人,还好好地活在谢府里,享受着荣华富贵,甚至还妄想让她感恩戴德。

      “卢氏——”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大小姐,你可千万不要冲动。”周嬷嬷擦着眼泪,拉住她的手,“卢家在地方上势力不小,你斗不过他们的。你母亲临死前说了,让你好好活着,不要去报仇。她说,你过得好,就是对她最大的安慰。”

      谢昭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起书中,卢氏是如何对待她的——冷眼、巴掌、罚跪、关祠堂。她一直以为卢氏只是偏心,只是不喜欢她。现在她才知道,卢氏恨她,因为她是秦氏的女儿。

      “嬷嬷,你放心。”她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得可怕,“我不会冲动的。我会用正当的手段,让卢氏付出代价。”

      周嬷嬷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变得陌生了。她的眼睛里没有了当年的怯懦和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而坚定的光芒,像一把淬过火的刀。

      “大小姐,你长大了。”周嬷嬷喃喃道。

      谢昭宁把那支白玉簪子收进怀里,朝周嬷嬷深深鞠了一躬:“嬷嬷,谢谢你保存这些东西。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了。”

      “使不得使不得!”周嬷嬷连忙扶她,“老奴受不起……”

      “你受得起。”谢昭宁直起身,看着她,“你是这世上,唯一还记得我母亲的人。”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茅草屋。

      屋外的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看向长安城的方向。那座城市里,有她的仇人,也有她的未来。

      她一定会回去的。

      谢昭宁从杏花村回来的第二天,卢氏就坐不住了。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卢氏很快就知道了谢昭宁去见过周嬷嬷的事。她当天下午就带着几个仆从,气势汹汹地杀到了定国夫人府。

      彼时谢昭宁正在后花园里修剪桂花枝。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短襦,袖口卷到肘部,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农家女。但她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到让卢氏心里发毛。

      “谢昭宁!”卢氏一进门就厉声喝道,“你昨天去杏花村做什么了?”

      谢昭宁放下剪刀,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才转过身来看着卢氏:“母亲消息倒是灵通。我昨天去看了周嬷嬷,怎么,母亲有意见?”

      “你——”卢氏被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气得够呛,“你去看那个老虔婆做什么?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谢昭宁走到石凳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只是叙了叙旧。周嬷嬷说我长得像我生母,还说了一些我生母的事。”

      卢氏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生母有什么好说的?一个病死的短命鬼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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