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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藏不住的差别
周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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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开放日排练,公司大厅里搬开了桌子,空出一块地方当舞台。
何小满站在台边,举着手机当话筒:「第二幕!杳杳你站中间!念慢一点!要深情!」
林杳站在中间,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念到第三句,她把「客户的验收单」念成了「客户的燕尾服」,何小满先笑出声,她自己也没绷住,笑弯了腰。
「重来重来!」何小满喊,「你一笑我也笑!」
台下坐着一圈人看热闹。江梨坐在第一排,翘着腿,手里拿着瓶水,看着她们笑。林杳念完第二遍,江梨在台下喊:「杳杳,第二幕那句『我们保证』,你断句断在『我们』后面,气才够长。」
林杳站在台上,看着她,点了点头,重新念了一遍。这次她断对了。
「好!」何小满鼓掌,「梨姐你神了,我排了三天没发现!」
「她学得快,一点就通。」江梨说。
排练完,何小满说口渴,跑去茶水间倒水。林杳从台上下来,走到江梨面前:「谢谢梨姐。」
「谢啥,你自己练得好。」江梨把那瓶没开的水递给她,「给你,刚才排练没见你喝水。」
林杳接过水:「……你自己喝。」
「我还有。」江梨说着,从兜里又掏出一瓶,「我买了两瓶。」
林杳看着她,又看了看手里的水,拧开喝了一口。江梨也拧开自己的,喝了一口。何小满端着水杯跑回来,看见林杳手里的水:「梨姐!你怎么只给杳杳水不给我!」
「你刚才自己不是去倒水了吗。」
「那不一样!你那是买的!我这是白水!」何小满说,「你偏心!」
「你少来。」江梨笑骂,「你要喝,那瓶我还没喝——」
「我不要你的!我就要看你怎么解释!」何小满说着,自己也笑了。
林杳握着那瓶水,没说话。她低头看着瓶身,标签上印着一只小鸭子。她心里有个声音轻轻说:她买了两瓶,给了我一瓶。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她对自己说:两瓶水而已,买多了顺手给的。她把它归到「顺手」那一栏,继续排练。
傍晚,开放日节目单定稿。行政的小刘在群里问:「明天开放日,谁负责给客户倒水?礼仪组还差两个人。」
江梨回:「我。」
小刘:「还有一个位置。」
江梨正要打字,看见群里林杳也回了:「我。」
江梨看着那两个字,把自己打了一半的「我推荐郑楠」删了,回:「行,那就我跟杳杳。」
小刘:「好,明天九点到场,穿正式点。」
郑楠在群里冒出来:「江梨你昨天不是还说要让我去礼仪组锻炼吗?」
江梨:「你明天要盯流程,走不开。」
郑楠:「……行吧。」
林杳在工位上看见这段对话,又看了一遍。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又看了一遍。她只知道,江梨打了一半的那行字,她没有看见——她看见的只是最后那行「那就我跟杳杳」。她把这个安排记下来,像记一格日历。她对自己说:这是工作安排。她信了,又没全信。
晚上,林杳回到家,坐在床边。桌上那只歪耳朵兔子看着她。她拿起手机,翻到江梨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明天开放日,我有点紧张。」盯着看了两秒,删了。
她换了一句:「梨姐,明天我穿什么合适?」
这条她发出去了。过了两分钟,江梨回:「你柜子里那件白衬衫就行。你穿白的好看。」
林杳看着「你穿白的好看」六个字,看了一会儿。她想起下午那瓶水,想起群里那句「那就我跟杳杳」,想起江梨在台上喊她断句的样子。她把这些放在一起,数了一遍。
数到第三遍的时候,她把手机关了。她对自己说:别数了。说好了不数的。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对着天花板,小声说:「可是她给我买水了。」说完她愣了一下,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说:「……两瓶水,顺手的事。谁都会顺手。」
第二天,开放日。
林杳穿白衬衫,站在门口,给客户递资料、倒水。江梨穿了一件浅蓝的衬衫,站在她旁边,负责引路。一上午,两个人站在一起,有客户来,江梨迎上去,林杳就递水;江梨讲完一段,林杳就补一句「这边请」。配合得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中午休息,郑楠过来找江梨吃饭,看见她们俩站在门口,一个递水一个引路,忽然说:「你俩站一起,还挺搭。」
「搭什么,干活呢。」江梨说。
「我说的是工作搭。」郑楠推了推眼镜,「你今儿怎么不穿你那件蝴蝶结的?」
「早上出门急。」
「你昨儿不是说今天要穿那件吗?」郑楠说,「我还等你穿呢。」
江梨顿了一下:「……换了,那件洗了没干。」
郑楠没追问,走了。林杳站在旁边,把这段对话听完了。她低头倒水,想:她本来要穿蝴蝶结那件的。她为什么换成了浅蓝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想这个。她把水杯放好,继续干活。
下午,客户参观完,开放日顺利结束。小刘在群里发了一串感谢,何小满发了一排烟花表情。林杳靠在门口的墙边,把白衬衫袖子卷起来,喘了口气。江梨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累坏了吧。」
「还好。」林杳接过水,「你更累,你讲了一下午。」
「我习惯了。」江梨说,「你第一次站这种场子,没怯场,不错。」
林杳看着她,忽然说:「梨姐。」
「嗯?」
「你今天早上,是不是专门换了件浅蓝的?」林杳问,「因为……我穿白的?」
江梨的手停了一下。
「谁说的。」她笑了一下,「我就是那件洗了没干。」
「哦。」林杳说。
两个人站在门口,谁都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江梨说:「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林杳说,「我就是问问。」
「……嗯。」江梨说,「你今天表现得很好,真的。」
林杳点点头。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身上印着那只小鸭子。她想起自己昨晚数的那些东西:水,群里的安排,那句「你穿白的好看」,还有江梨今天那件浅蓝的衬衫。她数完,心里轻轻说:这是一件属于我的。
她不敢信。
她太清楚自己了——她数过太多次,每次数完,都发现是她自己多心。她把这句话压回去,把水喝完,拧上瓶盖,扔进垃圾桶。
傍晚,开放日结束,大家收拾完,三三两两往外走。江梨在门口等她:「杳杳,一起走?」
「嗯。」
两个人走到地铁口。江梨看着她,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她说:「明天见。」
「明天见,梨姐。」
林杳走进地铁站。她下楼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江梨还站在地铁口,看着她。她冲她摆了一下手,江梨也摆了一下手。她转身,走进人群。
她坐在车厢里,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影子。她想起江梨说「你别多想」,想起她今天那件浅蓝的衬衫。她对自己说:她说了别多想,那就是没有。我数过了,数出来一件,是我自己算的。
她把那件「属于我的」又数了一遍:下午那瓶水,是她买了两瓶,递过来一瓶;群里那句「那就我跟杳杳」,是她打了一半又删掉,换成了她的名字;那句「你穿白的好看」,是她发过来的;今天那件浅蓝的衬衫,是她穿上的。她数一件,就给它配一个理由:顺手,工作安排,一句客气话,一件洗了没干换下来的衣服。数到第四件,她停住了。她给前三件都找了理由,只有第四件,她试着配了一个——洗了没干,可那只能解释她没穿蝴蝶结那件,解释不了她为什么换浅蓝。她没办法替江梨解释,为什么要在她穿白的那天,换一件浅蓝的。
她把这个数放在心里,没有往下数。她知道,再往下数,就要数到「她是不是只对我这样」了。那个问题,她不敢问。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颗糖。是下午何小满塞给她的,说开放日辛苦,奖励的。她握着那颗糖,没有拆。她想:如果有一天,她能确定那颗糖是有人专门为她买的,她就信。
她闭上眼。地铁过了两站,她睁开眼,把手机拿出来,点开江梨的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梨姐,今天谢谢你。」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这一次,她没有删。她按下发送。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等到回复。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数出来的那件「属于我的」,她要留着,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