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怀崽日志》停停尔尔

51、Day 5 我们再试试

　　Day 5

　　卓晏今早难得没有赖床，和裴文堂一起收拾好东西下楼，跟正在庭院里浇花的三水道了别。

　　首先去了当地一家有名的银饰品店，定制一枚平安锁。卓晏想着要给小家伙准备点礼物，它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被欢迎，被期待的。选完图样，付好定金，平安锁制作完成后寄送到他留下的地址。

　　第二件事，当然是去逛中心街，卓晏要在离开前把这里的特色美食吃个够。裴文堂低头看看手里被迫塞的大袋小袋的食物，回忆起卓晏前几天还在担心怕吃太多，“现在不担心了？”卓晏从盒子里挖了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自我安慰道:“我又不是天天这么吃。”说完给裴文堂也挖了一勺，问:“好不好吃？”
　　裴文堂细品口腔里冰冰凉凉的甜味:“好吃。”卓晏扬起勺子:“好了，现在你是我的共犯了，不许再说扫兴的话，听见没有？”“嗯。”

　　“裴文堂，你看，”卓晏一身轻松，在前面走得飞快，“那里有好大一面墙。”裴文堂两只手提的满满当当，跟上他的脚步。前面有一面粉红色的景观墙，上面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在阳光映衬下如同张开翅膀停靠的蝴蝶。最上面有一句白色印刷的大字——记下这一刻的美好心愿。

　　五湖四海的游客写下不同颜色，不同笔迹的心愿贴，汇集成一整面心愿墙。
　　“希望家人身体健康。”
　　“希望我工作顺利。”
　　“希望我下一次考试能考90分。”
　　“希望明年再来玩……”

　　还有几张有意思的——
　　“希望早点找到一个身高190有腹肌会做饭的alpha结婚。”
　　“希望寒假作业消失。”
　　“希望蝙蝠侠晚上来我家。”
　　“希望天上掉下来一百万砸死我。”

　　卓晏拿着心愿贴，一时不知道写什么，转头去看裴文堂，其实不用看也知道他写肯定的是“平安健康”一类没什么新意的话。
　　卓晏抵着脑袋苦思冥想，犹豫许久，最后写下一句“顺其自然”。裴文堂有些意外，在印象里卓晏是最不肯顺其自然的人，想做什么就会去做，想要什么就会争取，从来不会消极等待。
　　卓晏把心意贴在墙上，然后故作潇洒地转身往前走，他知道自己真正最想要的大概已经得不到了。

　　第三个地点是花海公园。满山遍野的粉色花朵，像铺在山包上的粉色绒毯，香气四溢。
　　卓晏对花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在他为数不多对父母的记忆里，父母喜欢花，所以家里的窗台，茶几，露台，电视柜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卓晏当时还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常常趁父母不注意就对可怜的植物进行欺凌糟蹋，被发现了就开始装乖撒娇，弄得父母也不忍心责怪他，只好把家里的花换了又换。
　　很多年以后，卓晏仍然记得那种一觉醒来被花香包裹的感觉。

　　“唉——”
　　“怎么了？”
　　卓晏把脑袋靠在裴文堂肩膀上:“可惜了，我们家里那些花全枯光了。”说完又汗颜，要不是自己总忘记浇水哪会枯得那么快，以前裴文堂在的时候它们可一直都是好好的。
　　哪知却听见裴文堂说:“不是全部，还有一株。”
　　“嗯？”卓晏坐起来看他，“哪来的？”
　　“你之前单独买的。”
　　卓晏想起来，是那盆小小的，店主说浇一点水就能活的植物。
　　“这么久了，就算再耐旱也撑不住吧。”卓晏说，但看着裴文堂温和的目光，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把它养大了是不是？”
　　“嗯。”

　　一时间，卓晏心里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形容，抱住裴文堂的脖子，问:“它开花了吗？”
　　“我走的时候还没有，不过也快了，”裴文堂理了理卓晏被风吹得散乱的头发，“等你回去看。”
　　卓晏目光灼灼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忽而笑了，说:“我已经取好名字了。”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不知道在说谁。可裴文堂听懂了。
　　“是什么？”
　　卓晏歪歪头，挑逗的语气:“到时候再告诉你。”裴文堂没继续问下去，指尖轻柔拂过他的发梢。“你已经猜到了是不是？”卓晏带着期许问。裴文堂仍然没说话，只是含笑看着，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对视良久，两人同时笑出声。

　　今天的最后一件事是看日落，他们开着车去湖边，看完日落后直接去机场。
　　只能容纳两辆车身的小道，周围没有树丛，没有房屋，只有沙土，显得荒凉寂静。夕阳映照在车身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今天快要结束了。卓晏对自己说。

　　其实还是很圆满的，至少没出什么意外，有足够的时间把要做的事做完。

　　卓晏感叹:“这时候要是能吃一口你做的三明治就好了。”裴文堂说:“看看包里。”卓晏翻开，竟然真的有两个三明治，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吗。“是在公园买的。”裴文堂补充道。
　　尝了一口，味道不错，但他还是钟爱裴文堂的手艺，随口问:“多少钱一个。”裴文堂说:“三十。”卓晏咬三明治的动作定住，震惊，景区物价的物价果然是难以想象。

　　卓晏看看导航，还有五公里就到了。就在这时，车子毫无预兆地停下了。出门的时候还特意把油加满了，怎么可能突然熄火了呢？裴文堂下车检查，片刻后告诉他，可能是引擎坏了。

　　没办法，只能打电话给租车公司，说马上派人来维修，请他们稍等一会儿。

　　只是一件很小的事，卓晏的心里却十分难过，原本计划好的事无法完成，他们不能去湖边看落日了。这种半途而废是不是一种映照？就像他和裴文堂的感情也是一样，走不到最后。

　　裴文堂回到车上，看出卓晏低落的情绪，安抚道:“没关系的，我们已经做完了很多事，只是出了一点小意外，这样很好了。”

　　没有应答。日头一点一点落下，心也一点一点沉寂下去。

　　“卓晏，你看，这里的落日也很漂亮。”卓晏抬起头，一轮橘红色的圆团燃烧着沉落，烧红了周边的天空和云朵，带着一天的喧嚣和热闹归于安静的地底。

　　卓晏痴痴地看着，那一轮红光慢慢靠上地平线，被道路的尽头吞噬，起先是一点，然后是一小半，接着是一大半。他不再望了，转过头，看着裴文堂，眼中含着难言的感情，裴文堂也看着他，谁也挪不开眼。

　　卓晏抱着他，慢慢地贴近。裴文堂闭上眼，等待他吻上自己的唇。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这个吻最终没有落下来。

　　裴文堂抚着他的后脑:“怎么不继续了？”两人靠得极近，说话时带着暧昧的吐息。

　　卓晏分开一点点距离，强硬地掰开自己的手指，强迫自己放开裴文堂。

　　“我怕我要是亲下去，就舍不得放你走了。”

　　卓晏感觉自己的眼睛可能是被落日的光灼伤了，又烫又疼，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事物，他努力眨眼，想看清裴文堂的样子，滚烫的液体从眼眶里滑出来。

　　随着最后一点光亮在道路尽头消失，世界陷入荒芜。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裴文堂，我保证会按时吃饭睡觉，尽量不让自己生病，不让你担心。真的……真的……”卓晏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线，不要颤抖得太厉害。

　　“认识你的这些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可能真的是少一点缘分吧，竟然走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是我要你记得我爱你，以前爱你，现在爱你，以后也不会改变。”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卓晏感觉轻飘飘的，整个人已经没有了落地的实感。

　　“好吧我说谎，再亲我一下吧，最后一次，就当是送我的临离礼物。”卓晏闭上眼，他要牢牢记住这一刻的感受，记住裴文堂爱他的样子。

　　裴文堂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漂亮的，熟悉的，让他魂牵梦绕的这个人的脸上。真的能割舍得下吗？
　　真的能忍受从此以后和他再无关系，只能远远地观望吗？
　　裴文堂深深地知道，自己很多时候是由理性占据上风，工作是这样，感情也是这样。冷漠地分析利弊、厘清得失。那当初又为什么能不管不顾地在一起？

　　因为惧怕未知的风险就放弃现在的幸福吗？他要和卓晏在一起，于是卓晏接受了。他要和卓晏分开，于是卓晏也接受了。凭什么每次都是由裴文堂来做决定，而卓晏就必须接受呢？

　　裴文堂一遍又一遍地叩问自己。真的放弃吗？他抚摸卓晏安静的面容，指尖被滚烫的泪珠灼得疼痛。
　　卓晏总是什么都不怕，想要什么就会付诸行动去得到，即使撞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他为什么就不能为他们的未来做出努力呢？即使只有一点点成功的可能。
　　心里有一层隔膜被撞开，震得整个胸口都微微发颤。

　　“卓晏，我们再试试。”

　　“啊？”陡然听到这句话，卓晏根本反应不过来。他揪着裴文堂的衣服，急得哭出来:“什么啊，你再说一遍……”

　　“我们再试试。”

　　这回听清楚了，不能再清楚了。
　　卓晏懵懵地靠在车窗上，又想笑又想哭，眼泪还在大颗大颗往下掉。

　　裴文堂把他搂紧了，按在怀里，用唇贴着他的唇，将他所有的情绪一并安抚吞咽。

　　唇齿交缠中，卓晏突然一声闷哼。
　　裴文堂马上放开他:“抱歉，弄疼你了吗？”
　　卓晏摇摇头，呆呆地愣了一会儿。
　　“它刚刚踢了我一下。”
　　裴文堂也愣住了。
　　“不是那种轻轻的碰，是真的踢了一下，很明显能感觉到的那种。”怕形容不出来，卓晏拉着裴文堂的手放在自己腹部。又一下，很明显的胎动。

　　两个人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呆愣愣地对视良久，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