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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糖果 我厉不厉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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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文堂半晌才理解他在说什么,卓晏说要把孩子留下来。
心里有一团死寂的东西慢慢活过来。
他几乎按捺不住自己的心绪,靠近,轻轻地把卓晏揽入怀里。
裴文堂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讲不出甜言蜜语的好话。复杂的情感堵在胸腔,也许还是愧疚更多。
他后悔曾经对卓晏的冷言冷语,最初的本意是希望卓晏离开他能过得更好,到头来他才是伤害卓晏最深的人。
“抱歉。”
裴文堂说这句话是真心诚意的,可落在卓晏耳朵里又是另一种意思。
明明声音很轻很轻,却像是在他耳边炸开一样,卓晏顿时如坠冰窟。
“滚开!”
他哭吼着推开裴文堂,眼眶里转了几圈的泪终于滚落下来。
“你不喜欢他,我不带着他在你面前晃就是了。”卓晏眼眶泛红,沙哑的声音里满是委屈,“你真的一点点余地都不愿意给我留,非要逼我恨你是不是?”
裴文堂意识到卓晏误会了,忙乱地解释:“卓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要你……”
卓晏受了太大的打击,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崩断了,什么都听不进去,扑在地上大哭起来。
他哭得声嘶力竭,手指紧紧攥着胸前的衣服,像是要把心脏都挖出来。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伤心,苦闷,求而不得的痛苦尽数发泄在这一场哭喊里了。
“卓晏……”裴文堂不敢碰他,心揪扯成一团。
不知道过了多久,力气耗尽,卓晏渐渐安静下来,睡着了。出了一身汗,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裴文堂小心地帮他拨开,望着他沉静的面容,看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卓晏是被林间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躺在地上,不过身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垫了一件衣服。撑着地板坐起来,果然腰酸背痛,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在小小的木屋环视一圈,没见裴文堂的影子,他勉强站起身,挪步到屋外。
刚到门口,正巧见裴文堂从另一个方向走回来,手上抱着一堆野浆果,看见卓晏的时候晃了神,滚下来两个。
卓晏走过去捡起地上落的果子,在衣服上随便擦了几下,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这果子跟昨天不大一样,有黑布林那么大,是青色的,看着很酸,吃起来也确实很酸。
“好难吃。”卓晏猝不及防眯了眯眼。
裴文堂从里面挑了几个红一点的给他,自己把他咬了一口的那个接过来吃了。
昨天晚上的事谁也没提,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卓晏跟着裴文堂来到水流边上洗手洗脸,一捧凉水浇上去,精神上都舒爽了不少。
他偷偷地用余光瞄着旁边,裴文堂正专心致志一颗一颗地洗浆果。想起自己昨晚在人面前哭得惨兮兮的狼狈样子,他就控制不住脸热。
真丢人呐,卓晏整个人要烧起来了,赶紧又捧了水往脸上浇一遍。
洗完脸,他们顺着水流往下走,一路无话。
山路不好走,时不时就有碎石灌木丛挡路,裴文堂走在卓晏前面,要是卓晏绊倒了随时就能接住他。
相比起来,卓晏就没有这么紧张了。
昨晚一闹,他积压的情绪释放出来,倒是一下子轻松了不少,赶着路也像外出郊游,随手折了根树枝,一下往地上戳戳,一下往河里拍拍。
“你看你看!”卓晏在河里发现了新奇的东西,忍不住要跟裴文堂分享。
裴文堂回头看去,河底流动的青草里游着几尾银白的小鱼。
光线照在河里,折射出亮晶晶的波纹。
卓晏盯着小鱼,咽了咽口水。好几天没吃荤的了,眼看着活跳跳的几块鲜肉在水里游来游去,叫他怎么能不馋。
“我们烤鱼来吃吧。”卓晏望向裴文堂,眼里也是亮晶晶的。
裴文堂看着他期待的眼神,不忍拒绝。可惜他们没有任何工具,在这里烤鱼是没有办法做到的。
卓晏也知道不可能,恋恋不舍地回望几眼,继续跟着裴文堂赶路了。
“等出了山,我第一顿就要吃烤鱼!”卓晏愤愤地说,要以此弥补他现在没有吃到的遗憾。
裴文堂十分配合:“好,下了山就去找店。”
这山好像走不到头似的,卓晏记得爬上来的时候没有这么长的路。中途累了,他们找了块平整的地方休息。
树林里很安静,卓晏只能听见偶尔的鸟鸣、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还有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再也没有别的。
他躺在树下,脑袋枕在手臂上,裴文堂在旁边坐着,再也没有别人。
卓晏有一种隐秘的期盼,只要和裴文堂在一起,就算要他永远困在这个地方也很好。
但是,裴文堂是怎么想的呢?
他大概会觉得自己疯了吧。
“裴文堂。”
“嗯?”
“你有想过隐居吗?”
“没有。”
“哦,好吧。”
卓晏心想自己真是白痴,怎么会问他这种问题。而且,就算要隐居,裴文堂也不会想要跟惹人烦的卓晏一起。
还好裴文堂没有疑惑他的奇怪问题,卓晏想,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脑回路一贯清奇,已经见怪不怪了。
“裴文堂。”
“嗯。”
卓晏叫了一声,却久久没有下文。
“裴文堂。”
“嗯。”依旧是没有下文。
过了一会儿。
他又叫。
裴文堂又应。
就这样来回几次,卓晏实在是无聊得紧了,竟然从这种没有意义对答中品出点乐趣来。
他从裴文堂口袋里摸了两颗果子,又渴又饿的时候吃什么都是香的,就算是这有点涩口的果子都显得格外脆甜。
“这是什么水果?”卓晏才想起来问。
裴文堂说:“不知道。”
“啊?”卓晏惊了,“你在路边随便摘的就敢给我吃,有毒怎么办?”
裴文堂说:“目前看来是没有。”
“……”卓晏被气得没话说,别过身子不理他了。
他颇感委屈,恨恨地咬了一口果子,真是的,万一把小孩毒傻了怎么办。
卓晏用幽怨的眼神瞥着裴文堂,却看见他低下头,唇边含着一抹笑。卓晏被那一抹笑勾了魂,直直地盯了好几秒,反应过来:“你逗我玩!”说着要扑上去跟他拼命。
裴文堂哪里敢反抗,任由他把自己扑倒在地上,还要护着怕他受伤。
卓晏趾高气昂地占领上位,压在裴文堂身上,得意洋洋地问:“你认不认输?”
裴文堂细细地瞧着他,道:“嗯。”
“‘嗯’是什么意思?”卓晏不依不饶。
裴文堂语中含笑:“我认输。”
卓晏笑眼盈盈,十分满意,幼稚地发号施令:“那你要说‘卓晏最好了,卓晏最厉害’。”
裴文堂不说话了,仍然含笑看着他。
“说嘛说嘛。”卓晏下意识牵过他的手轻轻摇晃,没有发觉自己说话时撒娇的意味有多明显。
裴文堂笑意更深,抬手拂去沾在他发丝间的一点枯叶,温柔之至。这样的时刻实在不多,卓晏一时间看痴了,忘了继续要他说下去。
卓晏突然很想就这样亲下去,吻他的眼睛和嘴唇,把昨晚“再也不纠缠他”的鬼话抛到了九霄云外。
裴文堂这个人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温度,冷冰冰的,但他的嘴唇是很柔软的,亲起来很舒服。
他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做了。慢慢俯下身,慢慢地靠近,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嘴唇柔软的温度。
裴文堂没有偏开脸,也没有闭上眼睛,仿佛无论卓晏做什么他都会接受。他就在那里,不躲也不避。
越来越近,呼吸交缠在一起,唇瓣将触未触。即将碰触的时候,卓晏却退开一点距离,他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裴文堂,你之前是不是一直在查副院长的事,但是找不到证据?”
裴文堂微微抬起眼帘,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
“猜猜我在工厂里找到了什么?”卓晏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又狡黠的光彩,从身上摸出一枚芯片,在裴文堂眼前晃了晃。
“他们还以为把所有的证物都转移走了。”其实卓晏在放走陈锦轩之前就已经拿到了这枚芯片,藏得很好,当时搜身的时候都没有被搜出来。
“我厉不厉害?”卓晏贴着他的唇问。
裴文堂摸了摸卓晏的后脑,声音模糊在他的唇间:“厉害。”
卓晏低低地笑了,他轻轻蹭着裴文堂的唇,像小孩子得了心爱的糖果,舍不得马上吃完,只愿意一点一点地慢慢吸吮,希望可以享受得久一点。
哗哗哗——
有人踏过枯叶林发出嘈杂的声响。
裴文堂敏锐地发觉来人,立刻翻身把卓晏护在自己怀里。
他们仔细辨认,一个,两个,三个……至少有五个人。
声音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