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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路灯下的人 下午四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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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林倦站在画廊场地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一张银行卡。
卡里是他攒了三年的钱——十五万。其中五万是"衍"这三年的打赏,他从来没动过,存在单独的账户里。另外十万是他白天上班晚上画画,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他深呼吸,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中年Alpha坐在后面,正在看手机。看到林倦进来,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
"办展?"老板问。
"嗯。"林倦走过去,把银行卡放在桌上,"我想租下个月的周末场,两天。"
老板拿起银行卡看了看,又抬头看林倦:"Omega?"
"……是。"
老板把卡推回来:"担保人找了吗?"
林倦的手指攥紧了卡:"我有。"
"谁?"
"……还在联系。"
老板笑了,那种很轻蔑的笑:"没担保人不行的。我们场地的保险条款里写了,Omega办展期间发情造成事故,主办方全责。你要是找不着Alpha签字,我这合同没法签。"
林倦的脸颊发烫。他知道这个规定——Omega独立办展必须有Alpha担保人签字,承担"发情期管控责任"。但他找不到人。他认识的所有Alpha,要么不熟,要么不愿意承担这个风险。
"我再加五千押金。"林倦把卡重新递过去,"风险金。"
老板犹豫了一下,盯着林倦看了三秒,然后接过卡:"加五千,行。但我说句不好听的——你这个展,如果因为发情期关停了,押金不退。而且你的画要是卖不出去,场地费照付。"
"……行。"
老板刷卡,林倦输入密码。机器滴滴响了两声,交易成功。老板打印合同,林倦签字。合同最后一页有一栏"担保人签字",空着。
"这个,"老板指了指那栏,"开展前三天必须填上。不然展不能开。"
林倦点头:"好。"
他拿着合同走出办公室,走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下午四点,太阳还没落,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但影子是灰的,没有颜色。
他盯着手里的合同看了很久。十五万押金,五千风险金。他所有的积蓄。如果展失败了,他就什么都没了。
但他必须办这个展。不是为了卖画,是为了证明——证明Omega可以办展,可以站在光里,可以被看见。
手机震了一下。
"衍"发来消息:"老师今天画画了吗?"
林倦盯着屏幕,拇指在键盘上悬着。他想回"我今天去付了画展押金",但打了又删。最后他回:"画了。但今天画得不好。"
"衍":"怎么会!老师的画永远是最好的!"
林倦:"如果有一天,你来看我的画展,你会穿什么衣服?"
"衍"秒回:"老师要办画展了吗?!"
林倦:"嗯。下个月。"
"衍":"啊啊啊太好了!老师我一定要去!站第一排!"
林倦:"场地老板说Omega办展不安全,让我加五千风险金。"
他发送,然后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十秒后,"衍"回了:"不安全?他凭什么说你不安全!老师你别听他放屁!"
林倦盯着"放屁"两个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轻的那种笑,嘴角只抬了半寸。"衍"从来不骂人。今天为了他骂了。
他回:"他说Omega发情期会影响展览。"
"衍":"放屁!老师发情期又不会在展览上发!就算发了又怎样!画画跟发情期有什么关系!"
林倦:"他说需要Alpha担保人签字,不然展不能开。"
"衍":"……"
"衍"沉默了三十秒。然后回:"老师,你画展那天我一定去。站第一排。谁敢说你不安全,我跟他翻脸。"
林倦盯着那条消息,眼眶有点热。他打字:"你来了我也认不出你。"
"衍":"我穿最亮的那件衣服。你一眼就能看见。"
林倦:"好。那我等你。"
他锁了手机,放进兜里。站起来,走回家。
晚上八点,林倦回到家。
他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到画板前。但他没有画《双倍剂量》那种压抑的画。他调了暖黄色,那种很亮的,像阳光一样的暖黄。
他画了一幅《路灯下的人》。
画面上是一条街,暗蓝色的夜,湿漉漉的地面。街角有一盏路灯,暖黄色的光从灯罩里洒下来,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光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画面,只能看到背影。
那个人穿着白色的衣服,衣服上有一道反光条,在暖黄的光里微微发亮。他站在光里,仰头看着路灯,好像在等什么。
林倦画得很慢,很仔细。他画路灯的光晕,画地面上的水渍反光,画那个人的背影轮廓。那个背影很高,肩很宽,站得很直。
像陆衍的背影。
也像"衍"说的"穿最亮的那件衣服"的那个人。
林倦停下来,盯着画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拍下来,但没有发。他把画收起来,放进画筒里。
这幅画,他要等到画展那天再挂出来。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等"衍"来看。
等那个穿最亮衣服的人来看。
同一时间,陆衍公寓。
陆衍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老师你画展那天我一定去"的聊天记录。他把这句话看了三遍,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穿最亮的那件衣服……"他低声说,"我怎么就没憋出个更帅的回复。"
他坐起来,打开衣柜。衣柜里全是西装、衬衫、毛衣,颜色都是灰的、黑的、蓝的。没有"最亮的那件"。
他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确实没有。
他关上衣柜,走到窗前。窗外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闪烁,但没有一件衣服能称得上"最亮"。
他拿起手机,打开购物App,搜索"最亮的衣服"。结果出来一堆夜跑服、荧光服、反光服。他翻了翻,看到一件白色卫衣,胸口和袖子上有反光条,在黑暗里会发光。
他点进去,看了看详情,下单。收货地址写公司,明天送到。
下单完,他放下手机,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动,像蜂蜜。他喝了一口,很烈,烧喉咙。
他想起林倦今天那条消息——"场地老板说Omega办展不安全,让我加五千风险金。"
他想回"我给你签担保人",但打了又删。他不能。他是上司,是Alpha,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他不能表现出任何特殊关心,任何越界行为。
但他可以去看展。穿最亮的衣服,站第一排,让林倦一眼就能看见。
他不知道的是,林倦画了一幅《路灯下的人》,画里那个站在光里的背影,和他一模一样。
第二天上午,陆衍翘了半小时班。
他开车去商场,找到那家运动用品店。柜姐看到他穿着西装走进来,愣了一下。
"先生,需要什么?"
"那件白色卫衣,"陆衍指了指橱窗,"带反光条的。"
柜姐拿出来,递给他。卫衣是纯白色的,胸口和袖子上有银灰色的反光条,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这款是夜跑穿的,"柜姐说,"反光条是为了安全。您需要?"
"嗯。"陆衍接过卫衣,摸了摸面料,"夜跑。"
他刷卡付钱,头也没回。走出商场时,他把卫衣塞进购物袋里,拎着回到车上。
开车回公司的路上,他等红灯时看了一眼购物袋。白色的卫衣从袋口露出来一点,反光条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很亮。
林倦应该能一眼看见。
下午,林倦在办公室改方案。
他的发情期还有两天,后颈腺体越来越烫。抑制贴换得更勤了,但蜂蜜信息素还是从边缘漏出来,很淡,但能闻到。
办公室里几个Alpha同事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但没人敢说。因为陆衍在。
陆衍今天没怎么骂人,但也没怎么说话。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透过玻璃隔断看着外面。视线时不时落在林倦身上,停留几秒,然后移开。
下午三点,快递送到前台。前台小妹抱着一堆快递走进来,一个个分发。
"林倦,你的。"
林倦接过快递,是一个小盒子,没有寄件人信息。他拆开,里面是一盒进口抑制贴,和他抽屉里那两盒一模一样。包装盒侧面贴着一张便签,手写字:
"发情期前最后两天,每八小时换一次。别省。"
字迹和之前一样,工整清晰。林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手机,翻到"衍"昨天发的消息。
"老师要好好照顾自己!用好的抑制贴,别省!"
他把便签和消息并排放在屏幕上看。一个手写,一个打字。但语气一模一样,关心一模一样。
他把便签折好,放进钱包夹层,和之前的便签、外卖单放在一起。然后他拿起那盒抑制贴,走进卫生间。
撕掉旧的,贴上新的。按压十秒。蜂蜜信息素被牢牢锁住,烫意稍微降下去一点。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后颈腺体粉红色的,微微肿胀。还有两天。两天后就是发情期,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担保人。
或者,展就不能开了。
他走出卫生间,回到工位。手机震了一下。
"衍":"老师今天还好吗?"
林倦:"还好。收到了新的抑制贴。"
"衍":"那就好!老师要按时换!"
林倦:"嗯。你……今天忙吗?"
"衍":"不忙!在等老师的画!"
林倦:"我画了一幅新画。但不想发。"
"衍":"为什么?"
林倦:"想等到画展那天,让你第一个看。"
"衍"沉默了一分钟。然后回:"好。那我等。"
林倦盯着屏幕,拇指在键盘上悬着。他想问"你会来吗",但打了又删。最后他回:"画的名字叫《路灯下的人》。"
"衍":"……"
"衍"又沉默了三十秒。然后回:"一定很漂亮。"
林倦:"嗯。画里有个人,站在光里。"
"衍":"是老师吗?"
林倦:"不是。是我想等的人。"
发送。
然后他锁了手机,放进兜里。他不知道的是,隔着一道玻璃,陆衍正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着,很久没动。
他想回"那个人是我吗",但打了又删。
最后他回:"那个人一定会去的。"
发送。
然后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林倦说的那句话——"画里有个人,站在光里。是我想等的人。"
那个人是他。
他知道。但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还不能。
晚上,林倦回到家。
他没有画画。他打开画筒,拿出那幅《路灯下的人》,挂在墙上。暖黄色的光,暗蓝色的夜,湿漉漉的地面。光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画面,穿着白色的衣服,衣服上有反光条。
他盯着画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衍"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收到一盒抑制贴,没有寄件人。"
"衍"秒回:"啊?谁寄的?"
林倦:"不知道。便签上的字,和你写的一模一样。"
发送。
然后他盯着屏幕,心跳到了嗓子眼。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衍"没有回。
林倦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到窗前。窗外城市灯火通明,像一幅永远不会关停的画展。他想起场地老板的话——"没担保人不行的。"
他想起"衍"的话——"我穿最亮的那件衣服。你一眼就能看见。"
他想起陆衍的背影——在电梯里,在走廊里,在夕阳里。肩很宽,背很直,像一棵雪松。
太多的线索,指向同一个答案。
但他不敢确认。他怕确认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衍"就是陆衍,那这三年来的温柔、关心、打赏,都是真的吗?还是只是游戏?如果陆衍就是"衍",那这半年来的压榨、批评、羞辱,都是假的吗?还是只是伪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画了一幅《路灯下的人》,画里那个站在光里的背影,和他等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手机震了一下。
"衍"回了:"老师,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但请你相信,我是真的想保护你。"
林倦盯着那条消息,眼眶红了。他打字:"你保护我的方式,就是让我加班到凌晨,骂我的画不好,说我Omega体力不行?"
发送。
然后他锁了手机,趴在桌上。蜂蜜信息素在黑暗里浮动,暖甜的,但带着苦涩。
他不知道的是,城市的另一头,陆衍正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发抖。
他想回"对不起",但打了又删。
想回"我只能用这种方式",但打了又删。
想回"因为我喜欢你",但打了又删。
最后他关掉手机,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动,像蜂蜜。他喝了一口,很烈,烧喉咙。
"对不起,"他在黑暗里低声说,"我只能用这种方式靠近你。因为如果我用温柔的方式,你会怕。你会躲。你会觉得这不真实。"
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凌晨三点,林倦又收到"衍"的私信:"老师,新画的光影绝了。打赏888,请老师喝奶茶??"
他回:"谢谢,这么晚还不睡?"
"衍"秒回:"等老师的画。每次看到新画,我这一天才算过完。"
林倦盯着屏幕,拇指在键盘上悬着。他想问"你到底是谁",但打了又删。最后他回:"我画展的担保人还没找到。"
"衍":"……"
"衍"沉默了五分钟。然后回:"会找到的。"
林倦:"如果找不到呢?"
"衍":"那就我来。"
林倦盯着那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他打字:"你怎么来?"
"衍":"总有办法。"
林倦:"什么办法?"
"衍"不再回。
林倦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到画前。暖黄色的光,暗蓝色的夜,湿漉漉的地面。光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画面,穿着白色的衣服,衣服上有反光条。
那个人说"那就我来"。
那个人说"总有办法"。
那个人说"我穿最亮的那件衣服"。
林倦伸手,轻轻碰了碰画布。画布是冰凉的,但画里的光是暖的。
"是你吗?"他低声问。
画里的人不会回答。
但光还在,暖黄色的,像蜂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