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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是你沏的茶,我不喝 这样的较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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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窗户上,那一男一女一如往常那般如影相随。关沐清驻足凝视须臾,暗自嘲讽自己这一进去倒是又成了那煞风景的人。
“老……”
门外小丫头正欲通传,关沐清抬手打断了她,径直推门走了进去,坐到了茶桌前,全然无视那两人一闪而过的愠怒。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关沐清端起,又放下。陈继碰了碰林语的腰肢,她不情不愿地收回握笔的手,慢吞吞地离开陈继的怀抱,退至一旁为他细细研墨。陈继则是自顾自地勾勒着最后一个字。
“夫人,近来可好?”
关沐清默然,她早就对陈继这种假惺惺的‘关心’失去了敷衍的耐心。从失去女儿的那一天,她就没有好与不好一说。
“我听说,夫人最近格外地有兴致,都能带着下人去烟花巷柳之地赏艺听曲了。”
“听说?听谁说?”
林语研墨的手顿住,再起,任由关沐清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陈继似乎是忘了他们的对话,突地埋头专心勾勒起了最后一笔。
待笔尖收起,他才撑起腰杆,满意地点点头。林语缓步走了过去,轻揭下那宣纸,如获至宝地捧在双手间欣赏着。看到那尚且还湿润的墨迹时,她便凑过脸去呼呼地吹了起来。
呵!这样幼稚的把戏,他们还真是乐此不疲。
“你有话直说便是,不必如此费尽心思。”
陈继把手中的毛笔递给林语,顺手接过手帕仔细地擦了擦手指,四平八稳地坐在书案前。
“夫人,我知道你还在为女儿的事耿耿于怀。”
“是,当年,语儿确实是伤害了你。但是,她那时候毕竟年纪尚小,任性了一些,也是难免的。”
“这些年,我出门在外,也多次打听我们女儿的下落。唉,可惜,或许……”
陈继一脸悲痛又无奈地摇摇头,一边极力地抽动嘴角,一边抬手胡乱地揉了揉眼睛。当他的五指放下时,俩眼眶不出意外地泛起了红色,可惜,看不到一滴泪的影子。
关沐清笑了,“我的女儿是死是活,用不着旁人说三道四。”
“夫人,你何必如此呢?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也不忍心看着你日日这样为难自己。我早就说过的,只要你愿意,我们还可以重头再来,说不定你我也会有儿子的。”
闻言,林语那张巧笑嫣然的脸蛋难得地沉了下来,给陈继揉捏肩膀的双手甚至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力道。
关沐清对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倒是淡然,她轻拂衣袖,起身缓步上前。
“儿子?”
“我关沐清生儿育女全凭天意,绝不强求。”
“夫人,自古男人是天……”
“天?陈继,你陈家自你爷爷那里开始,到你这儿,可是三代单传,全是男人。试问,你们打下了什么天?”
“你别忘了,你们陈家在平乐城有了姓名,是从我下嫁给你开始的。”
……
一股闷气霎时堵在陈继的胸口,他紧紧地抓住扶手,双眼逼视着距他不过三步之遥的关沐清。这个女人总是这么地不留情面,轻易地用三言两语就揭开了他的伤口。
“靠女人”这三个字从她嫁进陈家便成为了他最大的梦魇。他日日奔波在外,处心积虑地想要把这个女人的痕迹从陈家一点一点抹去。
原本,他以为两次失去女儿会让她一蹶不振,最起码她会为了给自己生一个儿子而就此终日耗费心神。谁也没料到,她仅仅是发疯了半月而已,从此便不再与他同房。
她一直在寻找那个被丢弃的女儿,陈宅上下,无人不知。起初,陈继暗自庆幸,只要她用心在别处,那么,他迟早会摆脱她的阴影。
正因如此,她这些年在外面没完没了地游荡,给陈家带来的那些风言风语,他只当没听见。
今天,他居然在茶庄又一次听到了客人说在柳芳楼看到了她。真是荒唐至极,如此肆意妄为,把他的脸往哪里搁?
今晚,本想提醒她收敛一些,却又被她反唇相讥。陈继与关沐清对峙着,谁都不肯退让一步。
林语眼眸一转,对陈继嗔怪道:“咳,老爷,你看看你。姐姐来这么久了,都没能喝上一杯热茶,像什么样子!”
“来啊,给夫人上茶。”
林语对门外轻唤一声,丫鬟就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林语快走了几步,接过丫鬟手里的茶托,端到关沐清的面前。
“姐姐,请用茶。”
好一副女主人的做派!
关沐清端起茶杯,视线一点一点移到她的脸上,对上了她的双眼。
突然,她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妹妹啊,你知道我最欣赏你的是什么吗?”
林语一脸的疑惑。
关沐清慢悠悠地说道:“我最欣赏的,就是你端茶倒水的功夫,真的很精湛。”说罢,她又一脸惋惜,“可惜了,这杯茶不是你沏的,我还真是喝不习惯。妹妹,下次我再来的时候,你要记得亲自给我沏茶,像以前一样。不然,我不喝。”
杯中茶水和她的话一样汩汩流下,水滴四散着溅到林语的脸上,温热,湿润。林语闭上双眼,一动不动。
咚!
关沐清手一松,茶杯落到了茶托上,那沉闷的碰撞声在书房里瞬息而过。她眉眼微动,掠过林语,扫向陈继。后者面色铁青,唯有鼻腔还在喷着浊气,这,就是她想要的。
关沐清走了,书房的门没有关。那茶盏掉落,纸砚翻飞,以及林语的嘤嘤哭泣声都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
呵,刚开始而已!
回房之后,关沐清在玉儿的伺候下,安然睡去。房外,已然寂静一片,玉儿独坐在台阶上,盯着身旁的灯笼。她的脑海里在不断地回想着刚才夫人给她讲述的一切。
其实,她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他们这样的较量,从她去年被夫人从街边买回来的那天起,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了。夫人一向是不甘示弱的,所以,极少会有吃亏的时候。
今晚,不知怎么地,她竟然不能完全发自心底地为夫人打了胜仗而得意。或许陈老爷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如果夫人没有这么固执,那么,他们会不会已经有了儿子?
要知道,林姨娘的儿子已步入私塾,再过些年月,就该跟随老爷经手家业了吧。到那时,夫人该如何呢?
唉~
玉儿回望着夫人紧闭的房门,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