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跑道尽头》全冰美式

2、敌意 沈砚转

　　沈砚转动旋钮切换至浦东离场频率：“浦东进近，东方1217，跑道35R离地，修正海压1012，SASAN11CHERLIE离场。”
　　今早上的浦东离场是沈砚的老熟人，听见频道里面沈砚的声音，尾调都上扬了一个音节：“东方1217，浦东离场雷达识别了，上升到1200米，修正海压1012。”
　　沈砚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没什么波澜：“上升到1200米，修正海压1012，东方1217。”
　　浦东早晨的空域很繁忙，频率响起了另一架飞机的声音：“浦东离场，春秋8832，高度2400米，航向150，继续上升至4800米。”
　　“收到了，春秋8832，继续上升至4800米，保持当前航向。”离场管制员也没空和沈砚闲聊，约好了下次上海见后各自继续工作。
　　飞机持续增速爬升，仪表各项参数稳步走高，机身愈发平稳。
　　浦东离场继续下指令：“东方1217，修正海压换1013，上3000米保持。”
　　沈砚看了下旁边正操纵飞机的江临，隐约又闻到了一点雪松的味道，腺体忽然开始有点发热，他按下心神：“修正海压1013，上3000保持，东方1217。”
　　短暂平飞过渡后，飞机顺利突破低空气层。
　　就在这时，独属于年轻人的温润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沈前辈在行业内真是赫赫有名。”
　　淡淡的雪松味飘在空气中，沈砚感觉身上更热了一点。他揉了揉骨节，偏过头看了江临一眼，齐平的视角让江临的五官轮廓看起来柔和了一些，他若有所感的回头看了沈砚一眼，他比沈砚稍微高一点，眼眸微微垂着，在驾驶舱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唇角微微扬着，一副乖巧后辈的模样。
　　沈砚被他这么一看，收回了视线，莫名感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着重咬字在“沈前辈”和“赫赫有名”上，虽然这句话听起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劲，但是沈砚总觉得江临在阴阳他。
　　他有点没懂这个年轻小孩莫名其妙的敌意在哪，只当自己敏感了，他微微摇了摇头：“不用喊我前辈，我比你大，你和他们一样喊我砚哥就可以”。
　　飞机继续爬升，浦东离场的声音又从甚高频中传进耳机："东方1217，上3900米保持，保持当前航向。"
　　"上3900米保持，保持当前航向，东方1217。"
　　驾驶舱外，阳光已经透过云层铺撒下来，沈砚肤色是偏白的冷色调，他习惯性地伸手去够头顶的遮阳板。手刚抬起来，江临已经把那块板拉下来了。
　　“谢了。”沈砚随口说了一句。
　　江临“嗯”了一声，没多说，继续对仪表进行交叉检查。他盯着PFD主飞行屏，声线平稳：“双发工况稳定，光洁增速，无异常告警。”
　　沈砚逐项核对液压、燃油、电气系统页面，淡声回复：“高度速度匹配正常，航路无偏航。”
　　“东方1217，上升至4800米，脱离本场，联系上海区域122.3，再见。”
　　“上4800米，联系上海区域122.3，东方1217，再见。”
　　沈砚切换区调频率，重新建立通讯呼叫：“上海区域，东方1217，高度3900米，上升至4800米，SASAN11CHERLIE离场。”
　　“东方1217，雷达识别了，继续上升11000米，直飞下一航路点。”
　　“继续上升11000米，直飞航路点，东方1217。”
　　沈砚复述完，抬手隔空轻点FCU面板，示意江临。
　　江临接通了飞机自动驾驶，飞机按照程序爬升，接通自动驾驶后俩人只需要监控航路，注意飞机的高度、航向和航路等。
　　飞机稳步攀升至一万一千米巡航高度，彻底脱离上海本场空域。
　　沈砚感觉有些渴，伸手准备去拿飞行箱的水。江临比他快了一步，把他那瓶已经拧开盖的矿泉水递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拿的？”沈砚看了他一眼。
　　“你刚进驾驶舱的时候，我看见你把这瓶塞进箱子里了，顺手帮你放杯架上了。”江临侧头挑了挑眉，眉眼弯着，像一位礼貌的后辈。
　　沈砚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倒是想的挺周到。
　　但周到得有点过分了。
　　“我们以前见过？”他问。
　　江临搭在椅子上的手蜷曲了一下，他顿了一下“见过。上次经验分享演练模拟机的时候，我坐你右座。”
　　沈砚想起来了。那次他临时去模拟机当陪练，一共带了三个新人，早就忘了谁是谁。
　　“所以你对我这么照顾，不会是上次演练我骂你了吧？”沈砚开了个玩笑。
　　“你骂得对。”江临弯了一下嘴角，“我那时候考虑不周，没有动力的情况下还想让飞机复飞。”
　　沈砚没忍住笑了：“这么点事你也记得。”
　　“你骂的，哪敢忘。”
　　沈砚摇摇头，把水拧开喝了一口。
　　窗外云层很厚，他往前看了一眼航路图，没再想这事。
　　但江临那句“哪敢忘”的语调，实在太自然了。
　　自然到沈砚落地之后，还反复想了两遍，当然这是后话了。
　　沈砚朝椅背靠了一下，活动了一下脖颈，腺体一直有些烫，他喝了水也没能缓解一点，于是沈砚准备去个洗手间。
　　他刚站起身来，忽然双腿发软的厉害，眼前的场景也变的晕眩起来，沈砚赶忙扶了一下一旁的座位扶手，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扣住他的手腕。
　　沈砚费力的抬了一下头，视野里出现了江临模糊的人影，不知道是不是身体难受的原因让他有点幻听，江临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似乎有些紧绷：“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沈砚缓了一下，又觉得自己今天心理活动真多，江临一个刚飞没多久的新人，碰见机长身体异常定然是紧张的，他感觉视线变得清明后，扯出一抹笑容，算是安慰对方，：“我没什么事，可能就是久坐不站有点晕，我去个卫生间，一会就回来。”
　　江临松了手，没再多说什么：“那砚哥早些回来，有不舒服和我说，我及时联系地面。”
　　沈砚推门出了驾驶舱，一到客舱，他感觉似乎进了香水店又或者误入了小吃街，柑橘味、栀子花味、巧克力味、鱿鱼味、火锅味各种信息素弥漫在鼻尖，这都是乘客们不自觉泄露出来的，但是其中几位alpha的信息素还是让沈砚狠狠皱了皱眉。
　　他屏住呼吸快步走到洗手间反锁了门，大部分信息素都被隔绝在外，只有少部分信息素顺着门的缝隙钻进了洗手间。
　　沈砚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腺体出现了大问题，他已经隐隐猜到了是什么，但是现在在飞机上，而且江临刚升任副机长没多久，一个人操控飞机对他来说难度系数太高了，他想了想推开了厕所门，对乘务长关丽招手。
　　关丽看见他招手连忙赶回来，就听沈砚低声问她：“有备用的抑制剂和腺体贴吗？”
　　关丽一愣，点点头：“有的砚哥。是江副驾要用吗？”他们一年有一半的时间基本上都在天上，有时候发情期会提前或延后，所以机组每次执行航班都会备着备用的抑制剂和腺体贴以防万一。
　　“不是，要o的，我用。”沈砚一手撑在厕所门沿，微微垂头。
　　关丽一惊：“砚哥…你…”她很快消化了信息，但是着实没遇到过快三十岁还能分化的情况，怔愣了几秒，才从随身包里掏出抑制剂和腺体贴，她担忧的看着沈砚：“砚哥，你现在难受吗？要不要返航浦东？”
　　沈砚眸色漆黑，分辨不出来情绪，声音很稳：“不用。我能处理。”他抽出抑制剂，将注射器针管对准血管，一针扎进血管，注射器的液体见了底，他又撕开腺体贴贴在腺体处，道了一声谢回了驾驶舱。
　　飞机正在万米高空巡航，沈砚输了密码，驾驶舱那边接着给沈砚开了门，江临的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色上：“砚哥还好吗？”
　　沈砚抬手摁了一下腺体贴，回到座位上坐下：“不碍事，能飞，不用担心我。”打了抑制剂后，空气里完全闻不到刚才的雪松味，手脚也变得听使唤了起来。
　　江临看了他好一会，忽然低声笑了一下：“砚哥，不舒服就和我说，我是个新人，要是遇到突发事件…”
　　他歪歪头：“可能会有点慌。”。
　　沈砚：“……”
　　你这副模样完全不像慌的样。
　　十一点五十左右，广州区域开始让1217下高度：“东方1217，下降至2400，速度220，联系广州进近120.35。”
　　“下2400，联系120.35，东方1217，再见。”
　　江临开始收油门杆减速：“襟翼1。”
　　沈砚：“襟翼1。”
　　江临忽然转头很认真的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状态怎么样？”
　　沈砚点点头：“落地没问题。”他现在腺体有些发热，他自己能隐隐闻到一点来自对方身上的雪松香。
　　很快他们进入广州进近的管制区，无线电频率里有很多架飞机的声音，沈砚专注着听着进近的指令进行复述。
　　“东方1217，执行跑道02L盲降程序，三边航向145，下1200，减速180。”
　　“东方1217，建立跑道02L盲降，航向145，下1200，减速180。”
　　江临：“放起落架，襟翼2。”
　　沈砚拉出手柄：“起落架放下锁好，襟翼2。”
　　广州进近：“东方1217，建立02L盲降航道报告。”
　　片刻后仪表提示航道截获。
　　沈砚提醒江临：“航道建立。”
　　江临：“襟翼3，速度145节。”
　　沈砚：“下滑道截获，五边稳定。”
　　广州进近：“东方1217，跑道02L，可以落地。”
　　沈砚：“跑道02L，可以落地。东方1217。”
　　高度500英尺的时候，江临手动接管了飞机，自动驾驶断开。
　　高度50-40-30-20-10。
　　沈砚：“拉平。”
　　主轮很轻柔的接了地，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震感。沈砚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江临：“接地。”
　　沈砚：“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