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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然而,紧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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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紧接着想到靖远将军生死未卜的传闻,他心头那点灼热又凉了半截。若那小将军当真回不来,自己又为此拒了上峰家的婚事,岂不是两头落空,赔了夫人又折兵?
正这般纠结着,林清禾已敛衽行礼:“父亲。”
林远知放下茶盏,含糊地应了一声,斟酌片刻,终是开口试探:“你与那靖远将军之事……可是真的?”
林清禾心头一凛,立刻想起最初的计划,垂下眼帘,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哀戚与倔强:“是女儿不孝,婚姻大事本该听从父母之命。是我情难自禁,请父亲再宽宥女儿些时日,想来不日便能放下了。”
但愿不日便能寻着个合心意的郎君,彻底摆脱这摊浑水。
她全然不知,外头的谣言经许掌柜一番运作和润色,早已面目全非。只当父亲听说的仍是她单方面痴恋的旧版。
心下甚至做好了承受雷霆之怒的准备,谣言都传到父亲耳中了,想必那本要议亲的人家也已知晓,那门糟心的婚事总该黄了吧?
林远知听罢,眼中精光一闪——竟是真的!女儿亲口承认了!
林清禾低眉顺目,静候着父亲的斥责。
不料,耳边传来的竟是一声异常温和的叹息:“罢了,年轻人情到浓时,难以自持,为父也是过来人,能够体谅。”
林清禾睫毛一颤,险些没绷住脸上的悲苦。
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这爹何时拿了慈父的戏本?
林远知见她垂首不语,只当她是羞惭,假意板起脸训道:“只是这等终身大事,你怎能瞒着为父?”
林清禾越发茫然。她何时变得这般重要了?
虽不明所以,她还是从善如流地认错:“女儿知错,下次定然先知会父亲。”
林远知略感满意,随即又被新的烦恼攫住,一边是稳妥的上峰姻亲,一边是泼天的富贵与风险……
那靖远将军也真是的,既有意求娶,直接登门便是!
偏要立什么“以敌酋首级为聘”的誓,如今倒好,人生死不明,倒让他在这里左右为难,万一押错了宝,岂不是满盘皆输?林远知心内暗自埋怨。
怀着这般甜蜜又痛苦的抉择,他又不痛不痒地教训了林清禾几句,终是心烦意乱地挥挥手,让她退下。
林清禾走出书房,被春日的风一吹,才觉出背后竟沁出了薄汗。她这便宜爹今日着实反常得令人心头发毛。
又过了两日,林清禾新话本子的上册已写得七七八八。她正盘算着去松间书局交稿,却又收到了白芷兰差人送来的信。
林清禾心下疑惑:芷兰前两日才来过,若无要紧事,断不会这般急着来信。
她拆开信笺,才读了几行,吓得险些将信纸掉在地上。
信中说,京中关于她的传言已然再度翻新升级,如今满城都在传,靖远将军出征前已与她互许终身,且发誓非她不娶,甚至扬言要以敌酋首级为信,备足一百零八抬扎扎实实的聘礼,再用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她过门。
这传闻细节详尽,连“将军赠她贴身玉佩为信物,她回赠自己最珍爱的书籍”这般私密之事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林清禾向来对名声之事看得颇淡,毕竟内里终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可近日谣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走向越发离奇荒诞,桩桩件件皆是无中生有,令她不得不警觉,这背后恐怕真有人在刻意推波助澜。
想起前两日父亲那番反常的“慈父”作态,她此刻才恍然大悟,感情父亲听到的是白芷兰信中这个至尊豪华版谣言。
想到这里,她几乎要仰天长叹。
若那靖远将军当真回不来倒也罢了,可万一他活着回来……
以白芷兰的描述,那位爷绝非什么好相与的善茬。
若是听闻这些把他编排得情深似海、非卿不娶的荒唐话,一怒之下,会不会直接提刀上门来肃清谣言?
更可怕的是,林远知如今竟信了这鬼话,真以为自己是那位杀神的命定之妻。到时若闹出什么主动议亲的戏码……
林清禾打了个寒颤,只觉得后颈发凉。
这下她是真的不敢再不当回事了。
这漫天流言已像一柄刀悬在了她的头顶,万一那位正主回京,刀恐怕就要落下来了。
她立刻提笔回信,信中千叮万嘱白芷兰:日后若在宴席间有人提及,定要替她分辩清楚,至多只能说是她林清禾单方面痴恋将军,绝非将军非她不娶! 这两者看似相近,实则关乎她的小命能否保住。
随后的几日,她又接连收到几位京中好友来信旁敲侧击的问候,话里话外,无非是探问她与靖远将军的佳话是否属实。
林清禾疲于应对,但还是得一一回信,字字恳切地否认,只承认是自己少女怀春,倾慕英雄,并恳请诸位好友在适宜的场合,务必替她澄清一二。
辟谣的效果如何尚未可知。林清禾连着数日都过得愁云惨淡,唉声叹气,连枝儿瞧着都跟着发起愁来。
小丫头只当她是闷坏了,便软声劝道:“小姐,您都拘在屋里好些日子了,不若出门走走?正好把那新写的话本子给许掌柜送去,也透透气。”
林清禾想想也是,整日忧心也是无用,便抱着散心的念头,将书稿仔细包好,带着枝儿出了门。
林大驾着马车平稳地向松间书局驶去。
车内,林清禾仍在苦思,日后该如何与父亲解释这桩天大的乌龙,以免哪天靖远将军真回来了,她那利欲熏心的爹会做出什么冒失丢人的举动。
“吁——!”
马车突然猛地一个急停,车厢剧烈一晃。
林清禾毫无防备,整个人向前扑去,若非枝儿拉着,她险些从座位上栽出去。
还不待她惊魂稍定,外头已传来林大拔高的质问声:“怎么驾的车?!没长眼睛吗!”
“林大,出什么事了?”林清禾稳住身子,半掀开车帘。
林大一脸后怕,指着前头:“小姐,是那辆马车!它突然从岔口冲出来,直直朝咱们撞过来,差点惊了咱们的马!”
林清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辆通体乌黑、装饰简朴却透着莫名威仪的马车,正稳稳地横在前方。车辕上并无家徽,但用料与做工皆非凡品。
她心头刚掠过一丝疑惑,对面马车的帘子已被一只沉稳的手掀起。
一位衣着体面、神色肃穆的嬷嬷踩着脚凳下来,步履沉稳地走到林清禾车前。
四目相对,林清禾忽然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那嬷嬷已端正地福身一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林姑娘,惊扰了。我家公主有请。”
公主?长公主?!
林清禾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
债主没来,债主的亲娘先来清账了。
难怪眼熟呢,这分明是上回在公主府赏花宴时侍立在长公主身边那位最得脸的魏嬷嬷!
林清禾攥了攥袖口,这魏嬷嬷的话虽客气,姿态却无半分转圜余地,嘴上说着公主有请,实际瞧着明显不是商量来的。
“……请嬷嬷带路。”她稳了稳心神,低声对林大道,“林大,你带枝儿先回去,我去去就回。”这话她自己听着都虚。
她想了想,还是低声补充一句:“一个时辰后,便来接我吧。”
万一被人家丢出来了,总得有人接应,否则一个人灰溜溜地走回去,岂不是更难堪。
那边魏嬷嬷略一颔首,侧身引向那辆乌木马车。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小几上还温着一壶清茶,舒适体面。
马车驶动,穿过繁华街市,径直朝着皇城附近的方向行去。林清禾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看着熟悉的街景逐渐被高墙深院所取代,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