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误》钰羡

2、我梨云大王 从来不记仇

　　我挤出一个笑，诚恳道：“我想拜师，大哥哥。”

　　他轻轻哦了一声，评价我：“笑得真丑。”

　　我的笑容僵住了。

　　他端详着我的表情，也真诚建议我，“很痛苦很勉强的感觉，真的很难看，别再这么笑了。”

　　我说，“我刚被你从墙头丢下来，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给你笑一个就很好，很礼貌了好吧！”

　　“被我丢下来？”他似是对这句话抱有些疑惑。

　　我愣了几秒，修改道：“是我不小心从墙头摔下来的。”

　　他轻笑出声，夸我，“还算聪明。”

　　见状，我赶紧趁热打铁，问道：“那你可以收我为徒吗？”

　　少年点了点头，心情很不错地说，“你要拜师可以，但是我不喜欢人多，你只能一个人过来，也别再带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过来。”

　　作为一个老大，我这一生，势必要守护两样东西。
　　一是我的面子，二是我小弟的面子。

　　我当即反驳他：“小弟不是乱七八糟的人！他们都是来历清白的人！”

　　少年唇边的笑淡了下来，冷漠地说：“哦，那你别来了。”

　　我当即改变了态度说：“好的！师父！你说的对！他们就是乱七八糟的人，我以后一个人来拜师！并且每天给你带见面礼！”

　　面子是可以再生之物，如果能学到武功的话，暂时抛弃一下也无妨。
　　小小年纪就拥有如此觉悟，我深感自己将来定会出人头地的。

　　可能是我太上道了，少年看着我，面上再度绽开笑容，很和煦地对我说。
　　“很好，那我从现在开始教你。”

　　虽然我的脑海里已经开始上演，苦练武功，成为绝世高手，行走江湖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故事了……但，事实是我痛得不行啊。

　　我将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推脱道：“不了不了，明天吧，不，后天吧，我得回家看一下大夫，我刚才走路不小心摔倒了。”

　　他笑了声，也没有再多为难，说：“那你走吧。”

　　我艰难地走了一步，环顾四周，又挤了个笑容问他：“那个，师父啊，我该从哪边出去呢。”

　　少年抱着剑，微笑望我：“当然是怎么进来就怎么出去咯。”

　　他说，“我教你武功可是秘密，不能让别人知晓，你自然是不能走正门的，还是翻墙最安全。”

　　我语噎，呆立了半晌，才心一横，闭上眼道：“那师父你再帮我一把吧，记得轻一点，我身子弱，不禁摔的。”

　　“自然。”他说着，再次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拎了起来。

　　双脚离地，一阵难言的失重感传来。

　　在发现自己已经稳稳当当的站院墙外时，我有些不可置信，他这次居然会这么温柔。

　　见他转身就要回去，我连忙叫住他：“诶，等等，师父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说，“黎华。”

　　梨花？也是母亲起的吗？难怪院子里那么大一颗梨花。

　　我想告诉他，我叫梨云，是我是母亲生我时看着院外的梨花树取得，我们真有缘，不仅名字都是花，还都恰好是梨花。

　　我想将这事告诉梨花，但是他已经飞回去了。
　　看来只能遗憾的下次了。

　　-
　　虽然拜师成功，但那天我是真的伤到了，就算恢复力强悍如我，也躺了好几天。

　　伤好后，我又活蹦乱跳的出了府。

　　最早的垫脚小弟与我关系最好，外边寻不到我，便日日守在府外等我。

　　我一出府他就哭着跑过来，抱着我说：“老大，你没事吧，听说你晕死在大街上了，骨头都断了好几根呢。”

　　“真断了几根，我还会站在这里吗？也不用脑子想想。”
　　我嘴上说着话，视线却一刻不离地看着他，很好，他还是将该死的鼻涕和眼泪擦在了我的袖子上。

　　他抱着我的衣袖哽咽道：“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面色如常地推开他的脸，继续进行刚才的对话：“为什么会再也见不到我？”

　　“二虎和小胖说，你被那户院子里专杀小孩的魔头抓走了，打碎了骨头才丢出来的。这两天，二虎和小胖都不出门了，你也好几天没出门了，大家都说你……”
　　他吸了吸要掉出来的鼻涕，才哭着继续说，“说你已经死了……呜呜呜……”

　　我沉默了。
　　果然传闻都是夸张的。

　　与这位小弟闲聊了会，我催促他，“时候不早了，老大还要正事要办，今天不用你跟着，自己回家玩去吧。”

　　小弟一脸伤心：“我只是被母亲关在家里一天而已，老大你就有了新的小弟，不要我了吗？我很能干的。”

　　“呃，不是啦。”我又花了些时间安慰他，“你母亲最近不是要送你去书院读书吗？你应该好好读书。老大我呢，也要去学武功了，等我学成归来，我们文武合璧，天下无敌！懂吗！”

　　他被我激励到了，擦干鼻涕和眼泪，握拳：“嗯！我们文武合璧！天下无敌！”

　　临走前，这位小弟又依依不舍地拉着我，对我说，“老大，虽然你是一个经常带我挨揍的老大，但是我会一直想你，不会忘记你的。”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真是谢谢他了，这么看得起老大我。

　　解决完这位小弟的事情，我连忙去拜访我的新师父，梨花。

　　虽然距离约定的日子过去有些久了，但养伤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又一次来到那个高高的院墙外，我陷入了沉思。

　　没有小弟的我，该如何爬进去呢？院外干净得连颗垫脚的树都没有。

　　我思考了片刻，抱来了一堆小石子，开始丢。

　　咚——咚咚——咚咚咚——

　　丢着丢着，新师父就从里面飞了出来，他这次拎的是我的后衣领，直接把我勒得满脸通红，喘不过气。

　　快落地的时候他再次将我丢在地上，这次虽然没摔到，但还是有些疼的。

　　我爬起来，说：“梨花师父，我还没开始学习武功，身体没那么强壮，您轻点……”

　　他忽然打断我，“你叫我什么？”

　　我乖乖说，“梨花师父。”

　　他皱眉，“再说一遍。”

　　我犹豫了一下，“梨花，师父？”

　　“前面两个字。”

　　“梨花。”

　　他似乎终于听清了，陷入了沉默。

　　我自顾自地将原先想跟他说的事情告诉他，关于我们名字的相同之处。

　　他静静地等我说完，才告诉我，“我的名字叫黎华，不是梨花。”

　　我愣住，他忽然提剑，在地上划出自己的名字‘黎华’。

　　原来，我们的名字并无相同之处啊。我有些失望。

　　但这不影响我向他学武功。

　　起初，他对我并不真心，权当找个乐子解闷。
　　这点我也是考虑到了，毕竟绝世高手的武功都是不外传的，总得经过一些考验。

　　于是我便天天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对我便也多了几分真心。
　　但是他总是藏着掖着，宁愿教我识字写字，也不教我真正的武功。

　　可能是怕我学得太快，超越他，欺师灭祖吧？
　　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总之先写下来。
　　学会写字后，我每天都有记录的习惯，每天想到什么就写什么，闲暇时自己翻阅从前都会乐得不行，笑半天。

　　读书写字也很有趣。

　　*
　　这一日，我从路上捡了一只小猫去找黎华。

　　他看着缩在我脚边瑟瑟发抖的小猫，问我：“这是什么？”

　　我面不改色地说：“今天的拜师礼。”

　　除了头几天，我之后的拜师礼就一日比一日敷衍，可能是一片叶子，也可是一块石头，反正再普通的东西，我都能给它吹得天下地下，绝无仅有。

　　每天送什么，全看我当天捡了什么，所以就算捡了一只小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我望着沉默不语的少年，笑得一脸讨好：“小猫不可以吗？”

　　其实像小猫这样的好东西，我根本不想捡过来送他的，但奈何我在沈府没什么话语权，小猫要是不小心冲撞了谁，我肯定救不下它。

　　于是我只能寄希望于黎华能够点头。

　　他挑剔地看着那只脏兮兮的白猫，在我期待的眼神里，最终还是收下了：“下次别捡活的东西。”

　　很勉强的模样。

　　不过我知道他，只要收下了就会好好对待，就连我送的那些叶子啊，石头啊，他都准备了几个专门的箱子收起来。

　　就等着我哪天认不出来了，刁难我。

　　我放心地将小猫交给了他，开始今天的学习。

　　又是识字，练字。

　　这天结束前，他看着准备离开的我，突然说道，“梨云，你不适合习武。”

　　这话他说的很是直白，丝毫不怕伤了我的心。

　　我知道他一向直言直语，并不会特意照顾谁的心情……但会不会是开玩笑呢？

　　我问，“什么叫不适合？”

　　他叹道，“不适合就是你再怎么学，你也不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梨云。”

　　虽然我早有预感会是这个原因，他才不教我武功，可真相被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我还是忍不住一阵失落。

　　再想起他整了我这么久，更是委屈的掉下眼泪。

　　他没有安慰我的意思，只是问我，“梨云，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想学武功？打打杀杀，很危险的。”

　　我说，“因为我喜欢天下第一，想当天下第一……想去闯荡江湖，成为大侠……”

　　我哭着说，“我讨厌都城，讨厌成为淑女，讨厌习得一切，与姐妹们争得头破血流，只为将来嫁给一位权贵，成为他的妻，又或者妾……”

　　我说，“我就要成为天下第一，就要成为小人书上，仗剑江湖的侠客！”

　　我越说声音越响亮了。

　　他静默了片刻，忽地笑出声。

　　我擦着眼泪不去看他表情，气鼓鼓地说，“你想笑就笑吧，我知道你是故意整我的，不是真心想教我，可是我真的很想学武功……”

　　我偷偷骂他，“你肯定是被很多人讨厌了，自己被遣送到元城，心里不平衡，所以老逮着我出气……”

　　他并没有如我预料中那般嘲笑我，也没有被说到痛处而生气，反而神色温和地替我擦眼泪，问我，“谁跟你说我是被遣送回元城的？”

　　重点是这个吗？

　　我恨恨地夺过他的帕子，自己低头擦了起来，“没有谁跟我说，是我自己猜出来的，聪明吧？”

　　他看了我片刻，似乎点了点头说，“嗯，你讨厌我也情有可原。”

　　什么情有可原呀？
　　他就这个态度？

　　我更生气了，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我哭着跑回了家，并在纸上写下了长长一段关于黎华的坏话。
　　辱骂中——

　　我真是讨厌死他了。

　　可是，可是可是……真的是这样的吗？
　　一开始我确实每天都要骂黎华一百遍，一千遍，但是渐渐的，他也没有那么讨厌了，而且这两年时间也并不是浪费，他也教了我很多，我也很开心……

　　其实只要他好好和我道歉，好好和我说明白，我也会原谅他的，被骗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又不是没被骗过。

　　可是，他都不愿意好好说话的。

　　我决心不再理他，忘记这个讨厌的人，但第二日，我又不自觉地走到了那雪白的院墙下。

　　已经成习惯了。

　　我心情有些郁闷，踢了一脚厚重的雪，正打算离开，却见他家的管事正冲我招手，“怎么不进来啊？外面下着雪呢，别冻着了！”

　　下雪。
　　对了，我就是因为外面下雪才把猫儿捡来送给黎华的。

　　我害怕猫儿会捱不过这个冬天。

　　一刻钟后，我满脸别扭地站在黎华面前。

　　我说，“不要误会，我是担心小猫的状况，才来看看的。”

　　他轻笑了声，微微俯身，视线与我平行，喊我，“梨云。”

　　我看着他。

　　他说，“昨日你跑得太快了。我想对你说，就算不能习武，我们也可以是朋友的，至于骗你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应该早点和你说清楚的……”

　　我忽然哭了起来，在他不知所措的眼神里，对他说，“原谅你了！”

　　我梨云大王，从来不记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