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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善良的人总会有许多软肋 跑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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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路,还是不跑路。
怎么还没有正面迎敌,就想着先逃跑了?
不不不。
这绝对不是因为她胆小懦弱、畏惧挑战。
而是因为这件事实在发生得太突然了。
谁能想到,那些只存在于狗血网络小说里的抱错桥段,竟然会真实地砸在她头上?
按照弹幕所说,接下来,她会因为嫉妒真千金,和对方进行漫长且多轮的激烈交锋。
然后诡异地屡战屡败,又不服输地屡败屡战。
直到最后智商彻底掉线,做出各种卑劣又疯狂的事,成功让身边所有人都厌恶她,最终落得个一无所有、身败名裂的凄惨结局。
沈意安对此只有一个评价。
陌生。
太陌生了。
这说的是谁?
这完全不是她啊!
她沈意安骄纵归骄纵,脾气不好归脾气不好,可她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懂法守法的优秀青年。
她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真千金回归,就做出那些歇斯底里、毫无格调的勾心斗角之事?
这简直就是在侮辱她的智商,践踏她的人品。
可问题是,既然连“眼前突然出现弹幕”这种完全不科学的事情,都已经真实发生在了她身上,那谁又敢保证,未来不会有某种更加不科学的力量,对她强行下降头?
万一到时候她真的被一股神秘剧情力量控制,智商一夜归零,突然开始做出各种损人不利己的恶毒女配行为怎么办?
不行。
这种潜在风险实在太大。
沈意安在心里果断拍板。
必须紧急避险。
三十六计,润为上策。
事实上,跑路这个大胆的想法,并不是她今天突然产生的。
从刚成年、开始系统接触沈家庞大的公司事务起,沈意安就已经在隐秘地给自己攒家当了。
她做过一些不错的投资,也参与过几个回报丰厚的项目。
这些年拿到的分红,加上从小到大攒下的零花钱和礼物,再加上她名下的房产、基金与艺术品,全部整理出来,是一笔极其可观的财富。
足够她现在立刻飞往国外,从此不再理会南市这些乱七八糟的是非,潇洒地享受下半辈子。
在她原本的人生计划里,她本来就打算跑路。
只是时间定在三十岁左右。
等沈意宁长大成人,能够独立处理自己的生活,也有能力慢慢接手家业,她就会带上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全部家当,出国享受人生。
这些年,她通过艺术品交易与收藏,已经积累了不少国外人脉,也认识了很多画廊老板、收藏家和年轻艺术家。
等到那时候,她完全可以直接飞赴欧洲,重新捡起自己十八岁时未尽的大艺术家梦想。
找一座风景优美的小城。
买一栋带有花园的房子。
每天画画、看展、喝咖啡。
偶尔心血来潮,再用她丰富的商业知识投资几位年轻艺术家。
岂不是美滋滋?
如今真千金突然回归,从某种角度来看,只是把她原本的退休计划提前了十年而已。
沈意安在脑海里简单计算了一下自己的资产,最后确信,计划可行。
但是……
沈意安看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陆靳明,刚刚顺利推进到一半的跑路计划,突然卡住了。
这些弹幕对于她身边人的评价,和她二十多年来的真实认知完全不同。
它们说陆靳明厌恶她,可陆靳明分明在关心她。
它们把那个叫楚楚的真千金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她正直、善良、坚韧,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辜纯洁的人。
可万一,真实的楚楚根本不是弹幕形容的样子呢?
万一这些弹幕同样在美化她呢?
如果她就这样不负责任地逃走,那位真千金会不会伤害到她在意的人?
说实话,沈意安对自己那对严苛的父母,感情其实很一般。
她很早就清醒地知道,沈长林和任珺与其说是把她当作疼爱的女儿,倒不如说是把她当作一件代表沈家门面的完美作品。
她从小到大所具有的一切优点,漂亮的长相、优异的成绩、得体的仪态、过人的能力,以及逐渐展露出的管理公司天赋。
在沈家父母眼里,都是他们值得向外炫耀的教育成果。
他们会在宴会上骄傲地向别人讲述她的履历,仿佛她每一次优秀的表现,都在证明沈家教育有方。
不可否认,他们对她确实不差。
他们给了她远胜于世上绝大多数人的优渥生活,也给了她最好的教育资源,替她铺设了一条足够光鲜平坦的道路。
这些东西很好。
非常好。
好到沈意安不能昧着良心否认。
但是,不自由。
如果她一直乖顺地按照沈家父母为她写好的剧本生活,她会永远被困在南市这座繁华又冰冷的城市里,困在这个充满利益与算计的圈子里。
她会从光鲜亮丽的沈家大小姐,顺理成章地变成某个豪门家族的太太。
随后继续为了集团利益,与一群同样带着精致面具的人互相试探、掣肘、斡旋。
她会生下孩子,再把自己经历过的教育和责任复制到下一代身上。
等孩子终于成年,她也许才能找到机会慢慢退居幕后。
然后继续为家族、公司和孩子操心。
这种一眼便能望到尽头的生活,她不要。
正是因为不想过上这样的人生,她才会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秘密计划着要逃出国。
但在她原本的计划里,真正离开的那一天,应该发生在所有值得她牵挂的人,都已经成长到足够不让她担心的时候。
现在的时间不对。
沈意宁还在上小学。
虽然现在看来,意宁已经不是她的亲妹妹,可血缘关系的突然消失,并不会把她们相处多年的感情一同抹去。
在沈意安心里,沈意宁仍然是那个会抱着她的手臂撒娇,会把自己最喜欢的糖果偷偷塞给她,会在害怕打雷时半夜跑来敲她房门的小妹妹。
她还牵挂沈家老宅里的钟叔和王姨。他们从她很小的时候,就一直照顾她。钟叔会在她晚归时悄悄替她留门,王姨则会一边埋怨她不好好吃饭,一边把温着的夜宵端到她面前。
还有祖母。
那个在沈家所有人之中,最早察觉到她内心压抑和痛苦的人。
在沈父沈母一次次告诉她应该承担责任、应该接受安排的时候,只有祖母认真听完了她那些关于艺术、欧洲和自由的梦想。
也是祖母告诉她:想飞,就飞远一点。
如果那位真千金回来了,而她却自私地一走了之,万一楚楚对他们不好怎么办?
沈意宁年纪还小。
钟叔和王姨只是沈家的佣人。
祖母年纪也已经大了。
这些人在沈家没有足够强势的话语权。
如果她不在,谁来照看他们?
沈意安原本在“to润or not to润”的两个选项之间左右摇摆。
现在,她深深叹了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选择了——
or。
先不跑。
留下来,静观其变,见招拆招。
至少也要先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正直善良、光芒万丈的真千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对方真的像弹幕说的那样优秀善良,那自然皆大欢喜。
到时候确认所有人都能安稳生活,她再按照原计划收拾家当,潇洒离开。
但如果楚楚并非善类……
沈意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锋芒。
那她也不能把自己在意的人留在这里,任由对方欺负。
唉。
小姐计谋未半,而中道崩殂。
精心制定的提前退休计划,还没正式执行,就因为她过分善良而被迫暂停了。
沈意安在心里感动地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
天呐。
她怎么能这么善良?
沈意安,你人真好。
沈意安长达一章半的思考过程,看起来曲折复杂、跌宕起伏,实际上在现实中只过去了不到一分钟。
陆靳明的手还搭在她的肩上。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而迟缓的神情,眼底的担忧愈发明显。
“意安?”
沈意安终于从自己那场关于“紧急跑路还是留下迎战”的思考中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对上陆靳明关切的目光,努力将自己的复杂心情压下去,重新露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
“我没事。”
陆靳明显然不太相信。
沈意安又补充了一句:“只是这个消息来得有点突然,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这倒是实话。
虽然她消化的重点和陆靳明理解的可能不太一样。
陆靳明注视了她片刻,确定她暂时没有情绪失控的迹象,才反应到自己的手还在沈意安肩上,他收回了手。
“这件事目前还没有公开。”他说,“你不必急着做什么,先照顾好自己。”
沈意安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好。”
她现在的脑子里同时塞着的东西太多,实在分不出多余的精力继续应付谈话。
陆靳明也看出了她的疲惫,没有再久留。
沈意安将他送到玄关。
临出门前,陆靳明停下脚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今晚好好休息。如果身体不舒服,或者遇到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知道了,靳明哥。”
沈意安扶着门框,乖巧点头。
她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脸上的笑容也足够自然。
可陆靳明看着她,眉心仍旧轻轻蹙着。
显然,在他眼里,沈意安现在这种过分镇定的表现,并没有多少可信度。
骤然得知养育自己二十一年的父母并非亲生父母,真正的沈家女儿还已经被秘密找了回来,任何人都不可能毫无波澜。
越是表现得平静,越可能是还没反应过来。
或者,只是在强撑。
陆靳明沉默了一会儿,到底没有继续逼问。
电梯抵达的提示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他最后看了沈意安一眼,低声道:“早点休息。”
“您也是。”
沈意安保持着笑容,目送他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沈意安才转身,“砰”地关上了门。
脸上的标准笑容也在同一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感觉,再也,不会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