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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能润早润,应润尽润 亲生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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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生女儿。
这四个字被放大加粗,混在陆靳明说的一堆话里面,准确落在了沈意安耳边。
她没有立刻说话,脸上的表情也迟缓了下来。
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还没能完全理解刚才听到的内容。
陆靳明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很正常。
在沈家生活了二十一年,一直作为沈家大小姐长大,被当作继承人培养,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不是亲生的。
如今突然被告知,她的人生里竟然还有这样一场荒诞的错位。
不仅如此,那个真正的亲生女儿已经被父母秘密找回来了。
换作任何人,都很难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陆靳明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沈意安在医院的表现,让他一度以为她已经隐约听到了什么风声。
但现在看来,或许只是沈家父母最近的异常变化,让她捕风捉影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才会出现那些关于真假千金的幻觉。
她并不知道真相。
至少,在他开口之前,她并不知道。
陆靳明站起身,走到她身侧,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随后,他抬起手,将一只宽厚而温热的手掌,轻轻扶在沈意安单薄的肩膀上。
隔着一层衣料,那点温度清晰地传了过来。
“这件事目前只有圈子里少数几个人知道。”陆靳明低声说,“沈家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我也是通过偶然的渠道,才得知这个消息。”
沈意安垂着眼,没有说话。
陆靳明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强大而沉稳的安抚力量。
“意安,别怕。”
沈意安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就算沈家真的因为这件事发生什么变故,或者你以后在沈家受了任何委屈,都可以来找我。”
陆靳明稍稍收紧了搭在她肩上的手指,语气郑重。
“毕竟,我一直拿你当……”
他顿了一下。
“妹妹。”
令人动容的长辈关怀。
如果按照陆靳明的理解,此刻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沈意安,应该正陷入巨大的震惊、茫然和难过之中。
毕竟没有人能在骤然得知自己身世真相的时候继续保持从容。
然而,与陆靳明的判断完全相反的是,沈意安现在脑子里,其实没有“我竟然不是亲生的”这种悲伤。
她只是盯着空气中的某一点,大脑正在疯狂运转。
就在陆靳明说出“亲生女儿”四个字的那一刻,她眼前那些烦人的弹幕,突然迎来了爆发式增长。
【啊啊啊啊来了来了!名场面打卡!陆大哥摊牌了!】
【假千金终于知道自己是假货了!】
【原著里就是这一幕!陆靳明冷酷无情地揭穿了她的身份,看着她崩溃大哭,然后转身去接楚楚!太爽了!】
【她马上就要破防了!】
沈意安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悚然的战栗感蔓上全身,一件离谱且荒谬的事被她证实了,在这一刻,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释然。
沈意安在心里缓慢地、清晰地吐出一口气。
破案了。
原来她真的没病。
陆靳明带来的,是好消息啊!
但纵使她内心如何激动,面上依然维持着震惊消化中的表情。
时间在沉默中被无限拉长。
一分钟?
还是两分钟?
陆靳明的手依旧扶在沈意安肩上,掌心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沉稳而清晰。
而在沈意安的视野里,那些弹幕仍在疯狂滚动,密密麻麻地占据了她大半视线。
【看到了吧!陆大哥这个动作明明就是在施压!】
【假千金还不赶紧识相一点,自己卷铺盖滚出沈家!】
【原著里她知道真相以后嫉妒得发疯,做了一大堆丧心病狂的事,最后惹得身边所有人都厌恶她,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活该!】
【坐等恶毒女配黑化!】
如果换作普通人,突然得知自己生活的世界可能是一本狗血小说,眼前还不断出现预言自己凄惨未来的诡异弹幕,恐怕早就已经世界观崩塌,心态失衡。
沈意安却只是微微垂下眼眸,视线越过面前的茶几,落在了客厅墙上那幅昂贵的后现代主义抽象画上。
鲜艳而凌乱的色块交叠在一起,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格外张扬。
沈意安看着它,紊乱的心绪竟然奇异地平静了几分。
在南市这个人情味淡薄、人人都忙着算计利益的圈子里,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刚接触商界就表现得游刃有余的沈家大小姐,从小真正喜欢的其实不是投资,也不是管理公司。
她喜欢艺术。
非常喜欢。
高中时期的沈意安,是一位标准的忧郁文艺少女。
她留着一头乌黑长发,喜欢穿宽松的白色衬衫,常年抱着画板,在各大艺术展览和美术馆之间出没。
那时,她最大的梦想,就是本科出国留学。
最好去一座艺术气息浓厚、历史悠久的欧洲小城。
每天清晨踩着石板路去画室,下午坐在街角的露天咖啡馆里画画,傍晚再拎着颜料和画布,从落日余晖笼罩的古老建筑之间慢悠悠地走回住处。
她可以不理会公司财报,不参加商业宴会,也不用在一群说话九曲十八弯的人中间维持得体的笑容。
她要成为一名纯粹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大艺术家。
可惜,理想丰满。
现实不仅骨感,还会拿着一叠公司报表,亲切地拍在她的脸上。
沈家庞大的家业不能无人继承。
沈意安下面虽然还有一个妹妹,但沈意宁当时年纪太小,距离能够独当一面,至少还隔着十几年。
为了让沈意安尽早且系统地接触家里的核心业务,沈长林和任珺联手粉碎了她的艺术家美梦。
国外艺术学院?
不行。
自由创作?
想都别想。
沈家父母按着她的头,让她参加了国内高考。
在那场关于梦想与现实、自由与责任、艺术与金钱的激烈博弈中,十八岁的沈意安痛苦地流下了眼泪。
然后,她选择了金钱。
没办法。
他们给得实在太多了。
于是在沈意安就读的那所贵族高中里,当其他同学都在悠闲等待家里安排出国时,她开始独自埋头备战高考。
由此和周围那群每天吃喝玩乐、研究毕业旅行和海外豪宅party的同学,产生了一层深深的厚壁障。
顺理成章地,沈意安的高考成绩十分优异。
沈长林和任珺宛如早就守候在剧情节点旁的NPC,在成绩出来的第一时间再次出现,热心而强势地帮助她填报了A大的工商管理专业。
按理说,学一个工商管理已经足够她受苦。
但沈大小姐骨子里偏偏有一套清奇的自我折磨逻辑。
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既然她已经为了金钱放弃了伟大的艺术梦想,那就不能只承受一点浅薄的苦难。
为了让金钱施加的苦痛彻底磨炼自己的意志,沈意安头铁地又辅修了金融学学位。
既然不能免俗,那就让她在金钱的铜臭味里痛哭流涕吧!
毕竟,如果这辈子注定无法成为一名伟大的艺术家,那么她还可以努力赚钱。
赚很多很多钱。
再把那些昂贵的艺术品全部买回自己家,从玄关一路挂到走廊尽头。
四舍五入,也算是拥有了艺术。
沈意安从墙上的画作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棘手局面。
把病症的因素抛去之后,剩下的线索也好分析了许多。
她看着那些仍在不停跳动的弹幕。
首先,弹幕言之凿凿地说陆靳明厌恶她。
说他今天上门,就是为了冷酷地揭穿她的身份,警告她识相一点,不要阻碍真千金回归。
可现实呢?
陆靳明现在眼中的关切清晰可见。
他搭在她肩上的手温暖而克制,刚才那番话也没有半分幸灾乐祸,更不存在所谓的警告和施压。
这些年相处积累下来的真情分,不会是假的。
陆靳明也不是那种一边说着可以来找他,一边在心里盼望她立刻滚出沈家的无聊男人。
更何况,按照弹幕所说,他在所谓的“原著”里,现在应该已经冷酷无情地看着她崩溃大哭,然后转身去迎接楚楚了。
可实际上,陆靳明不仅没有冷酷转身,甚至还在耐心安慰她。
因此,可以得出结论。
这些弹幕虽然提前说中了真千金的存在,却不代表上面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它们会夸张,会带有强烈的主观倾向,也会把人物关系歪曲成某种俗套的小说设定。
毕竟它们连今天她去医院看的是什么病都不知道,而且也看不到现在的氛围,还是在坚持发它们以为会发生的剧情。
知道弹幕不是自己的幻觉,是一件好事。
但弹幕的内容不可尽信,也同样是一件好事。
至少她暂时不用完全按照这些蓝色小字的剧透去认识身边的人。
不过,剔除掉那些明显失真的评价,目前仍有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摆在沈意安面前。
真千金已经回来了。
而且沈长林和任珺已经找到了她。
这才是沈意安目前面临的最大危机。
于是,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经典的难题——
To润,or not to润。
她等这一天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