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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梦 帝王为他认 ...

  •   卷I:赫利俄斯的幽灵
      “我会让你不寒而栗,我会让你热情似火”
      ——电影《范海辛》
      恍恍惚惚,闯入一个春夏交叠的梦。
      如同浸泡在水中,绿叶向四周荡开,阳光一上一下,在叶间就像是一只只眼睛。风一吹,就像一双手打开了什么东西,响起哗哗啦啦的一片喧哗。寻觅,不停地寻觅着,树叶间传来熟悉的沙沙声,像是他们的丝绸长裙在摩擦,就这么一想,他的脑海中立马浮现出酒红色、墨绿色、浅绿色、浅粉色,那些在光下不停闪烁的珠宝,在两个场景间如同他们的眼睛一般——这真是诡异的比喻,但他一时间想不出更好的来,也许是因为他们喜欢按照自己的眸色来挑选珠宝首饰。他先是想起晚宴,古典的宫廷乐曲顺着暖热的空气重新飘入耳中,他烦躁地皱起了眉头,午后似乎总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暖热,因而与皇家乐师演奏的乐曲不搭。然后,他便想到了草坪与鲜花,那些柔软的、带了点奶油的颜色,便浸染了他的大脑。在不断变化的脑海中,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自由与舒适。帝国的事务着实繁多,他迫切的想找个值得信赖和托付的人来协助他,哪怕是个Omega——回忆和遐想就这样撞在了一起,以至于使他心头发痛,胸口似乎也有一点点的闷,他的身影出现在铺满阳光的草坪上,笑意在他的脸上缓缓漾开,阳光在他弯起的眼眸涂抹上蜂蜜般的光晕,又轻轻的拿云朵蹭过他的脸,小心而温柔地用藤叶勾勒出他的轮廓,流溢于他雪白的衣袍之上。他睁开了眸子,淡蓝色的,熔金色的,他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般,心跳加速,后背似乎也冒出了冷汗,喉咙像刚被人狠狠掐过一样,他感到不适,镜子里的他此刻像虚幻而苍白的幽灵——从那个晚上起,他开始拒绝让侍从为镜子施上“明晰咒”¹,在朦胧的潜意识中,镜子映的好像是另外一张脸——他每天早上都会精心梳理自己浅青色的长发,梳理好后,他会扭头看向他,脸上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微笑,也许又会因几句话而红了脸,也许会说上些前后毫无关联的话——他揉了揉太阳穴,招来侍从来为他换衣。
      “你打扮得像个……(伯爵)少年,陛下。”²
      侍从小心翼翼的说。
      他的嘴角微微的上扬了一下,很快又平下,眼底弥漫上一种说不出的情感,他抬眼看向侍从,说:“皇宫里不需要‘少年’。”

      他神差鬼使的走进了鹿园——也许是在两三年前,这里也举办过一场选妃。空气里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旋转起舞。他坐在高处,望着那片流淌的色彩——那是omega的衣袂,丝绸、薄纱在风中轻微颤抖,像堆叠的各色甜品一样,奶油在滴答在融化,水果在发酵,在腐烂,无时不在散发着甜腻而令人作呕的香气。
      各式各样的黄,永远不同的蓝,愚蠢而巧妙的被组合在了一起。有的像浸满了圣油的祭坛布,沉甸甸的反射出烛光;有的像秋日田野里的麦穗,风拂过时有一阵金色的海浪;有的像染了日光的橘,酷似拙劣画师的色盘上扎眼的一团。他们精心养出的雪白的脸蛋上,浮出两只永远不对的蓝眼睛——像矢车菊,带着刚刚长大未褪的天真;像深海,不知会不会爬出七彩的章鱼;像暴雨前的天空,死寂而空幽。最可恨的是用那种魔法药水染出的蓝,玻璃珠似的,亮眼但呆滞。
      因而,他也带了一种可笑的希望与渴求。到底有没有一双眼睛,和卡利斯托山脉在晨雾中时的那抹淡蓝色一样呢?
      乐师在廊柱的阴影里演奏,弦音如蜘蛛丝般缠绕住每个人的脚踝。那些年轻的脖颈——腺体处贴着各式各样的抑制环,大多还绣上了家族的徽章。可并不代表他们的信息素不会从毛孔、从呼吸、从发丝间渗出,他们似乎商量好了一般——抑制环是带有瑕疵的,为的就是让陛下闻到那些丝信息素的气味。Omega的气味汇成了一条看不见的浑浊的河流:盛夏的玫瑰在清幽的月光下绽放,甜腻的蜂蜜沾上香喷喷的面包,发酵过度的葡萄酒,醉倒在孤芳自赏的水仙花间……他闭上眼睛,他的旧影又一次缠了上来,他躺在鲜花丛中,染成蔷薇粉的嘴缓缓张开:“陛下。”
      他如梦初醒,草地是冰凉的大理石,鲜花是金色的浮雕,空中的红色窗帘已被拉开,窗外的云轻如片片的羽毛,他是从暗门进来的,来的路上恰好经过那些叽叽喳喳的Omega和女Beta的所处房间,他记得那个房间向外有个缠满粉玫瑰的阳台,墙上有一面施了法咒的特殊镜子——他正好可以站在镜子后面去看他们,而他们只会把那当成一面可以帮助他们整理衣着妆容的浮华镜子。他依稀记得镜子边框是粉色的,那整个房间都是奶油色的粉,稍配以天真的蓝与稚嫩的黄,以及不可缺的洁白。镜框雕刻的是歌唱的赛壬。卡利斯托人对这种生物又爱又恨,他们恨它引诱水手使装满货物的船沉入深海,他们爱它引诱人的能力,年轻的欧米伽和女贝塔在珀拉娅节会往眼角粘上一些亮晶晶的碎片,来模仿赛壬眼角的鱼鳞,希望心爱之人痴迷于自己。
      那个镜子还有一个功能,当你想去了解镜子那面其中一个人的个人信息的话,只需要去点镜子这边看到的身影信息,简单明了的信息便跳了出来,不过也有缺点,毕竟镜子的大小是有限的。另外,墙上开的有几个小洞,这些小洞并不是为了偷看,而是为了去听。它们藏在油画上,藏在浮雕里,不过听的并不清楚,更多的是闻到各种各样信息素和香水汇在一起的气味。有一次,莫德雷德说,真是恶心透了,他无法理解欧米伽的信息素怎么都如此的甜腻——可他自己老婆的信息素就是草莓奶油蛋糕,粉刺的他还说,那种味道让他感到温馨幸福。也许现在让他感到温馨幸福的味道,是自己新找的小情人身上的香水味吧。于是在那个粉的可爱的房间里,一些洁白的小摆件和墙上的小灯便发挥了作用,它们把声音传到暗道墙上的小灯上,源源不断的发出声响。高文说,真是吵死了,他无法理解欧米伽和女贝塔们怎么都这么爱说话——可是他没多久之前还对自己老婆说了一大堆话,大抵是嫌他的老婆过于冷淡安静。
      他扫视了一周,在场的人有内廷主管伊桑,首席女官劳拉,书记官奥利弗,主教丹尼尔,元老伊万德以及最在他意料之外的伊瑟拉尔。除皇后之外,目前,后宫之中地位最高的就是伊瑟拉尔(帕特里夏夫人/封号为“紫勋夫人”)了。陛下迟迟没有立她为皇后,不过大部分人都推测他会坐上凯撒里昂夫人的位置,成为一个所谓的“代理皇后”。
      伊瑟拉尔似笑非笑的看向他——他有着上挑的眼角和上扬的嘴角,略尖的下巴和略尖的高挺的鼻子,嘴角有一颗小小的、棕色的痣,柔软的白金色卷发堆在肩头,紫红的披肩斜斜的搭在胳膊上,耳朵上的红宝石,像他多情的眼睛一样闪着光。他放软了声音去喊他,起身走向他,像只小狐狸一样倚在他身上,抬起下巴去看微笑的陛下,他柔得像水,陛下向前走,他软软的倚向他的肩,手抱着他的胳膊,狡黠地看着那张英俊的脸。他的声音柔柔的,还有点娇气:“陛下不会移情别恋吧。”
      卢卡斯的微笑没有破裂,反倒是伊瑟拉尔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慌的松开手,装模作样的整了整头发,老老实实的坐好,眼珠子偷偷一移,强颜欢笑,试图让自己表现的有些可爱——卢卡斯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我何时变过心。”
      他想了一下日期,伊瑟拉尔的发情期好像要到了,可能是因为这个脑子不清醒了吧。
      他的脑子似乎也不是很清醒。不过现在是上午不太像是会犯困的时间,也许是因为昨晚没有休息好。
      内廷总管伊桑干咳一声,大门被打开了。一个又一个的名字跳跃出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漂亮儿们一个一个进来。暗处的乐师奏起了乐曲儿,不知是在拨着谁的心弦。
      以前选妃是在鹿园,现在挪到了一个内廷某间偏殿。总之陛下是半个天,陛下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卡斯帕·雅辛托斯·普兰塔吉内特。”
      多么熟悉的名字啊,雅辛托斯。只不过,那个属于他的雅辛托斯已经长眠不醒了。百般聊赖的陛下抬眼看了一下刚刚进来的幸运儿。他几乎是跳着进来的,活泼而灵动,漂亮的绿眼睛扑闪扑闪的,脸颊微红,看起来似乎很激动,金棕色的卷发堆在头上,真是可爱极了,但长相来说,和雅辛托斯一点关系都没有,卡斯帕像一朵金雀花,雅辛托斯就像是一朵百合花。
      卢卡斯去翻他的信息——选择谁几乎都是定好的事情。头天晚上,他和内阁的几个人便根据每个人上交的信息想好了人选,写下的纸条就压在名册的下面,随时可看。
      伊瑟拉尔向来不喜欢参加选妃,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打招呼就过来了,颇有些恃宠而骄的意思。他懒懒的看了他们一眼,早就料到名册下压的纸条。他心不在焉,直到陛下敲了敲他的桌子,才回神。
      “嗯,怎么了陛下?”他转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结束了。”
      “哦…”他的笑变得有些尴尬,僵硬的转过头,刚要离开,大门又被打开,又进来一个女贝塔。伊瑟拉尔意识到自己被骗,回头瞪了卢卡斯一眼——卢卡斯拉过他的手,要他坐下。他没好气的坐下,甩开陛下的手,娇嗔道:“你真坏,连我都要欺骗。”
      他话落,目光又软了下来,去看陛下的神情,也许是确定他没生气,才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卢卡斯觉得他真有意思,演过来演过去,似乎都觉得自己很可爱、很招人喜欢——如果他把脑子稍微往外扔一下,伊瑟拉尔确实挺可爱的,疯了一样的可爱,他可以选择风情万种,可以选择古灵精怪,他选择发点小脾气,脑子想的大抵是十来年前的少年时代。
      若论到少年时代,那个人的身影又冒了出来…不,不,不是如幽灵般飘了过来——他坐在灰白色的岩石上,头发与白裙都随风而起,明媚的、清透的。他回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没入幽蓝的海中。他在水母之中漫步,他在珊瑚之间安眠,他在心中喊他——雅辛托斯,他离他越来越远,他慢慢地站在白色的台阶上,台阶一层又一层,深入发光的天国。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他在心中喊——雅辛托斯。
      这下轮到伊瑟拉尔提醒他了——他轻轻的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点了点名册上对应的那个名字。卢卡斯也懒得过问,直接按纸条选了人——那个人脸上有些惊讶,没想到陛下什么也没问,她就被选中了,她的眼睛瞬间红了,嘴唇抖着笑出来:“谢谢陛下!我…我一定会尽心侍奉陛下您的。”
      他抬头懒散地看了他一眼,手托着腮。抹粉的脸,浅色的裙,忽然觉得无比的空虚——他厌恶他们用魔法得来的蓝色眼睛,他恨他们用了魔法得来的蓝眼睛,可话已说出口,事实已经不能改变。他心想,干脆往那随便一塞得了,来日想办法弄死就好了。
      他已经杀了好几个夫人了。明面上的,暗地里的。欢好过后,他感到无比的恶心,仿佛是吃了过多的东西,食物堆在了嗓子眼中,吐不出来就挤在胃中,胃仿佛要爆炸,不对,是胃会腐烂。
      他刚开语言的艺术,上个月有个低品阶的夫人被他的话吓到了,当晚就跳了楼折断脖子断了气,再往前,他抓出两个私通的小夫人,两个人就这样被活活打死,尸体扔在那里腐烂发愁,才有人去收拾,他借此又处死了几个清洁部的。在之前还是一个私通的妃子,他自己先一头撞在墙上,撞成了个傻子,傻乐傻乐的摔进水池子里,溺水而亡,尸体又撞在水池子里装饰的石头上,头和脖子就这样藕断丝连。至于私通的对象,那就被做成人zhi吧,养在一个又脏又灰暗的地方——100里之外,他专门建了个刑场,不,还不能这么说,刑场不会这么华丽,不会有灵巧的舞女和漂亮的歌女,不会有美艳的女昌女支和伶牙俐齿的荷官,地面上一共三层,一层赌场,二层女支院,三层餐厅。赌场永远不缺人,女支院永远不缺美人,餐厅永远不缺食物。达官显贵们花了大把金钱进来享乐,餐厅里甚至卖的还有金银珠宝做成的食物。地下一共4层,一层歌剧院,一层刑场,一层“玩具区”,一层监狱。歌剧院里永远不缺歌声,刑场里永远不缺惨叫,“玩具区”永远不缺尖叫,监狱里永远不缺哭声。所谓的玩具,其实就是人。只不过已经不把他当做世俗意义上的人了。它们来自上层“犯错的人”以及女支生下的孩子和“失去价值的人”。价格根据品相等方面经常调动,贵族花钱买下它们的玩弄权,可以在这个娱乐小国自由使唤、命令、欺辱,弄死了就要按照买下价格的150%进行赔偿,或者是在快死的时候,或者是在快死的时候,花买下价格的40%的金钱去购买一些药物维持一下,如果要带出这个娱乐小国,就要按照买下价格的30%一天进行收费。如果要彻底掌控,要付已买下价格的300%到500%不等。监狱中的犯人来自皇宫与达官显贵们的府邸,同样是付了相应的金钱,可以肆意玩弄,只不过没有玩具区那么自由,毕竟,有的犯人是动不得的,是要由陛下亲自治罪判刑的。
      把这些家伙们带到刑场处刑,刑场的一圈养着一些奇长相奇怪的东西,人zhi最为常见。整个建筑成一个椭圆形,中间有一块很大的露天场地,场地相对于一楼还要低上一层,四周是养着野兽的笼子,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打扫场地,用力刷洗地上的血迹,血水顺着笼子前面笼空的砖块流入监狱区。那里的犯人有时候渴极了,不得不伸长脖子张嘴去接这肮脏的水。站在斗兽场往上看,看到的是奢靡。每一个金白色的阳台都雕刻着不一样的花纹,光从纱质的帘子中透过,投下青色与粉色的影子,风穿过珠帘与铃铛,叮铃当啷,倒也是一种乐曲。漂亮的人儿倚在台上媚眼如丝,绣花的丝巾轻飘飘的落下,昂贵的珠宝被扔下,珍贵的葡萄酒洒在鲜血淋淋的斗兽士身上,野兽喘着粗气,女昌女支们说着讨人欢心的玩笑话,达官显贵们哈哈大笑。大笔大笔的金银珠宝进了国库,再从国库大笔大笔的出去,换成悦耳的歌声,闪耀的珠宝,美人的笑颜。
      他们的大脑永远不缺自认浪漫的空虚,他们贪婪,他们傲慢,他们吃下黄金,喝下血液,睡在宝石之上,脚下踩着白骨与腐肉,他们只在意今天好看不好看,晚宴够不够热闹,他们命令猎犬去抓兔子与老鼠,踩死蝼蚁与野草,他们拿刀割下战利品的肉,贪婪地吸吮流出金色血液。人们站在堆砌了太多装饰的舞台上唱歌跳舞,时间是什么?历史是什么,这都不重要。神永远爱着金太阳,金太阳生来便有一切!
      “结束吧。”卢卡斯揉了揉太阳穴,他厌烦的看着面前微笑的欧米伽,摆了摆手让他离开。他僵了笑,眼珠一震。陛下问他会不会做饭,他撒谎道自己很喜欢做甜点,看过许多食谱,可是,陛下一句话便问倒了他——“做蜂蜜球需要多少蜂蜜?”他随便报了个数,陛下看也不看他一眼:“我以为你会说要做多少才能决定蜂蜜的用量。”
      他看见陛下手中的笔在桌面上的一张纸上划了一下,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他睁大了蓝色的眼睛——这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染成的,他的父亲努力回想前皇后眼睛的颜色,专门翻了已经被禁的《易容一览》中的颜色配比,千辛万苦凑齐了材料,并花大贵价钱请来有名的法师来染。至于头发,他父亲已然有些力不从心了,他头疼的看着支出,而他正在开心的照着镜子——“我真希望你能让我回本。”父亲说。他看着镜子里那张长得还算好看的脸和苗条的身形,以及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我会让父亲您满意的。”结果呢?陛下破天荒的问他会不会做饭,真是太离谱了!做饭贵族子弟做饭?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做饭难道不应该是仆人们的事情吗?可他这么一问,大抵前皇后也会吧,他憋住笑,一句话脱口而出:“做饭倒不至于,做些甜点倒还行。”他正满意于自己的回答,结果老天偏要浇他一头冷水。他还想说点什么,陛下抬手让人把他拉了出去,真是丢脸至极!
      伊瑟拉尔没忍住,笑出了声——哦,其实他本来就不打算忍,他托腮,转头看向卢卡斯,声音甜的像蜂蜜:“陛下会不会嫌弃我不会做饭呀?”
      卢卡斯扭头看向他,他好像无时无刻都在笑,像只愚蠢又精明的狐狸。他刮了刮他高的鼻,说:“如果嫌弃你的话,你还能留在宫中吗?”
      伊瑟拉尔浑身一抖,他总觉得这话不对劲,他正琢磨着哪里不对劲,卢卡斯的声音就打破了他的思绪:“结束吧,其余人明天再议。劳拉,你去安排他们的住处与餐饮,你们都先回去吧。”
      伊瑟拉尔要走,但卢卡斯握着他的手没有放手的意思。等到屋中只剩他们两个,他好像猜到了什么,一转头,两人便亲上了。他的脑袋晕晕地想如果一直这样也不是不行。他被压在桌子上,墨水瓶掉在地上摔碎了,墨水洇入地毯。他伸手揽过他,头向后仰,去看天花板上的水晶灯。
      一上一下,一摇一晃,一闪一撂。在climax即将到来之时,面部管理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声音不用刻意去夹就娇软无比。他能感觉到他的腿想并拢,他抓着他的大腿又往两边分开了些,速度也放慢了——伊瑟拉尔半眯着眼睛,伸手想去碰他。他低头看着那张漂亮的、泛红的脸,心想若是这时候说他你真丑会怎么样。这个念头被伊瑟拉尔的央求压了下来。他俯身压在他身上,他立马搂住他的脖子,抬头去亲他的脸颊、鼻子、嘴巴。他能感觉到他在发抖,腰似乎也有一些抬起,头情不自禁地后仰——两个人同时到达白色的高塔的顶端,眩晕的余热把他们捆在了一起。他缓缓地把眼睛睁开,手一下没一下地去抚他的头发,狐狸似的哼哼唧唧。
      空气里弥漫着龙舌兰酒和玫瑰混合的气味。
      “你的发情期到了。”卢卡斯从他身上起来。
      “是啊,真突然呀。”白金色的小狐狸慢慢地坐起来,把披肩随手一扔。他穿着白色的布鞋,两脚一蹭便掉了下来,再一蹬腿,滑到膝盖的裤子也全都堆到了地上。他晃着两条白白的腿,伸头去吻卢卡斯的鼻子。
      “陛下陛下。” 他乖巧的翻了个面,示意他继续。

      对于孩子,卢卡斯感觉足够多了,但是元老院似乎诚心想让他精尽人亡,天天各种内涵,也不知道多生几个是不是能让国土面积又大一圈,经济又增长一番。逮住机会就开始说要选妃了,把自己的闺女、儿子想办法塞进来。进来了,他也没几个心情去看,元老院那边又开始提生育——不过,那个叫瓦妮莎的,他倒是喜欢,水汪汪的、海蓝色的眼睛,黑色柔顺的长发,性子也温顺,不过他一点也不希望她怀孕,总觉得那似乎象征着什么糟糕的事情。
      午后的太阳未免有些扰人思绪,暖热的阳光使得草木模糊发亮,白色的圆顶亭子的柱上缠绕着粉蔷薇,时间是被凝固了吗?不,喷泉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轻揉着人的耳朵。波光粼粼的喷泉里养着银白色的小鱼。这种小鱼名叫阳光七彩银,因为当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的时候,银白的鳞片就会闪出七彩的光,在水中就像一道道短短的彩虹。他好像是踩在云端之上,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他一个人,其余的人都在遥远的明天安眠。那里仿佛昨日还有人在欢笑,这里似乎昨日还有人经过,但这些都在一瞬间消失了,记忆被拉长变形,伊人已逝,空旷的场景因为时光而带上了别样的滤镜。
      七拐八弯,他步入绿色的树林之中。草地开的有洁白的雏菊和天蓝的阿拉伯婆婆纳,他们是那么的小,一点黄,一分白,一点蓝,几分绿,偎在灰白色的石板路旁边,一步两步,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想起自己还有许多政务没有处理,他想起伊瑟拉尔躺在怀里问他晚上要不要来——他是怎么回答的?应该是答应了,毕竟他又展颜一笑,又嚷嚷着陛下真坏!害得他起不来了,走不了路了——伊瑟拉尔确实擅长演戏,他也爱看戏,在他的房间里随便一搜就能找到一堆剧本,他时而活在现实中,时而飞在理想里,他还记得他听到自己设计的流动舞台投入使用后那张开心的笑脸,发自内心的兴奋与激动使得他脸蛋发红,他几乎要跳起来了,在原地来回走了几小步,转身又扑进他的怀里——他说我好开心啊,陛下——可是,第一场演出就出现了意外,谁也没有想到,那位饰演伊卡洛斯皇后的演员真死在了舞台上,毒发就在那么一瞬间,那个漂亮儿捂住自己的脖子、双眼瞪大、眼球几乎要夺眶而出。他大口喘气,最后只见他嘴张大,整个人在那里僵了一秒,观众还在感叹其演技之真时,他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紫瓶子从舞台上滚了下来,留下一道银色的泪。
      从舞台后方传来一个清脆的拍掌声。
      从舞台下方传来一阵哗啦的鼓掌声。
      雅辛托斯问他:“陛下,你真觉得他应该死掉吗?”
      他并没有回答他,因为他也无法理解他心中为什么突然间涌上一股滔天的……是爱还是恨?他为什么要为这一粒微小的尘埃而灵魂震荡?还是说他是为了另外一个人,罪该万死、祸国殃民的伊卡洛斯皇后?
      而此刻,他也无法去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正常来说,白天应该是不会看到幽灵的,而且幽灵也不太可能是实体——他察觉到好像有人在看自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转过头,好像下一秒就要跳跃着跑走。
      卢卡斯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重重的敲了一下,“雅辛托斯”这个名字被他含于口中,眼前站在檞寄生树下的少年,有一双淡蓝色的眼睛,浅金色的长发用一根酒红色的发带松垮地扎起,衣着简朴,白色的衬衣搭以酒红色的马甲和酒红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常见的棕色长靴,唯一的饰物是领口处一条用月光石串成的项链。她长得很漂亮,鼻尖有一点上翘,脸颊微微有点肉,身体却有些瘦弱,苍白的脸色似乎也在说明他的身体不是很好。他脚往后一移,在短暂的沉默后,他讪讪地开了口:“你好?”
      卢卡斯很想笑。少年呆呆地看着他,腿脚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他的脸几乎和雅辛托斯的一模一样——他那怯怯的眼神让人心生怜悯,但雅辛托斯几乎没有胆怯的时候也不会有这样的眼神——他会骑马、射箭,也很擅长翻墙,他叫得清每一种草药的名字,认得出卡利斯托境内所有的树和花,他愿意骑着马去打猎,他也想过拿起剑去屠龙,但那只是天马行空的一刹那的幻想,他还是乖巧的,他对于各类规矩法律无比的熟悉,但遵不遵守又是另外一回事。他总有各种办法搞来宫外的书籍,不管是在卡利斯托,还是在赫利俄斯,如果是和草药有关的,他也很乐意尝试一番,但升起的诡异的彩色烟雾,使他次次被发现。在卡利斯托,为了和卢卡斯偷/情,他要到了宫殿里的巡逻时间表,四面八方的找人来打掩护,最后又借着想清净一番的名义,从女王眼皮子底下连夜跑去自己的封地。他觉得那里更自由,但卢卡斯又不得不私自从尼科斯侯爵府中跑出来,并假称自己卧病在床——很经不起推敲的谎言,纯属精虫上脑随口胡绉,因此,两人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的疯玩了三天。卢卡斯被自己的养父尼科斯一纸威胁信逼回了卡利斯托的都城——在爱情上脑的时候,他不在意过去,也不在乎将来,他热烈地向他表明自己的真心,天真的他总觉得命运之神会偏爱他——他时而开放,时而内敛,他是一个美丽如约的矛盾体,他是羞涩的,又是热情的;他是自信的,又是自卑的,他是坚强的,又是脆弱的。他的每一点都令他着迷。他像不受拘束的雪豹,又像是乖巧听话的小猫。眼前的少年更像是刚刚长大离家的小鸟,他给人的感觉就是胆小怯懦的、不善言辞的、腼腆羞涩的。
      “你好。”看到他那没出息的模样,卢卡斯真想逗逗他,“我是陛下的弟弟,不出名的约翰伯爵,请问你是?”
      少年转身就要跑,卢卡斯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他猛地一惊,扭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卢卡斯,惊恐涌上他稚气未脱的脸——他差不多已经猜到了他的年龄——15、6岁?总之不可能是17岁。
      卢卡斯也猜出来,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他想的是什么了——因为他一直在尝试用力挣脱,并哀求一样地对他说:“陛下……不不不……殿……下…(他语无伦次,浑身都在颤抖。)您……您…皇兄……陛……下…我……”他呜了一声,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力气,头懦懦地往一边偏。卢卡斯坏坏地对他说:“这里很偏哦。”
      宫中唯一种槲寄生树的地方,就是雅辛托斯的行宫,但这里已经荒废许久了,只有宫中一道不易被发现的暗门还开着,有些仆人会从那儿进来去打井水,其余的门窗都上了锁。听到也句话,少年两眼一闭,破罐子破抖..不,他还抱有一点希望:“陛下肯定…...不希望……不希望他……未来…呜……选……”卢卡斯听懂了他的意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如果我向皇兄请求的话,皇兄也会很乐意把你送给我的。”他咬重了“乐意”和“送”,这对可怜的少年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卢卡斯闭着眼都能想到为了这副皮囊,少年的家族都花了多少钱了——100%是期望靠他得宠回本的。
      “既然如此,你还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他觉得自己真像个流氓——当然,如果少年没有这么害怕的话,他估计也不会这么想。
      此刻,少年的脸已经红透了。他不敢去看卢卡斯,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而自己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放在胸前。“弗洛尔·梅尔……”他说完之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看见卢卡斯没有放手的意思,他又慌乱了起来,毫无意识地喃喃道:“请不要这样,请不要这样……”
      梅尔……卢卡斯的大脑里一时没有找到有效信息,大概是什么偏僻、没有名望的小族吧,他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和愤怒。愚蠢的把戏。他暗骂道,说出的话也带上了温柔的刻薄:“我想,陛下是不会看上你的……没有人会喜欢拙劣的模仿者,更不会有人喜欢廉价的复制品。”(弗洛尔的头低得更厉害了,他喘着气,想将手从卢卡斯的手中抽离)我劝你还是早日离开吧,惹怒了陛下可不好……想必你的家族为了这张脸也花了不少金钱吧,真是可笑。”弗洛尔好像是哭了,他的肩在微微发抖,说话也有浓重的鼻音,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的声音,又小又模糊不清,卢卡斯不得不将头低下,向他那边凑去。“不……不是……不是这样的……我这张脸…”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又低了几分,“是天生的…”
      “嗯?什么?”
      “我说,我这张脸是天生的!”他猛地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睛里溢满了泪,眼角和鼻尖都是淡淡的粉红色,“你真是……野蛮无力!请放开我,你弄疼我了!”他一口气说完,胸剧烈地起伏着。卢卡斯一松开手,他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扶着墙,大口大口喘着气,心扑通扑通直跳,令人头晕脑胀。完了。他想。嗓子发紧,泪痕吸咬着脸上的肉,直至呼吸正常,他的心还在剧烈跳动——我又撒谎了,我真是个撒谎精。心在胸腔里上下跳动,似乎还与胃之前拴了一条绳子,来来回回地揪紧了胃,缩紧了喉咙。他感觉自己小腿又酸又胀,呕吐感吐在嗓子眼中,一直下不去。这时,陪他一同前来的仆人凯西向他跑来。
      “少爷少爷!陛下……陛下说要给你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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